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覆灭的玛尔斯22

塞维斯盯着这个方向看了大概十几秒钟，裴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看的人应该是她旁边的阿兰。

阿兰也没开口，完全没有念祷告词的意思，面无表情的盯着塞维斯，似笑非笑，表情嘲讽。

最后反而是塞维斯先撑不住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别过视线。念完祷告词，裴半刚松口气,结果紧接着又是全体成员一起唱诗。裴半这次也懒得装了，看着炉子发起了呆。

在舒缓平淡又无聊至极的音乐与唱诗声中，储存着基因样本的圆柱容器们在银色熔炉中堙灭。

终于熬到仪式临近结束，塞维斯最后总结发言："因为昨晚的意外事故，地面区人口出现巨大缺口，现在急需新的人口补充。经上层商议决定，从本日起，领养孩子的家庭将会受到治安官的贡献点补助。详细情况可以向融素咨询。”追悼会结束了。

因为塞维斯最后的发言，原本在教堂内部安静站着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似乎对特殊的贡献点补助很感兴趣。

裴半对此当然毫无兴趣，她向阿兰和瑞恩道别，然后便拽着爱德蒙快步离开了中央教堂。

直到走出这个冷漠的、压抑的银色建筑，裴半这才长舒一口气。爱德蒙也长舒一口气，刚才裴半让他全程闭嘴,可把他给憋坏了。少年好奇问道：“裴半，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地面秩序恢复了，我们去集市给源买东西。"裴半回答。从今天凌晨到现在，源已经在那颗黑漆漆的寒冷星球上等待了十几个小时。她只希望此行顺利，能够在集市买到源需要的东西。集市并不算是专门的烬民居住区，这里更偏向商业功能性质。除了隔离区烬民没有资格，其他所有区域的烬民都可以向融素申请、缴纳费用成为集市区的商贩。

不过，总体来说，来自蜂巢区的商贩数量比较多。蜂巢区居住条件比较差，不少商贩会选择直接住在集市摊位内部。摊位并非完全密封，因此，昨夜的意外事故，让集市区几乎沦为了炼狱。融素说她和爱德蒙还没有清理集市区的能力，并不是敷衍他们，而是事实。不过，无论昨夜的集市变成了怎样的地狱，等裴半和爱德蒙再次踏入其中时，这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整条环形街道甚至比出事前更加整洁。

天快黑了，橙白色的太阳坠落山间，天空云彩出现了渐变多彩的色彩分层。黄昏是地面区烬民为数不多的能目睹的美丽风景。裴半和爱德蒙发现有不少人坐在破旧的房顶，呆呆的看着天边的落日。麻木、绝望、冷漠的气氛在蔓延。

道路两侧全是紧闭的店铺门，裴半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但幸运的是，贩卖各种二手零件工具的店铺还开着。

也许是因为这家工具店铺规模比较大，防御保护措施比较完善的缘故，它从昨晚的事故中幸免于难。

两人走进门内时，一个身穿工装的短发青年正在整理店内的零件和工具。他肌肉强壮，身材高大，目测将近两米高，比一米八的少年爱德蒙还高出半个头。

注意到有人进入，青年转过身来，冲两人露出公式化的标准笑容：“两位客人，请问需要什么？”

他的神态、微表情和动作都有些僵硬和怪异，能看出模仿的痕迹。裴半有些奇怪，但还是直接询问：“我需要能在超低温环境也能使用的大容量电池以及探照灯，你这有吗？”

闻言，青年突然开始宕机了，他就像机器人一般原地呆愣了整整一分钟，眼中闪过数据光芒。

这一幕让裴半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对方该不会又是什么仿生机器人吧？

[不是仿生人，对方是真的人类。」

系统直接解释：[不过，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成年人，而是加速成长后身体成熟但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

不是仿生机器人就好，裴半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她实在是被海洋女神号列车上那一幕给整怕了。

青年眼中闪过的数据光芒，应当是他在终端中搜索和询问他的监护人。果然，没等太久，青年就恢复了原状，他冲裴半点点头：“有你要的东西，请稍等，我去库房给你拿。”

青年去拿东西的时候，裴半在店里乱逛，每看到一样奇怪的东西，都会让系统为她科普是什么。

经过一番辨认和挑选，还真被她找到了源需要的液压剪、钻头和隔热板。在等待工装青年的这段时间里，裴半看爱德蒙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于是给他找了点事做，让他把这些零件工具都拿好，一会结账。爱德蒙笑了起来，他认真点头，仿佛裴半交给了他什么重大的任务似的，甚至还积极问她：“裴半，我们买这些东西就够了吗？”“还差传感器没找到，不过这个不着急，源现在最需要的是电池和探照灯。"裴半耐心解释原因，“每次通话只能传送两件物品过去。其他的之后慢慢找也行。”

没过多久，工装青年出来了，他把手中有些沉重的物品放到金属台上，“这是能够在零下二百度以内使用的耐低温大容量电池，还有氙气探照灯，你看看是你们需要的东西吗？”

裴半对这种工具其实也不太熟悉，但她还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电池和探照灯都完好无损可以使用才点头。

加上爱德蒙怀中抱着的那些工具，裴半一共需要付款1万贡献点。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工装青年有点紧张的盯着她，直到她真的从账户中划出1万转账到店铺账户时，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他很快又涨红了脸，在裴半诧异的眼神中，慢吞吞开口：“父亲说，店里新获得了一批上面的人流通下来的'小零食'，你们需要吗？”青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勉强，裴半觉得应当是他的监护人在终端那边让他说的。

裴半有些好奇：“小零食是什么？”

“书，电子书，"工装青年回答，“父亲说你们看起来像是从上面下来的、认识字的人，可能会觉得地面生活很无聊，有闲钱的话可以买点电子书回去看。但是请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地面区烬民除了幼年时期在融素的教导下学会一些基础的文字，能够看懂终端发的信息以外，没有其他学习的机会，他们看不懂电子书，也对学习没有兴趣。

这些电子书小零食'是非常稀缺且难以卖出去的资源，所以，那位店主才会看到店铺监控时让工装青年提出这个建议。裴半有点想笑，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上层来的′所谓精英'，可谁能知道，她根本看不懂玛尔斯的文字，全靠系统翻译。但工装青年确实提了个好建议，她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学习一下玛尔斯的语囗◎

于是她直接购买了五张“小零食”。所谓的小零食其实是就是一张芯片。芯片里存着5本电子书。其中一本是裴半特地要求的初学者识字课本。这五本书加起来比刚才给源买的那些工具还贵，花了裴半整整3万贡献点。裴半很想现在就打开星球投影APP，电池和灯给源传送过去。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行，东西突然消失，会被店员和融素发现。只能先回家，假装把这些工具放在家里，然后再偷偷传送给源。工装青年将裴半购买的所有物品装进手提箱。爱德蒙自然而然接过箱子。裴半正打算离开，却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对了，你知道废品阿婆在哪吗？”

青年愣了愣，“你找她有事？”

“对，我们昨天刚到地面，阿婆送了我们两个防护头盔和呼吸过滤装置。”裴半解释：“我也是才知道阿婆送的东西这么贵重，实在不好意思占便宜，想把贡献点还给她。”

……“青年呆站着看了她好久。

久到裴半甚至怀疑他又是在终端里和别人沟通。但这一次，青年的眼中却没有闪过终端开启时的数据流，而是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他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你要找的人，是我的母亲。”

…母亲？

这次换裴半呆住了。

废品阿婆是他的妈妈？可他们年纪相差也有点太大了吧？！等一下。裴半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思维又被固有常识给禁锢了。首先，地面区的绝大部分人类都拥有加速生长基因，废品阿婆外表虽然看起来像是地球上七十多岁的老人，但她的年龄应该最多只有三四十岁，如果按玛尔斯年来换算，这个数字甚至还要再砍一半。其次，自然繁育在地面区是相当严重的罪名，眼前的′青年'是废品阿婆在中央教堂领养的孩子。既然是领养，那年龄相差多大都不奇怪了。“那正好，我把贡献点转给你，就相当于是还阿婆的钱了，请你顺便帮我向她道谢吧。”

裴半说着就要直接转账，但工装青年却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不用给，母亲虽然总是很凶，但她最心软了，生前一直很喜欢帮助别人，如果知道能帮上你们的忙，她会很开心的。”………生前？"裴半心中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是的，"青年直接承认，“母亲她已经死了。死在了昨天夜里。”他们在蜂巢区的家很小，住不下三个人，自从领养他以后，废品阿婆就和爱人分开，住在了店铺里。

“他们都说，我们家的店铺最坚固，母亲只要好好待在店铺里就不会出事。”

“但她还是走了，父亲说，母亲肯定是多管闲事的老毛病又犯了，才会主动打开门救外面被变异生物袭击的邻居。”“只可惜没救下对方，还搭上了自己。“青年苦笑。诚然，她和废品阿婆只有一面之缘，算不上有多少交集。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死亡名单上冰冷的编号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这种反差还是让她感到茫然。

C-1682虽然也在死亡名单上，但裴半收纳了她的时间，知道所有前因后果，并没有废品阿婆的死亡这般突兀。

突兀到裴半不知该如何回答，做出何种反应，只能满脸茫然走出店铺。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是废品阿婆的养子，那位工装青年。“晚上会举办送母亲和其他死者离开的仪式，你们如果想要感谢母亲的话，就一起来参加吧。"他说。

“是追悼会吗？"爱德蒙疑惑询问，“我们下午已经参加过了。”“不是追悼会。”

青年不假思索反驳，神色无比认真。

“父亲说，离开这个世界是一件幸事，所以，我们要举办的是欢庆仪式。”“一一庆祝他们离开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