第39章覆灭的玛尔斯14

通话时间结束后,裴半选择了登出宇宙。

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回到了漆黑一片的集装箱杂物间内，甚至还保持着离开之前的姿势。

或许是知道了源的消息的缘故，原先内心心的隐隐不安感已经消失，裴半再度感受到了平静与疲惫。

空气很冷，但和她紧靠在一起的少年很温暖。暖意熨帖着眼眶和心脏,她迷迷糊糊之中再次陷入了睡着了。

裴半又梦到了那个金色长发的男人。

他坐在河岸上，柔顺的金色长发仿佛是由无数根金弦组成，垂到地面，蜿蜒宛如河流。

裴半从河中起身，步行至岸边,坐在他身边，不近不远的位置。两人一同凝视着流淌的河面，什么都没说。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半耳边响起了人工智能的提醒声,她的意识被拽入现实。“地面区的居民们早上好，今天是风暴季第131天早上七点。防御罩外持续沙尘暴，辐射水平到达峰值,变异生物活动频繁。”“地面区防御罩已于凌晨四点修复，感谢参与紧急维修和救援任务的部分居民，贡献点已发放至你们的账户。”

“请其他居民尽快更新个人健康状态，接取工作任务，今日主要工作目标：清理基地，恢复秩序。”

…被吵醒了。

哪怕融素的声音平静又温柔，也改变不了它强行叫她起床的事实。裴半根本没睡够,睁开眼时还满心都是怨气,但那怒气却在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容时消散无踪。

眼前是爱德蒙的睡颜。

少年与她侧躺在同一个枕头上，两人面对着面。他闭着双眼，睡颜平静，发尾微卷的蓬松金发垂在脑后和脸侧，睫毛很长，皮肤白皙到几乎看不到毛孔，五官完美如同上帝塑造的天使。

太好看了，怎么会有人能有如此完美的外表？简直就像是一件艺术品，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就在裴半看得出神之时，少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他睁开了眼。碧绿的眼眸中映照出裴半的面容。

他笑了起来，眼中流转着璀璨的光芒，“裴半，早上好。”裴半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和他亲密的靠在一起，于是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语气略显激动：“早、早上好！”

爱德蒙也跟着坐了起来，他的睡衣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裴半甚至能从他敞开的领口看到他精致的锁骨。

两人对视着沉默数秒，爱德蒙突然伸手触碰她的额头，满脸担忧：“裴半，你好像又发烧了，脸好烫，要不还是问问瑞恩有没有退烧药吧？”裴半深吸一口气，把这家伙的手拨开，故作镇定的站起身抱怨：“……不用，烦死了，都说我没发烧。”

她背对着他，手忙脚乱的寻找着自己的鞋。完全不敢再和身后的家伙对视。身后再度传来少年疑惑的声音：“可是你的体温升高，心跳频率增加，呼吸频率也发生了改变，和昨晚一样……”

“闭嘴！”

裴半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穿上鞋气冲冲走了。脑海中似乎传来了系统的嘲笑声。

裴半冷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直接冲进了主生活区内的个人检测舱。舱门关闭，裴半再次被关在封闭的狭窄空间内。但是这一次，她紧绷的身体却因为这密闭的空间而稍微放松了下来。实在是太丢脸了！

裴半用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鸣咽。一分钟后，她深呼吸几口气，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在AI的新手指引下进行早晨的健康检测。

首先是解决个人卫生问题，用漱口水刷牙，将衣服脱下叠好放进伸缩抽屉，然后浑身赤.裸，接受无菌清洁喷雾的喷洒。喷雾的触感细密而凉爽，它会在体表凝成水珠，带着灰尘、油脂和脏污滴落在地，在极短时间内使居民恢复全身清洁，方便又快捷，但裴半还是很怀念地球的热水洗浴。

不过，玛尔斯资源匮乏，尤其是水资源，地面居民连洁净饮用水都是定量配给的，更别说用水洗澡了。

检测舱内吹来一阵强烈的气流，裴半在提示音的指引下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很快，她的身体和头发就恢复了干爽。伸缩抽屉随即弹出，刚刚放进去的制服和内衣都恢复了洁净。制服还是琳给她的那套。它可以连接终端，随着穿着者的想法改变款式，昨晚裴半把它变成了长袖睡衣。清洗过程中衣服变回了原来的初始款式，镭射贴身制服。

裴半穿上衣服，看着眼前镜子中的自己拧起眉头。之前没照全身镜还没意识到，这衣服也太贴身了一点，看起来真的好羞耻。她想了想，找出系统背包里那套已经坏掉的衣服，把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同款。

吊带背心，短裤和长袖风衣，这下终于看起来顺眼了很多。没有梳子，她就用手指将长发梳成单马尾，做完这些后，融素的声音适时的在检测舱内响起。

“身份信息已确认：烬民裴半，编号C-2337。”“经检测，您的身体完整度为100%，变异感染率为0%，身体机械化程度为0%，辐射状态：洁净。”

“今天是您履行烬民义务的第一天，融素将全程为您提供指引。”“地面区无法使用上层货币（M币）。在您购买早餐之前，建议您先将账户内的部分M币兑换为贡献点。兑换汇率为1：100。”裴半”

这个中央AI连她账户里还有钱都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真正的隐私吗？保守起见，她先将100M币兑换为10000贡献点，毕竞这只是她在一层乘坐公共飞艇的单人车票钱，应该买不了太多东西。兑换完货币，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地面区的早餐菜单。[基础套餐：5贡献点/份

标准套餐：10贡献点/份

高级套餐：50贡献点/份

特殊套餐：30贡献点/份]

这个物价…裴半感觉自己刚刚换得有点太多了。她问融素：“我还能把贡献点换回去吗？”融素：“抱歉，目前暂未开放将贡献点换为M币的兑换通道。”这规定也太狗了吧？地面区的烬民岂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去上层？套餐只有文字，没有图片视频也没有详情描述，裴半选不出来，于是让融素为她介绍每个套餐。

融素：“好的。”

“基础套餐：5贡献点一份。主要食材为菌蛋白基质，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款套餐，也被称为治安官的礼物。如果居民连续24小时未曾进食，无论工作与否，治安官会免费送您一份，以维持基本的生存。”菌蛋白基质……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至于治安官的礼物，听起来倒是件好事，但裴半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首先，阿兰说融素会根据当日工作任务的完成情况发放晚餐，如果24小时都没进食，说明对方当日可能什么工作都没做。在地面区，什么情况下可以不工作？恐怕只有生病了吧。做不了工作，没有钱，买不起药和食物，只靠治安官间隔24小时的投喂维持生命，病情不重的居民也许能扛下来，但裴半觉得大部分人到了这样的处境都撑不了太长时间。

什么治安官的礼物，分明是治安官假惺惺的临终关怀。“标准套餐：10贡献点一份。套餐有鸡肉肉条、牛肉肉条、鱼肉肉条三种口味，赠送一碗藻汤。肉条由菌蛋白基质加工而成，1份即够一天能量。标准套餐也是大部分居民的工作餐。”

裴半：…”

听前面的时候她有些惊喜，没想到地面居民竞然能吃上鸡肉和牛肉，没想到竞然是素肉！食材还和基础套餐完全一致，属于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高级套餐：50贡献点一份，是口感更好、量更大的加工肉条，搭配生菜、浆果和提神饮料。”

不用想了，估计这些也都是合成的。

“特殊套餐：营养剂，30贡献点一份。没有味道，可加5个贡献点选择口味。是特殊工作人员的工作餐，可直接胃部注射。”对比完所有，裴半觉得性价比最高的还是标准套餐。她决定买两份标准套餐，自己一份，爱德蒙一份。

但融素却拒绝了她的要求：“抱歉，根据地面区规定，除监护与被监护关系以外，不能帮他人购买套餐。基础套餐、标准套餐、高级套餐每人每顿限购1份，特殊套餐限购2份。”

地面区不能囤积食物，唯一能多购买的只有营养剂。昨天阿兰给他们的营养剂，应该就是日积月累中攒下来以防万一的。裴半买了一份标准套餐，两支营养剂，消费70贡献点。余额9930贡献点。她还打算买一件真正的防护服。

裴半都想好了，在家里的时候就穿着正常衣服，出门再在外面套上防护服，这样又安全又不奇怪。

废品阿婆昨天送了他们两个防护头盔和呼吸过滤装置，所以她只需要买防护服就行。

裴半打开商城，搜索关键词。

[标准款基础防护服：1000贡献点/件][标准款防护头盔：200贡献点/件]

[标准款呼吸过滤装置：300贡献点/件]…好贵！

废品阿婆送的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点？加起来都要1000贡献点了！不过裴半转念一想，阿婆送的头盔和过滤装置是二手的，还有修补过的痕迹，应该不值那么多贡献点。

但即便如此，对地面居民来说，这也是相当贵重的礼物了。“不对，"裴半突然想起来什么，直接问融素，“居民给你们干活，为什么要自己买防护服，这不应该是上面统一安排吗？要是居民没钱或者防护服坏了该怎么办？”

“中央AI和治安官都没有为烬民购买防护服的义务。”融素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冷漠：“如果烬民贡献点不够，可以预支未来一段时间的工资。”裴半：…”

她总算知道废品阿婆为什么送他们防护头盔和呼吸过滤装置了，这是怕他们刚来就背上贷款啊！

不过，阿婆不知道，她早就背上贷款了，账户余额每天自动扣费1165M币，换算一下，也就是十一万六千五百贡献点……裴半的心脏痛得像在滴血。

更麻烦的是，贡献点没办法兑换为M币，那等账户里的M币用完之后，她的贷款该怎么还？

而且，就算贡献点可以兑换，以地面区的工资水平，她可能一辈子都还不完欠债。

买完防护服，余额还剩8930贡献点。

裴半郁闷走出检测舱。她往阿兰和瑞恩的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卧室门开着，他们俩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昨天晚上听到的敲门声该不会真的是他们吧?“裴半！"客厅里传来爱德蒙激动的惊呼声，“你快看!食物竞然能从桌子里直接长出来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