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覆灭的玛尔斯16

对方穿着比裴半身上这件做工更加精良的防护服,站在集装箱外，手里拿着笨重的喷洒装置，正在对他们居住的集装箱墙壁进行清理。裴半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方位，发现对方清理的墙壁所对应的位置，正是杂物间。

一一是昨晚变异生物攻击的那面墙壁！

裴半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愕然发现，集装箱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烧焦般的黑影！

已经没办法从黑影的形状判断出怪物的全貌，因为这个人手中的喷洒装置不断喷射出蓝色的凝胶。凝胶覆盖在黑影上，不过几秒就凝固成了固体。这个过程有点解压，裴半看得正入神，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醒了，"身穿防护服的男人收起手中设备，走到裴半身侧，“看这样子，昨晚应该遇到了个大家伙,害怕吗？”

这个声音，是从她防护头盔内的耳麦中传来的！因为大家都戴着防护头盔的缘故，裴半没能第一时间辨认出对方防护头盔内的模样，此时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瑞恩？”“是我。"瑞恩看她表情似有不解，微笑解释道，“同款头盔靠近时会触发音频直连，方便人员进行沟通。”

昨晚看到穿着防护服戴头盔的阿兰和瑞恩，他们和她说话时还要开扬声器，裴半当时就有点纳闷，现在终于明白了。瑞恩面色疲惫，脸色苍白，裴半有些担心：“阿兰姐呢，你们没事吧？一晚上都没睡，要不现在回去休息会？”

“不用，这点程度还不至于，"瑞恩条件反射想推推眼镜，右手被头盔挡住时哑然一笑，“阿兰还有别的任务。融素安排我来带你们进行清理集装箱。裴半松了口气，她刚才还在担忧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清理集装箱，原来融素都安排好了。

把自家集装箱墙壁修补好之后，瑞恩带着裴半和爱德蒙前往任务指定集装箱。路上，裴半说起了昨晚他们走之后发生的事情。盖革计数器风铃的报警声，慈寤窣窣的爬行声，伪装为哭泣女孩的怪物，它用精神力触手污染她的意识、引诱她主动回应，还有怪物模仿瑞恩和阿兰声音敲门……

瑞恩仔细听着，眉头拧起，“你们遇到的应该是C级基因崩溃体。”裴半：“基因崩溃体？”

“变异生物大致分为辐射变异体和基因崩溃体两类。”瑞恩耐心为二人解释。

“在辐射爆发之前，这片大陆上存在着许多动植物。大部分生物都在辐射灾难来临后直接死亡，但也有少部分生物坚持下来，并成功繁衍，这类生物就是辐射变异体。”

“辐射变异体的基因发生了不可预测的随机突变。它们形态扭曲，身体不对称，可能会多出一些一些肢体和器官。暴露于辐射的痛苦让它们狂躁且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是行走的辐射源。”

“辐射变异体对辐射尤其敏感，会本能的寻找低辐射区域以缓解痛苦。”裴半恍然大悟：“所以，在防护罩消失后，它们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入侵了地面居民区…”

瑞恩肯定：“对。你们昨晚听到的案案窣窣声，是从隔离区外区域入侵而来的变异鼠群。”

回想起昨晚上处理那些变异鼠群的经历，瑞恩还有点想吐，于是沉默了起来。

裴半听得正起劲，好奇追问：“基因崩溃体呢，那又是什么？”裴半已经从基因崩溃体这个名词中延伸出了许多想法，心里差不多有底，需要瑞恩的解释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基因崩溃体的成因则更加复杂……

瑞恩回过神来，说了半句又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该说到什么程度。不过，当他转头看到跟在自己身侧的两个小孩那圆圆的好奇的眼睛时，瑞恩忍不住笑了。

“虽然它们的来源大家都心照不宣，但终归是秘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在进化教的导向者面前。”裴半和爱德蒙点头如捣蒜，表情严肃。

瑞恩长舒一口气：“基因崩溃体的来源还要从几百年前的辐射爆发灾难说起……

“几百年前，玛尔斯的磁场不知为何在短时间内急速减弱，太阳风和高能宇宙射线直接轰击星球表面，不仅给地面带来了高强度的电离辐射，还让整个星球的所有电子设备遭受电磁脉冲攻击而毁坏。”“最糟糕的就是遍布整颗星球的核裂变电站，它们发生了爆炸，一场全球性的核污染灾难就此展开。”

“90%的玛尔斯人类在那场灾难中死去。活下来的人类也遭受着痛苦。为了延续人类种族，一场以科学家为主导的改革运动出现…”跟随着瑞恩的讲述，裴半的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对应的想象画面。“幸运的是，科学家们在存活的部分人类体内发现了能够帮助人体抵抗辐射的基因片段。”

“他们将抗辐射基因复制剪切，植入了正常胚胎的基因序列中。第一批基因改造人就此诞生。”

“不仅如此，科学家们还通过基因编辑技术，优化了这些胚胎的基因，使他们拥有更强壮的身体素质和更高的智商。”“这也是玛尔斯人能够在那场大灾难中存活下来，而且科技水平突飞猛进，甚至能创造出融素这种人工智能和空中城市平台的重要原因。”瑞恩垂着眼眸，声音仍旧温柔，但表情却十分冷淡。“所以，现在的你们应该能够明白，为什么进化教会成为主导这个社会的宗教了。”

“因为现在的所有玛尔斯人，都是基因编辑的受益者。"裴半若有所思，“但光是抗辐射基因和提高身体素质，还不足以让人类在那场灾难中存活下来吧？”“如果抗辐射基因真的有那么万能，那现在的你们也不用待在防护罩内，身穿防护服和头盔才能进行作业了。”

“你说的没错，"瑞恩笑着点头，“所以，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出现基因崩溃体的最大元凶-一加速代谢基因了。”

“抗辐射基因能提供被动的、细胞层面的防御，比如增强DNA修复酶的效率，让细胞膜更加稳定，不容易被辐射破坏。应对的是外来的、存在于物理空间中的电离辐射。”

“而加速代谢基因则能够帮助人体主动对抗通过呼吸、食物和水进入体内的放射性物质。”

“人类拥有了更快的细胞更新速度，健康细胞会很快替代辐射损伤细胞，延缓器官衰竭；也拥有了更快的物质排出速度，让放射性物质更快的通过体.液和粪便排出。”

“加速新陈代谢……”

裴半沉默数秒，眉头紧皱，“也就是说，这些改造人类的寿命也被缩短了？”

瑞恩赞同：“你很擅长抓住重点，是的，最初那批成功的基因改造人最多只有一年寿命。”

“仅仅只用30天，一个婴儿就能成长为足以上战场的成年人。”30天？！

这个数字让裴半脊背发凉，满脸愕然：“这和生化武器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瑞恩直接下结论，“后来经过多次实验改良，基因改造人的寿命延长到最高十年，但他们往往都活不到那个时候，就会因为基因崩溃而变成怪物。”

“这就是基因崩溃体的来源。”

“它们有着融化的肉.体，畸形的身躯，爆发性的力量，超常的智慧以及对人类的仇恨，给人类文明的延续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与阻碍。”“政府和研究院在那之后想过很多办法，然而人类基因库已经被污染，所有对基因进行的编辑改造行为都有概率导致基因崩溃体的诞生。”瑞恩笑着，但那笑意却不及眼底，语气嘲讽。“你的爱人、家人、朋友，上一秒还正常与你说笑，下一秒就身体融化，变成肉泥一般的怪物……”

“你不愿接受现实，想把他藏起来，可无处不在的……让你们无所遁形，治安官就像闻着味道的狗一般火速赶来，将他带走。”裴半听得心底发寒：“所以，他们就这么死了？”瑞恩轻笑一声：“如果能这么容易就死掉就好了。那样的话，你们昨夜也不会遇到C级基因崩溃体了。”

裴半看着瑞恩，想知道他们被带走后发生了什么，但瑞恩却没有继续讲述的意思。

所以，那些变成基因崩溃体的人类，究竟是很难被杀死，还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他们死，把他们扔进了城市之外？

裴半倾向于后者。

她想起昨晚听到的小孩哭泣声，心情沉重，自言自语：“所以，当时那个怪物，也许是真的被她的母亲抛弃了”

“你在同情他们？"瑞恩突然出声提醒，“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心心思，你知道如果你当时真的回应了，被它引诱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吗？”裴半心中一紧：“什么后果？”

瑞恩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走到了集装箱区与蜂巢区的交界处，哪怕有呼吸过滤装置，裴半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和消毒剂气味。“它会把导致基因崩溃的关键基因片段注入你的干细胞基因内，并注射加速新陈代谢的体.液，把你变成它的同类，就像这样。”裴半跟随着瑞恩停下脚步，她抬头望去，瞳孔紧缩。在敞开着的集装箱大门内，躺着一滩蠕动的血红色肉泥。它还没死，伴随着呼吸频率，肉泥的体表冒着恶心的泡泡。从身周被腐蚀的残缺布料来判断，它生前似乎是一位人类女性。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与人类的交谈声，融化的五官从它体内缓缓流淌而出，裴半甚至能辨认出她的食道和喉管。

她听到它宛如锯木头一般沙哑又难听的声音。“死……”

裴半还以为它在诅咒，可当她仔细聆听时，却发现对方说的其实是一一“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