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018〕
这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抽着旱烟说:“就这样吧,我们呆在这里。”“我已经老了,我39岁了,你当我是汤原那个精神头十足的老东西吗?"他用手指点着自己胸口说:“我孙子都已经快出生了啊。”50岁在废土都算是高龄,他们不知道废土的平均年龄多少,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父母,和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差不多三四十岁的时候死去的。辐射、怪物、饥饿,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废土上的孩子基本到了十三四岁就会结婚成家。
不管什么性别,能活下来的就是好孩子,孩子活得多了,老了也能有一口饭吃。
只有那些曾经在幸存者的大城市或者避难所呆过的人,才会觉得四五十岁不过中年,还正好是打拼的年纪。
那个叫李上山的,和汤原在一起混久了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两个女儿这么大了还留在身边养着,也不嫌她们吃白饭。
凌照看到贝优的时候觉得她还很小,实际上她在废土已经算是独立的成年人了。
“我们已经折腾不起了。“老人锤了锤自己的肩膀说,“现在镇长走了,其他人留下的东西我们可以随便用,秋天捡捡野菜,再打打猎,把猎物存到冬天去,冬天活下来可能性很大的。”
劝说的人沉默了,片刻后,他说:“但那些木材不能直接用……”“你还真信的?"老人撇撇嘴道,"“之前是镇长那么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镇长每一年都留下几个亲信,自己离开聆风镇,她每次都时间卡得很准,基本她人影消失后几天,就大雪封路了。
冬季的怪物很少,猎物更少,掠夺者更是在猫冬,他们每一年都在冬天日复一日的等待。
等镇长送来的粮食和木材,也等春天。
附近的很多幸存者营地都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有一个和199避难所有关系的镇长。
年轻人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们要走完了的话,这里就真的没人能挡住掠夺者了!”
一开始他也不想离开,但这个镇子一一这个镇子的吸引力太大了。从留在这里的人无法保护它开始,它就会变成附近所有幸存者聚集地眼里的香馍馍。
“我有枪。"老人吸了口水烟,烟斗在地上被他磕得“哒哒"作响,“我还有一把子力气,你走吧。”
像是要安慰自己,他重复了一遍:“掠夺者不会来的。”他抬头远望向树林,那里有他的活路,只要能多打一些猎物,总能活过这个冬天。
春天的事,就春天再说吧。
“砰!”
隐约之中,他似乎听到了树林中传来枪声。那距离极为遥远,当他仔细回想之后,发现那是镇子里猎人打猎的枪声。于是他笑了笑神经过于敏感的自己。
一点硝烟在树林之中弥漫,又很快散去。
掠夺者放下了枪。
他的面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刚刚那一枪甚至能称得上是解脱。在尸体的旁边,还有两具差不多的尸体。
“这就是敢逃走的下场!"掠夺者用沾染鲜血的手指擦掉自己面颊上的碎肉,显得更为狰狞。
这是个五十余人的掠夺者队伍,其中一半的人面色枯槁,极为瘦削,和里面面色红润的另一半人几乎天壤之别。
说话的是一个尤为高大的男人,他的胳膊比正常人的大腿还粗,整个人像熊一样结实和粗壮,上半身只有几块粗略缝制的皮毛,只能依稀看出那是列成厂块的土熊皮。
毛皮的主人是他之前生撕的猎物。
猎熊认为自己是个极为有远见的人。
他的氏族血齿以每个人第一次捕捉到的猎物为名,他名为熊,这就是为什么他是首领的原因。
血齿氏族之前不在这一片区域活动,他们之前的地盘被隔壁省来的一伙更大更强壮的掠夺者氏族占领了,他们失去了80%以上的奴隶,所有的孩子和一大半的青壮年(没有失去老人是因为掠夺者没有老人),现在他们急需在冬季来临之前找到一个地方,用来休生养息。
47号避难所正在疯狂的大扫荡,它的阵势据所见过的人说,是真的疯了,除开普通的避难所基地,许多掠夺者部落一样也被打碎,最后他们之中好像出了一个奇人。
猎熊没有关于那个人具体的消息了,因为他已经流亡到了这里一一腐化森林。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流亡,如他自己所说,他只是在找一个新的王国。找到合适的地方扎根,查清周围的幸存者营地,打败他们,征服他们,拿走他们的粮食,拿走他们的存款,不服就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先杀掉一半,还有不服就再杀掉一半,杀到杀无可杀为止,剩下的再全部作为奴隶。这样下来,那些剩下的奴隶就被杀破了胆。一般的幸存者会在他杀第一轮的时候就臣服于他,承诺上交自己的所有东西,之后的每一个季度,他都可以前去收割。现在,他前去侦查的奴隶告诉他,前面有一个正好可以作为目标的城镇。大部分人口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这里,没有看到任何可以保护家园的武器,没有大口径的机关枪和冲锋枪,更没有炮台。有的只是几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猎熊走到自己的奴隶们身前。
他鼓起自己的胸腔,让自己的身躯更加高大,看着面前如同鹌鹑一般的奴隶,他吼道:“奴隶们!”
“现在,证明你们还有用的机会到了!"他指向前方,密林遮挡而不可见的深处,“前面大概能看到湖泊的地方,侦察兵告诉我那附近有一座可以当做聚集地的城镇!”
“不管你们是潜入进去还是在周边观察,给我搞清楚那里的布防和格局,有多少人口,然后告诉我最值钱的东西在哪!”“能做得到的,就可以得到加入我们的资格。"他狞笑道,“我会给你安排一场试炼!”
“做不到的,我会在冬天处理掉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他说话时,胸口串着的婴儿头骨唯当作响,“记住,你们的家人在这等你。”猎熊从来都不会留下单独一个的奴隶。
没有牵挂的奴隶总是会逃跑,只要有了牵挂,不管把他们丢出去多远,他们总是会回来。
之前还有一个流亡者想要加入他们,笑话,他们要不是缺少炮灰,根本就不会把这种劣等的杂种看在眼里。
猎熊随口让那个流亡者给他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然后他得到了这个消息。
一个镇长离开的小镇,里面还有一栋完好无损的建筑,这简直就是给他准备的天赐良机。
“现在,你带着奴隶过去,不要让他们跑了。“他随手指向旁边的一只小队,他指出的小队大约只有五六个人,借着捶到旁边的树木,清出一大片空间,“等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就启程。”
荞麦就是那位不愿意离家的老人。
他已经在聆风镇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长到他都已经在这里结婚生子,孩子也有了孩子。
聆风镇的日子很苦,有储蓄的人非常危险,过不下去的人会选择杀死镇子里那些宣扬自己有存钱习惯的人,这之后他们就在镇子里过不下去了,自然而象的,这些人就去外面当了掠夺者。
而聆风镇实在太穷了,只要是出去过的人,都不会选择把目标瞄准聆风镇,荞麦也不知道为什么聆风镇会这么穷,但不妨碍他觉得聆风镇很好。荞麦很少思考,思考是需要能量和糖分的,长期的营养不足已经无法让许多人具备思考的能力。
但他依旧对自己的经验有充足的信心。
怎么会有掠夺者来呢?
年轻人都离开了,这里只有几个老人,没有油水,甚至没有能做奴隶的人。荞麦清点了一下聆风镇的物资,他觉得在镇长离开之后,他们几个老人家能靠着这些活很久很久,只要他们还能动,还能打猎,存下来的东西还可以在商人来的时候交易生活物资。
掠夺者是肯定看不上的,他们都是只想做大买卖的人。但他忘了,土地本身就是一种财富。
而没真正接触过商人的他更不知道,当前往一个地区需要的成本高于它能提供的利益,行商也会把这个地址删除。
很快,商人也不会来了。
现在还是清晨,荞麦决定先采摘一些东西做个早餐。不管谁来不来,饭总是要吃的。
拿出半袋生虫的黑麦,荞麦将里面白嫩的米虫一只只抓出来,等他精细地一只只把虫头掐去,白虫全被他指缝的泥染成了黑虫。他将虫子放在一旁,等一会放进去,就是肉了。再抓一小把黑麦,没有足够的水,就不洗了,然后刮上一点锅灰来代替盐,再加上一点撕碎的树皮,顶饿,还增加体积。有水的时候,他会在里面放水,奢侈一把煮着吃,没有水的时候就直接用一块石板架在火上烙饼。
这时候,虫子的油脂会被烤得炸开,有一种蛋白质的香气。如何做出一份顶饿又营养的大餐,是每个废土人必备的技能。荞麦今天选择烙饼,他做好了饼子,刚刚想吃,门口就有人传来了动静。“什么人?"他拄着膝盖站起来,觉得自己受了风寒的老腿有点不太听使唤了。
荞麦来到门口,发现是一批抵达的行商。
“嘿,我们是路过的商人……嗯,奴隶商人,你们这边有需要买奴隶的需求吗?”
商人友善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