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覆灭的玛尔斯29

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音,回声的头部显示屏亮了起来。她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转动着自己的头颅，移动手臂和双腿。“铁皮，我是不是在做梦？为什么这具身体活动起来这么轻松？”回声嘟嘟囔囔,语气迷茫。

就连她的声音也变了。之前扬声器有问题,她说话总是断断续续，像是结巴一样,搞得她都不爱说话。但现在她的声音甚至能听得出来是女声！铁皮一把将小机器人揽进怀里，眼中阴霾一扫而光，脸上固定的笑容也真挚了起来：

“你这个笨蛋，电子生命怎么可能会做梦？是长官把你的身体给修好了！裙子也是长官缝的！”

手臂大小的小机器人呆住了。

虽然早已失去了哭泣的权利与能力，但此时的回声真的有点想哭。她曾经也是个玛尔斯人类女孩子，可现在却被困在了这具普通破旧的机器人身体内。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更失去了作为女孩子的资格。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它每天都在麻木安慰自己：快了，快结束了。她没有自主选择关机的权利，只有期盼着早日死亡，才能让它在这种非人的生活中勉强坚持下去。

宕机的那一刻,它是真的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可这位素不相识的临时长官，竞然给她换零件，修身体，缝衣服，让它重新开机，更让它变回了她，重新获得了生而为人的感受。“长、长官…谢谢您……

她站起来，向裴半行了个玛尔斯敬礼。

“烬民1-6915无以为报，您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只管说，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为您去死！”

裴半被她这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弄得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如既往的冷着脸，“不用你出生入死，好好完成任务就行。”虽然面上不显，但她耳根其实有些发热，心心脏如同打鼓一般在胸腔里跳个不停。

为了缓解这种奇怪的感受，她又问其他三人：“我这里什么零件都有，要不要给你们也换一下？”

铁皮、瘸腿和斗篷面面相觑，最后十分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回声的机器人身体大小和源差不了太多，所以裴半才能为她更换大部分的身躯，但他们三人都是成年人体型，就没那么容易了。裴半提前说明，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就拿起多功能扳手，再度行动了起来。

首先是铁皮小子。他的胸口是个空心大铁块，里面装着这具身体的驱动核心。但外面的铁皮盖子生锈变形了，老是掉。光是这一路上就掉了好几回。裴半给他换了个新的隔热板，牢牢焊接上，又为他的关节都涂上润/滑/油。至于将他的身体擦拭干净的工作，交给回声就行。然后是瘸腿老头。他的两条腿都是机械义肢，按理来说不应该瘸腿。但偏偏这两条腿都是他从隔离区别人的尸体上扒下来的，型号不同，所以不一样长，这才会一瘸一拐。

裴半的系统背包里没有人形状的义肢，只能用零件把他那条断腿给加长。瘸腿老头的眼睛也有问题，他的头还是人类的头，但已经萎缩不少，眼睛是义眼，老是看不清楚。

裴半把他的义眼摘下来看了看，发现是被黄沙吹脏了，擦干净再装回去就行。

瘸腿老头也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他从前从来没想着把眼珠子摘下来擦一擦呢？

哦对，好像确实没法擦，因为其他东西比他的眼珠子还脏，只会越擦越脏最后轮到斗篷矮个子。这位小少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摘下了遮盖面容的斗篷，抬起头来。

裴半这才发现，少年身上竟然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痕迹，而他的额头和脸上，竞然长着密密麻麻的虫子一般的复眼！好在裴半平时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平静询问：“怎么会这样？”

“变异了。”

虫眼少年轻声说：“上次执行任务，不小心心被不知名的变异虫子给咬了。融素说我体内的变异感染率逐渐上升，已经超过了蜂巢区的规定，所以父母只能把我送到了隔离区。”

“来到隔离区没多久，我身上的眼睛越长越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基因崩溃体。还好走得早，要不然父母也得受连累其他人没吭声。但裴半能看出来他们的想法。大家都知道那不是什么送'，而是扔。

他被遗弃到了隔离区。

变异生物内携带数不清的病毒，他被蛰了一下，只是变异长出了很多眼睛，还没到直接变成基因崩溃体死掉的程度，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裴半推测，虫眼中的这种病毒，和导致变成基因崩溃体的病毒属于一种类型，都是逆转录病毒，是一种RNA病毒。这种病毒的RNA不会自我复制，而是进入宿主细胞，利用逆转录酶，以RNA为模板合成双链DNA。

双链DNA再由整合酶整合到宿主细胞的染色体DNA上，宿主细胞分裂后，病毒基因便传递给了子代细胞。

也就是说，病毒将自己的基因插入了人类的基因中，让人类终生感染，甚至传染给后代。

不过，虫眼少年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有后代的。所以这病毒也只会祸害他一个人。

虫眼少年轻声安慰裴半：“长官，我变异后的身体对辐射有一定抵抗能力，还没到更换义肢的地步。谢谢您的好意，但为了安全着想，您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

说着，他就要重新披上斗篷。

“等一下，"裴半叫住他，“你这些眼睛不太舒服吧？我这里有眼药水，给你滴一滴。”

他的那些复眼睁得十分艰难，里面全是血丝，一看就很不舒服。正巧裴半这段时间在集市乱逛，瞎买了很多东西，眼药水也不例外。虫眼少年微微一愣，最终不舒服的感觉还是胜过了难为情和羞涩，他躺在了两个矿石箱组成的工作台上，任由裴半为他密密麻麻的复眼滴眼药水。他还不太会控制这些多出来的眼睛，眼睛不自然的频繁眨动着，滴进去的眼药水不断往外滑落。

逐渐的，从眼中掉出来的液体甚至比滴进去的还要多。原来他在流泪。

少年哑着声音道歉：“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的眼睛，药水都浪费…“没事。"裴半什么都没说，和其他人一样，假装没看出来那些都是他的眼泪。

虫眼的眼睛实在太多，有些甚至在衣服下面。他们没有隐私观念，裴半还是有的。她把滴眼药水的任务交给了铁皮小子和瘸腿老头，自己背过身去，说是负责警戒周围。

但实际上，她打开了终端内的芯片定位程序，偷偷查看阿兰那块存储芯片的所在位置。

裴半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但没想到的是，芯片所在的红点，竞然和她所在的位置只差一公里！

至于方向，系统甚至贴心的帮她标出了虚拟箭头，她得继续深入矿道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她得想办法甩开这四个小队成员。“长官，我们准备好了！”

身后传来回声元气满满的声音，裴半转过身来，对上四个拥有崭新身躯和发亮双眼的小队成员。

“长官，您放心，接下来的路，不管是多大的危险，我们都会挡在您面前，绝不让您受到任何伤害！"铁皮小子笑着发誓。瘸腿老头（现在已经不瘸腿了）和重新披上斗篷的虫眼少年也连连点头。“不用这么夸张，你们好好干活就行。”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裴半只能冷淡回过头去。他们连武器都没有，还保护她？不过，还是不说这种打击别人积极性的话了。

现在头疼的是，这些队员明显比之前还黏她，她要怎么才能支开他们，偷偷去找芯片？

如果芯片和她的位置差得很远也就算了，但偏偏就只差一公里，如果这次不去找，恐怕下次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不出办法，裴半只能沉默着继续之前的任务，五人小队继续深入矿道，一边点亮墙壁上的晶体管，一边维修轨道，将两侧铅封矿石箱运输出去。大概往里又前进了500米，他们所在的矿道竞然被一分为二，通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左边那条矿道新一点，右边那条矿道已被废弃，门口还堆积着大块大块的碎石。

毫无疑问，他们应该走左边那条。

但系统的全息导航却显示，裴半应该往右边那条废弃的矿道走。存储芯片在那个方向。

裴半让他们帮忙把废弃矿道门口的石头搬开，他们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搬了。

“长官，您不会是想进这条废弃矿道看看吧？”虫眼突然开口：“我刚刚滴了眼药水，视力有所恢复，帮您看过了。这条矿道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里面存在塌陷情况，开采完毕的矿石箱都被转走了，里面已经没有了搜寻的价值，安全起见，还是别进去了。”裴半：“…谢谢你啊。”

这句话说得颇有咬牙切齿之感，但这四人正处于兴奋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

裴半本来还想借着搜索矿石的名义进去看看，现在全被虫眼给堵住了！没了光明正大进去看的理由，裴半干脆嘱咐四人原地休息：“干了这么久，你们累了吧，坐着休息会。我这里有点吃的，别客气，拿去吃。”她从系统背包中拿出爱德蒙塞给她的茶点饼干，一人递了一包。四人原本很不好意思，但看到竞然是这么精致的食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在裴半鼓励的眼神中放进嘴里抿了抿。“太香了…“虫眼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四个人中，只有虫眼还保持着完整的味觉和消化系统。回声已经完全吃不了东西，铁皮只能尝出一点点味道，没办法真的吃东西，瘸腿能少吃一点点。回声眼巴巴的望着他们仨，铁皮则是将自己能尝出来的那一点点味道转变成电信号，再传输给回声。

回声感受完之后，立马幸福晕倒了，惹得众人笑个不停。裴半也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看到这些点心，她就不受控制的想起爱德蒙。于是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担忧。

她和他自认识后便形影不离的待在一块，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那家伙就是个笨蛋，让他单独去带队当队长，真的不会出问题吗？他那么傻，那么单纯，会不会镇不住队员，被他们欺负？裴半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让爱德蒙跟自己学点防身术的……与此同时另一边，被裴半担忧着的某个主人公负责搜寻的矿道内，此时的情形却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矿道内发生了爆炸。

虽然平时总想着赶紧去死，但死到临头时，四个隔离区烬民还是爆发了求生本能，争先恐后的冲出了矿道。

疯子，那个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最开始见到那个叫做爱德蒙的少年，是他还在那位蓝发少女身边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神采飞扬，脸上总是噙着乖巧又恣意的笑容，看得让人分外不顺眼。

所以，知道对方并非治安官，却能做他们的长官的时候，这四个烬民就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