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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043】

流亡者们抵达了避难所。

这些长得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人,在最开始获得了大量的目光洗礼,许多听闻这个消息的人,甚至会特意绕过来看他们一眼。流亡者。

在掠夺者、游牧民、拾荒者,等等废土各式各样的人群之中,也算是极其离群索居的一群人。

有的流亡者极为胆小,被人目击到身影就会转移,也有的因为自己非人的外表,干脆自暴自弃,将人类当做肉猪和伙食,比起掠夺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后者极其稀有,流亡者本就少见,能组建自己势力的掠夺型更少见。凌照已经洗干净了轮椅,并让林菲尔德看看能不能用过期50年的抗生素提取出一些有效成分,在林菲尔德无言的抗议中,她默默移开了目光。她的良心略有压力。

有,但只有一点。

得知流亡者抵达的消息之后,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门口。这一举动解救了在围观下已经想逃走的流亡者们。“让一下,让一下。"哨兵I型在前面尽职尽职的开路,“人家要过去,请给人家让一下。"<1

“哨兵I型。"凌照在它后面冷冷问,“你这是哪里来的口癖?”“啊?“哨兵I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它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算了。"凌照扶额道,“给我把语言模块切回来,不然我就给你卸载重装,好好说话。”

“好的董事长。"哨兵I型说话立马正常了起来,“请各位不要站这么近!留出一点距离!工作还没结束的继续工作!吃饭的请回去吃饭,不要把食堂的碗带出来!”

它驱散了大部分人群。

凌照移动到流亡者们面前。

她要确保所有人都认识她,并记得她的脸一一轮椅作为她的标识,实在是太显眼了。

正是因为显眼,才好模仿。

凌照在前任管理者的日记里看到过,在废土通讯不便,是真的出过有人伪装成一个聚集地的最高长官行骗的。

被模仿的那位基地长深居简出,平时也居住在群众之中,所有指令都由公告传达,导致整个聚集地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ta的样貌、长相,等等所有信息。

后面有人根据这一点定制了一套流程,被发现的时候,诈骗犯最后还带走了两百人,出去变成了流窜在废土上的欺诈团伙。她看着流亡者们,他们也看着她。

一方温和、镇定、自信,另一方虽然人数比她多,却显得像是在风雨飘摇之中摇摆的小船。

凌照看着他们,发现他们比自己想得还要消瘦和枯槁,无论男女的脸上和脚上都一样沾着泥,他们也没空打理自己,一些孩子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小小的身体在其中晃荡。

而另一些,有的甚至都没有衣服,满是懵懂的模样,同样浑身裹满了泥泞。不论是男人或者女人,他们一脸防备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口,掠夺者可不会客气,而在他们满是伤痕的脸下,是还在流血的身躯。那些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唯一一点新鲜和鲜亮的颜色,是他们渗出的鲜血。

他们甚至没几样像样的工具!

一一他们带着的行李就是他们所有的东西了,而里面有什么呢?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毛线,一些零散的零件,还有破口的杯子,只有半截的锄头、断开的弓,和不知道应该算武器还是工具的撬棍。她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他们来之前,凌照对自己说,你要冷硬,你缺少劳动力,你需要他们。现在,她对自己说,去他的冷硬吧。

如果他们什么都没有,至少不应该失去选择的机会和仅有的尊严。“我给你们最后后悔的机会。"凌照说,“我允许你们在我的领地上休整两天时间一一并用这两天的劳动来抵消你们的住宿费,两天后,如果你们要走,可以,但从此不允许踏入我的领地。”

“这会抵消我之前所有的救援费用。"她冷酷道,“下次我的队伍们如果看到你,会停止一切救援行为。”

要不留下,要不滚,且滚远一些。

前管理者的日记同样记录过这种事一-好心收留了一伙人,却发现这伙人在周围活动不说,活动的主要任务还是盗窃和打结,以抢夺聚集地的居民为生。他们也不当掠夺者,就是戴上头套纯抢,还抢完就跑。凌照看到这一条的时候,还在想,废土上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呢。现在轮到她用这一条预防了,感谢你,虽然没干什么,但写了很多日记的前任。

流亡者们惊讶的看着她,发现她居然没有说出,如果你们要离开,至少得给我免费工作半年以上,并在离开时用手脚抵债。一一这是很正常的提议,甚至正常到有些过于仁慈了。“可以让我们商量一下吗?"作为唯一和凌照交流过的人,风花站了出来。她拉着流亡者们走远了一点,一站定,首先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不会走。”

风花看着剩下的所有人:“如果你们想走,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我会留在这里一一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

“如果我们离开,我们还能去哪里呢?“说完,她看向流亡者队伍里几个有前科的人,都是曾经有幸存者营地愿意接纳他们,他们却偷了东西连夜离开的,“如果你们这次还打算那样做,我会先一步打断你们的腿。”风花是兔子的变异种,她的样貌看起来比扎伊卡温顺得多,实际上,她脾气比扎伊卡差多了,她是真的会一点就爆。也就是说,扎伊卡说出这种话,还有点商量的余地,但风花会把腿先打断再商量。

风花是整个流亡者里最接近人类的那一批,她穿上裤子挡住腿之后,除了那双棕色的兔子耳朵,就是正常的人类样貌,而兔子耳朵,对人来说只有奇怪的魅力。

作为整个队伍里最像人类的人,她天然就被所有人谦让着,她有着仅次于扎伊卡的话语权,此刻她发言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人说道:“没错!我们就算离开了又能去哪?她救了我们却不是为了卖给收藏家和角斗场,更没有联系实验室把我们卖掉!”

“万一她是想得到我们的信任再卖掉我们呢?”一人质疑道。“我们的信任有什么好得到的?“风花毫不客气,“说白了,刚刚那个机器就能一个人打我们所有,她只要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就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脱!”“我们在哪不是赌?离开这里去隔壁柳山市也是赌!"另一人赞成了风花的提议,“我们这个情况,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去呢,看看昨晚的大雨吧一-万一是雨季要来的前兆怎么办?”

“那就投票吧。“风花说,“所有人闭眼,然后举手,右手是留下,左手是离开,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闭眼!"她命令道,说完,她看到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只有少数几只左手,大部分是右手。

仔细一看,举起左手的是两只手都举了,摆了个投降的姿势。风花嘴角抽了抽,说:“好了,现在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一一不许把手放下来,给我看清楚你们的选择。”

流亡者们睁开了眼睛,看到周围人和自己做了同样的选择,不由得安心一笑,只有少数几人被人肘击了几下:“你们怎么举两只,嗯?”风花没再管他们,而是走到凌照身边,道:“我,我们想留下来。”她咽了口口水,给自己的更多的信心,她再次看向凌照,坚定道:“请让我们为您工作!”

她看到面前的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张精致的脸上,细长的眼眸微微合拢,其中翡翠色的光芒在太阳的映照下,仿佛璀璨的宝石。“你做得很好。"她说,风花微微抬头,被她的笑容和语气晃到头晕目眩。凌照将他们安排下去,先洗澡,再就诊。

【果然。】安排完后,西斯特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你似乎不觉得意外?"凌照向后靠在椅背上,面色淡淡。【因为你就是会这么做。】西斯特姆道,声音有些隐隐的笑意,【在这个破世界选择放任自己的善良,同样是贪婪的一种。】【你就是贪婪到如此程度的人。】

一一你贪婪到连善意都不想收敛啊,凌照。【你之前在第一批员工的时候说过,你需要他们在你面前真心实意的祈求你,你才会让他们留下来,但实际上,你从不需要祈求。】取而代之的是,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跪下祈求一-她就一定会想办法达成这个人的愿望。

“这种破事你怎么还记得?“凌照有些不耐道,她总感觉西斯特姆话里有话,“怎么,你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系统从不遗忘。我只是在想,如果祈求能让你实现一个愿望,那如果我祈求你呢?】

【凌照,我真心实意地祈求你,达成最终的目标吧。】凌照能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自己的东西支撑着自己的膝盖,这是一个无形无质的祈求。

.……“凌照默然,随后,她笑了,这个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它更尖锐,也更傲慢:“好,我答应你,但你能给我什么?”【你想要什么?】西斯特姆问。

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权限,还是限时的经验双倍卡,或者是新手补贴的翻倍?“我要你最重要的东西。"凌照垂眸说。

最重要的东西…那是系统的底层代码?西斯特姆猜测道。如果她能继续提高自己的评级,也不是不能放在奖池里……随后,凌照的回答让西斯特姆都大感意外。“你的任务是我的了。“凌照转动轮椅,前往下一个工作地点,她的语气像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终结末日]这个任务,现在不是你的任务了,这是我的。”

一一它祈求这个任务,凌照就拿走这个任务本身。她的贪婪连系统任务都要抢走!

……你真是。】西斯特姆无奈道,【总能打破我对于贪婪的认知。】“是吗?"凌照无所谓地笑道,她坐直身体,“谢谢夸奖。”风花首先被带去了公共浴室,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流亡者能用破烂的盆子晒一盆水,然后隔几天擦拭一下身体,就是非常爱干净的流亡者了。这里的人比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还要更爱干净!负责带他们的人有两个,一男一女,他们首先给了门口的人一张文件,门口的人递交给他们一堆用绳子系上的小牌子。每一根绳子上都有两个小牌子,其中一个写着号码,另一个写着15分钟。两个都是金属牌子。

李青山先把自己负责的人带去置物的地方,对她们说:“这里是置物架,你们以后过来的话,就根据牌子上的数字,找长得一模一样的箱子放东西。”这是公共浴室近期的更新,增设了员工置物架。还有一个垃圾桶。

“你们现在穿的衣服,基本没什么保留的必要,都是虫子和泥,脱下来丢了吧。"李青山将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拖过来道,“等会你们洗完了出来,会给你们发新的衣服。”

“为什么现在不给呢?"风花问道。

“你们现在手太脏了。"李青山拿出一套灰色的避难所制服,给她们示意,“现在你们摸一下就是一个手印。”

看着对面干干净净的衣服,风花心虚地将手在身上擦了擦,发现手变得更脏了。

她耷拉下耳朵,不说话了。

“等会你们进入隔间之后,先将这个牌子在门口扫一下,然后拿走吐出来的小肥皂,进去搓洗,如果不知道怎么洗澡,就看墙上的画。”墙上的简笔画是个大工程,是负责公共浴室的人发现一些人不会洗澡,才想出来的办法。

这些人进去净喝水了。1

风花拿了自己的牌子,20号,和置物架号码一样的浴室隔间。在门口有一个黑色的刷卡器,这也是升级之后才有的功能。她在门口的仪器上贴了一下自己的小牌子,仪器下的开口吐出一个带着些黄色的小东西。

风花知道这个,是叫肥皂的小玩意,非常贵,偶尔能在街道两边的货架或者居民的家里发现,能卖出很高的价钱,是废土的硬通货。他们很多人捡到自己都舍不得用,通常都是委托人卖掉,或者留在家里当传家宝,每年刮下来一点点洗个澡,过年的时候都会比其他人精神很多。现在她居然能拿到厚厚的一片!

这明显是从一整块肥皂上切下来的。

风花走进淋浴间,发现里面的空间稍微有些狭窄,但站一个人不是问题,墙上的简笔画上绘制了一个人洗澡的全过程,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禁止事项。禁止一直喝水,禁止吃肥皂,禁止试图把澡堂卡塞嘴里,也禁止用澡堂卡刮脚底板。<3

风花学着画上的内容,将身上打湿,然后关掉水,在身上搓起了泡泡。她从没这么富裕过!

用这么好的水!还有这么好的肥皂!

之前她只有一小片,还在逃走的时候丢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也可能是因为那一场大雨溶解了。

曾经有人想把肥皂藏起来,结果藏在了水里,等他去找的时候,肥皂早就消失了。

洗完澡之后,她们走出浴室,下意识寻找李青山的身影。“在这里!"李青山在另一个出口叫道,“把你们的肥皂收好!只有第一次来会给免费的!后面都要自己买了!”

她对这些人招手道:“你们从这边走!”

她在另一个出口清点了两遍人数,才把人带出去。这个开口通往一个理发室,理发的人刚刚上岗不久,目前就会两个发型,一个是给男人剔成光头,另一个是给女人剃成圆寸。1两个的区别在于他用了剃刀的配件没有。

男人比她们先出来,因此队伍排在前面。

风花看到前面的人走进去,过一会一个光头走出来,过一会一个光头走出来,像是某种光头的流水线生产机。

她摸了摸自己半长的头发,脑补了一下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光头,转身就要跑。

李青山一把按住了她。

她在这里干这个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她力气大。只要按住了带头跑的,后面的人一般也不会跑。“放开我!放开我!"风花满脸惊恐地喊,“我不要变成光头!”“放心吧。"李青山不带一点迟疑地安慰,让人感觉她这一套话说很久了,“女人不会剃光头的,我保证。”

她的保证……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只能说还是有点用的。后面的人见风花都没跑脱,老老实实等在了原地。最后一个男人出去,李青山等着理发师把头发都扫进垃圾桶,才架着风花进去。

她把风花按在了座位上。

理发师指了指她的兔子耳朵,问:“这个也要剃毛吗?”“不要!!"风花惊恐地喊,把耳朵剃了,这种事比她剃光头还可怕。李青山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她耳朵上有跳蚤,说:“耳朵就不用了,放一边去别管了。”

“后面的也是这样?"理发师点了点跟在风花之后的那一排。“是的,有耳朵的看看耳朵有没有跳蚤,有跳蚤又是长毛就把耳朵剃了,其他的角什么的都绕开,有伤口也把伤口周围的毛剃了。”李青山之前在浴室里扫了一眼,伤口在手臂上、腿上的她都记得了个七七八八,这些地方有很多流亡者都带有一些异变,毛发和伤口混在一起,会让血痂把两个长在一起,更容易发炎,也不利于恢复。这里除了理发室,还是简单的医务室,里面备着酒精和碘伏,方便一些人来这里后不管是处理伤口,还是被理发师误伤,都能第一时间得到处理。见李青山直接给她们做了决定,其他人也不敢吱声。“和前一批一样是吧?我明白。“理发师点了点头道,“这位客人,不要乱动,请您坐好!”

不一会儿,风花看着自己脑袋顶上的圆寸欲哭无泪。1好消息,确实不是光头。

她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出去了。

先一步出来的她,就蹲在路边看着理发师再次生产流水线。而李青山则堵住了她们的逃跑路线。

所有人失去了自己的头发后,李青山把她们叫了过去,对她们展示了一下头发里疯狂乱爬的跳蚤,和一些其它的虫子。“喏。“她抬起头,对她们说,“你们要是平时觉得头发痒,就是这个东西了。”

“只要有一个人有,就很容易传染给别人,如果你们发现其他人身上有没去干净的跳蚤,就举报给我。“李青山顿了顿道,“核实之后一次奖励一块肥皂。”说完,她带着这些人前往了另一座建筑。

看得出这也是新修的,甚至还在修建中。

下面在住人,上面还在施工。

这种事,废土人见得多了,他们住的经常不是完好的建筑,修修补补是常事,根本不影响。

“这边是新修建的员工宿舍,六人间。"李青山说,“你们先在我这里登记姓名,然后我念一个出来一个,我给你们分配宿舍,现在正好是吃完饭回宿舍的时间,宿舍长马上也到了,她们等会会把你们带回去。”宿舍底下陆陆续续站了一排人,她们都是刚回来的,男女宿舍间隔非常远,能看到另一头的男性宿舍下也是这样。风花她们原本还被围观得有点窘迫,尤其是风花,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的耳朵和光秃秃的头一-圆寸和光头到底有什么区别!<1李青山用来登记的不是别的,是一个录像机。这是凌照想出来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用录像把每个人的自我介绍录下来,然后让西斯特姆统一整理成表格,再归档。能在全员文盲的废土完成这项工作,真的多亏西斯特姆负重前行。风花静静等待着,很快,李青山叫到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