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覆灭的玛尔斯34

这支临时凑齐的小队有且仅有五个人。可裴半现在数了好几遍，发现不管怎么数都真的有六个人。

怎么会多出一个人？

是她精神出了问题，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怪物混进来了？对，怪物，那个把她拽下来的未知生物自始至终都没出现。难道是它变成人形混进了队伍中？

裴半浑身寒毛冷竖,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冷静，那怪物既然选择变成人形混入队伍，而不是直接对他们动手，说明它别有所图。她需要在它撕破伪装前将它找出来，保护自己和队友的安全。

不能打草惊蛇。

五个队友还站在前方，一动不动的回头看她，每个人的脸庞都那么熟悉，裴半粗略看过去，根本分辨不出谁才是那个怪物。她冷着脸说：“我现在头疼，应该是记错了，继续走吧。”他们这才转过身去，继续往前移动。

裴半和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不动声色的挨个观察队友。铁皮走在最前面，小机器人回声坐在他的肩膀上。裴半记得刚出阶梯教室时，灯明明在铁皮的手上。但现在却是回声手里拿着作为光源的晶体管道灯。

铁皮的双手则是垂在身侧，隐于阴影中。

裴半给回声做的小裙子也没了，小机器人的腰后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两个人看起来都和之前不太一样。

裴半走到铁皮身侧,目露担忧：“铁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铁皮很感动的叫了一声长官，而回声则是迫不及待的解释道：“长官！铁皮的手受伤了！”

“手受伤了？”

铁皮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严重，提个灯而已我还是没问题的，就是回声非要把灯拿过去……

说着，铁皮举起双手。

他双手的手部金属发生了不可恢复的塑性变形，手掌断裂，指节扭曲翻飞，看得裴半脸色一沉。

不难猜到，是因为他把双手变成高频冲击钻开路和粉碎石块，超过了他的负荷，这双手才会变成这样。

她拍拍铁皮的肩膀安慰：“别担心，回去后给你换双手。”铁皮脸上固定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谢谢长官，那我就不客气了！”裴半又抬头看向回声，装作一副关心她的模样：“我刚刚就想问，你的衣服怎么不见了？”

回声还以为长官是完成任务后恢复了精神，开始关心他们的身体状况，老老实实回答：

“长官，我体型小，刚才摔下来也没怎么受伤。就是把您给我缝的衣服弄破了，穿在身上老是掉，所以把它改成了蝴蝶结。怎么样，我的技术还不错吧?原来那两块破布变成了她背后那个大蝴蝶结。这两人的理由都非常合理。裴半实在找不出什么错处，又放慢脚步观察后面的虫眼和瘸腿。

虫眼又戴回了斗篷，身体瑟缩着，看起来十分可疑。裴半略显强硬的让他摘下斗篷。斗篷摘下后她才发现，虫眼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都闭着，眼角全是血迹，有些眼眶甚至瘪了下去，里面的眼珠子都破了。那副凄惨的模样看得裴半眉头紧皱：“怎么伤得这么重？”虫眼慢吞吞把斗篷披上，脸色苍白，强撑着微笑：“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现在有点怕光。长官，您不用为我担心，我自愈能力强，不会有事的。瘸腿想出个好主意，用胳膊肘戳了戳虫眼，“等会我们出去的时候，偷偷带点矿石回去切，你的眼睛不就能好起来了吗？”“这是个好方法。"铁皮连连点头。

“哥，那玩意儿有副作用啊，"虫眼苦笑，“眼睛长好后又纤维化，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而且我本来也不需要那么多眼睛，没了就没了…”这四人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也确确实实是在她记忆中存在的人物。裴半看着他们聊天沉默许久，最后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问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爱德蒙：“我实在是分不出来了，你知道我们中多出的那个人是谁吗？金发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头看向前方四人，然后又侧过头来看向裴半，语气疑惑：“我们小队不是一开始就是六个人吗？”

………哈?“裴半难以置信的瞪着他，“怎么可能，每个小队都只有五个人，我记得一清二楚！”

看少年仍旧一脸怀疑，裴半进一步向他说明：“不管是你们中的谁，都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怪物就算混入我们之中，也应该不可能伪造出如止真实的记忆才对。”

金发少年若有所思，就在裴半以为他也无计可施时，他突然转过头来，用那双绿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泛着幽暗的光芒。“如果我们都没有嫌疑，那么你为什么不怀疑，真正有嫌疑的人是你？”少年微笑着，一字一句的说：

“要么，你的记忆和精神出了问题，执着的认为小队只有五个人。”“要么，你就是那个多出来的人。”

裴半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她尝试打开系统界面，失败。尝试呼唤系统，无回应。她尝试打开终端，终端界面可以正常使用，但不在融素子程序信号覆盖范围内，终端此时呈离线状态。

按理来说，她、爱德蒙和源的三人消息群不受融素管辖，随时都可以发消息。

但裴半发不出消息，群里的消息还停留在源发的最后一则日志。内容是他找到了一座地热喷口，打算在那检测探索一番。源每隔一个小时会在群里发布一则简短的日志报告，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没发新日志，说明终端和系统已经完全离线了。“怎么样，找到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据了吗？"金发少年低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裴半却勾起唇角：“你看起来很希望我不存在。”“怎么会？"金发少年有些委屈，“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放心，我们队伍原本就是六个人。是你摔下来的时候头受伤了，才会记忆错.…”“是吗？"裴半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可是我们单独聊了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金发少年脸上微笑不变：“你现在是长官，直呼名讳不合适吧。”裴半却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

她看着前方头也不回、如同机器一般只知道前行的四人，叹了口气。裴半已经知道自己此刻处在怪物为自己编织的幻境之中。不管是回声、铁皮、虫眼、瘸腿还是爱德蒙，都是假的。可是即便知道了真相，她仍旧没有从幻境中苏醒。这个幻境的目的是什么？

把她困在这里，是要对她和她的同伴做什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醒来？

她按下腰间防护服上的按钮，拿出幻境中的高能脉冲枪，用枪/口对准自己。

如果杀死幻境中的自己，能否让自己从幻境中醒来？这个瞬间，往前走的四人组回过头来，逆着光看她，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她作出决定。

裴半没有立即扣动扳机。

如果这个幻境本质为虚实结合，幻境中的她和现实中的她存在某种联系，这样做是否会让她现实的身体受伤？

太冒险了，她还是决定放弃这么做。

可就在裴半准备放下手中的枪之时，眼前的金发少年却突然动了。他直接用手掌按住高能脉冲枪的枪/口，以强硬的态度将枪强行压下。“不要鲁莽的尝试这种危险系数过大的方法。"少年不赞同道，“你再好好想想。”

裴半惊愕的睁大双眼。

幻境里虚构的爱德蒙，竞然在帮她？！

一股毛骨悚然感顺着脊椎如蛇般往上爬，在她的脑海中爆炸。等一下，她突然反应过来，不管那个怪物目的是什么，虚构“爱德蒙”这个角色对它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首先，爱德蒙根本不在她的队伍里，他的出现只会让她提前明白这里是幻境。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个怪物身处地下研究所中，根本没有见过爱德蒙，怎么可能创造得出从未见过的角色？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个怪物也许读取了她的记忆。可如果真的读取了记忆，“爱德蒙”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答不上来？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一一

裴半抬眼，和眼前的金发少年对上视线。

她无比笃定：“爱德蒙，你是我创造出来提醒我的，对吗？”少年回望着她。

金发无风自舞，眉眼弯弯，他露出和她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裴半，你真聪明。”

少年眨了眨眼，笑道：

“但有一点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爱德蒙。”这一瞬，他全身如同蜡烛般融化，然后渐变为蓝色，最后化为一个裴半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一一她自己。

但她们并不完全相同。

眼前的少女披散着一头流光溢彩的波浪卷蓝色长发，笑容灿烂如同爱德蒙。那是裴半从来未曾有过的笑容弧度。

她握住裴半的手，笑意盈盈：

“我想你已经知道该如何离开，我的使命到此为止，再见～”没来得及询问更多，蓝发少女如同散去的潮水般消失在眼前。裴半没想到，外面的情况已经危急到，需要她在潜意识中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来帮助自己脱离幻境。

但这样的帮助确实有效。

裴半确实知道了离开这里的方法。

一一她需要发自内心的认识到，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是虚假的、多出来的那个人。

认识的方法也很简单。

裴半用手摸了一把脸，掌心是属于自己的皮肤触感。“如果是真正的我，怎么可能在防护罩外的世界不戴头盔啊，笨蛋。”刹那间，如同大厦崩塌，世界毁灭，又如同电视故障一般，整个崩塌的世界都变成了闪烁的故障色。

裴半视若无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绚烂的故障色逐渐消失，掌心的颜色化为粘稠的红。是血液。

一一头盔破了，受高浓度辐射影响，她的眼耳口鼻中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耳边是防护服自带盖革计数器尖锐的嗡鸣报警声，以及虫眼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