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044)
风花走到前面,她的室友已经先一步踏出来,在宿舍楼下挥手等她了。她几步跳着走过去,发现对面的人递给她一个帽子。“送你的。“对面的宿舍长笑着道,她看起来有三十几岁,皮肤黝黑,笑起来会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白牙,“刚来的都会剃头,这时候头皮会很冷。”“这是我们自己编的草帽,可以在太阳太大的时候挡一下。“旁边的女孩子也在说,“等等看还有没有舍友吧,我们这边还有三个床位空着呢!”她们等了一小会,李青山分宿舍的速度很快,最后她们的宿舍只加了两个人进来,还有一个空位。
风花看向自己旁边,这是流亡者里和她并不熟悉的一个人。她对风花点了点头,当做是打招呼。
风花的宿舍在二楼203,进去之后,里面的格局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许多,三张上下铺呈一字型摆放,上面都铺着规格统一的床垫和一条白色的制式床单。在床尾有两人宽的距离处,是三张并排的桌子,桌子的后方,床的对面,则是六个一模一样大小的衣柜并排放置,其中三个衣柜上都上着锁。<1门在正对桌子的地方,在三张一字型摆放的桌子尽头,是一扇窗户。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小厕所,里面是两个蹲坑和一个很长的双人洗手台,没有淋浴。
“洗澡要在公共澡堂洗,这边只能日常洗漱。”宿舍长友好地带她们逛了一圈,整个宿舍的结构很简单,剩下的三个位置全部都是上铺,风花选了靠窗的,另一个人选了靠门的。她们也是有床的了!
不是破破烂烂的床,也不是几个人乃至几十个人睡一起的大通铺,足足有90厘米宽,材质是剥了皮的松木,还散发着木头的清香,一个人睡完全足够。风花伸手在窗沿上摸了摸,发现一点都不漏风,她刚刚还因为不小心选了窗边有些懊悔一-因为窗户边上是最容易漏雨的地方。1她开心地晃了晃耳朵,嘴巴变成w的模样。1很快,宿舍长带她们前往了宿管的位置,宿管就在一楼的楼梯口边上,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娘,主要负责物资的发放,必要时用武力让小偷伏诛。也负责男士止步这一项工作一-凌照只分了男女,还没开始建家庭套房。所有试图和丈夫一起住的女士,和试图和老婆一起住的男士,都会遭受两边宿管的痛殴。
在废土,对于一些脑筋特别轴的人,动口是不如直接动手的。得知会有家庭套房之后,他们也没什么意见了。孩子根据性别决定是住哪边,要是父母都没了,就统一居住在自己性别的儿童宿舍里。
儿童宿舍就在宿管的房间旁边,他们每天也需要工作,不过工作时间只有成人的半天,工资也只有一半,凌照不收儿童的伙食费,他们可以免费吃食堂。风花在宿管那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生活用品,她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些东西一一白色的牙刷、玻璃杯、一小支牙膏,还有两套床上用品和一个枕头,以及一套备用的衣服和一双鞋,甚至还准备了三套内衣。在流亡者营地的时候,风花也经常收到衣服,很多人在外面拾荒之后都会带出来一些衣物,但经过一百年的时间,很少有衣服还保持着光鲜亮丽,一些更是脆弱到轻轻一扯就破了。
这是新的!完全全新的,还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不用再用树枝刷牙了,更不用用那些已经掉了毛,整个呈现天女散花形状的牙刷了!
被子、被套和枕头都是清一色的白,这时候她无比庆幸自己刚洗了澡,要是直接碰到这些东西,恐怕一下就脏了。
这些东西都干净得让她舍不得碰。
“这里还有一把锁,可以锁在衣柜上,衣柜能用来放你的个人用品,钥匙如果丢了没办法补。”
宿管对她说:“签一下你的领取单,如果不会写字,你就按一下手印,上面的内容是告知你,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少是正常的,因为床上用品的钱会在上面扣除,等你不住这里了,这几样东西你也能带走--只有床垫不行。”这些床上用品的由来,除了家具是用木头做的,其余东西全部都来自拾荒小队对于周边的拾荒。
他们已经不在周边挖野菜和蘑菇了,而是根据凌照的清单,回收周边的物资。
床单、牙膏、牙刷、刷牙杯全部来自周边的酒店,酒店里稍微好点的床单在之前一百年早就被先来者捡走了,只不过凌照烂的也要,拿回来之后她让人裁剪成两半,再放进回收机,稍微翻新一下就是一床新的床单。床垫则是来自附近的学校,过了一百多年这些床垫早就没弹性了,也是翻新回收一下再利用的。
这些时候回收机一直没有停歇过,在凌照重新搭建工业体系之前,有大量的物资需要依赖它回收翻新。
风花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只是惊叹于这边的富裕,她没出过流亡者的地盘,现在的日子对她来说都约莫等于天堂了。当晚躺在新被子里的时候,对风花来说还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如同一场梦一般。
希望扎伊卡没事……
翻来覆去着,她也睡着了。
另一边,男子宿舍。
流亡者中的男性自然也成功入住了宿舍,之前那位孕妇的丈夫一一莫森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长着一根尖锐的牛角,整个人显得凶悍而不好接近。他入住的宿舍在考虑他的体格之后,里面也全都是一堆大个子,不是在造砖厂工作,就是在建筑队工作。
面对这个长着牛角的男人,加上废土上对流亡者的流言一直都不怎么样,没几个人愿意和他说话。
莫森还是自己问了同乡,才知道东西在哪领的,领完回去,宿舍已经熄了灯,其他人都躺在了床上。
他尽量轻手轻脚地爬上去,来这里第一天,他并不想引发什么冲突。但他的体格踩在木头的床架上,还是发出了一阵阵噪音。下面的人被吵醒了,颇为不耐:“大晚上的干什么!不知道我们明天早上要上班啊!你找死是吧!”
莫森忍了忍,道:“不好意思,我需要铺床……“哦,原来是你啊。"下铺的人不依不饶道,“你明天没工作就能这样吗?啊,还不知道管理者会不会用你们这些流亡者呢!”对废土人来说,流亡者就像一个传说,一个已经定性的标签。他们很难找到正常的工作,因此,流亡者通常都是以小偷、强盗、欺诈师等形象出现在传言里的。
在某些地方,还会有他们生吃小孩的故事,专门被用来吓唬小孩子。“你们别吵了。"下铺另一人不耐烦道,“老子要睡觉了!烦不烦啊!”“哎呀,我可没吵。"之前说话的人阴阳怪气道,“还不是这个人早不铺床,大晚上的不睡觉。”
莫森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你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当然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男人讥讽道,“管理者让你们进来,我是没意见的,只不过,要是被我发现你手脚不干不净,偷了什么东西,那就…”“好了好了,少说几句吧。"另一人制止道,“这么晚了,求求你让我睡觉。“等等,这句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莫森皱眉道,他摸爬滚打多年,知道不能在一开始就让自己被定性成小偷一-一旦后面发生类似的事情,他就真的百囗莫辩。
“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恶意?"他说,“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会向你提出决斗。”
“呵呵,谁怕谁啊。"躺在床上的人也坐了起来,“单纯看你们不顺眼而已,哪有这么多的理由。”
“识相点的话就赶紧给我滚出这个地方,我可不想跟你们这些人一起工作!”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一个黑影扑来,紧接着他的脸上就挨了一拳。在废士,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忍下来的人,之后就会被认为是软弱可欺,之后也得不到平静的日子了。
显然,莫森没有再忍下去。
“哎哟我去,你居然敢打我!”
一片漆黑之中,两个人扭打了起来,除了一开始就很困的那个人翻了个身蒙头继续睡之外,后面其他宿舍听到声音的人全都陆陆续续赶往了这里。只有少部分人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力量微薄,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汤原也混在这些人里面,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举起来直接丢到了走廊外。一直以来的惶惶不安,还有各式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场两个人引起来的争斗,最后变成了一个集体性质的群架。到最后,所有人不分彼此,看到旁边有人就揍。在他们打红眼之前,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灯光被全部打开,还有束巨大的探照灯灯光,从堡垒上方一直照到这里。本来被灯光刺得眼睛痛,再加上还没消散的火气,这些人原本是怒气冲冲抬头的一-直到他们看到了凌照,和那个银白色的机器。凌照的脸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水管。确定每一个人都看到自己之后,凌照打开了手中的高压水枪。她毫不客气地给了所有人一个透心凉。
“你们在做什么?想死吗?"她的声音非常温和,甚至听不出一点火气,却比大吼大叫更让人畏惧,凌照笑眯眯说:“晚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给我搞出来踩踏事故。”
“哨兵I型。”
“在。”
凌照依旧微笑着说:“给我把这里所有人的脸都记下来,这个月的员工积分减半,工资扣三分之一。”
看到面前有人想要张嘴反驳,她接着道:“有意见的,这个月工资就全部扣完一一如果没有钱吃饭了,你们直接去食堂,伙食费从下个月薪水支付。”没人再敢开口了。
见面前这些人全部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到了一边,凌照一一扫过他们的脸,说,“如果还有下一次,正好我新修的禁闭房也快好了,可以作为第一批去禁闭房的人。”
“现在全部给我重新去洗个澡,然后睡觉,明天照常上班。”凌照没有放假,这种时候如果放假,反而会多出很多的空余时间,这个时间能让流言更加发酵,更加危险。
人在闲下来之后,反而会想东想西。
凌照关掉高压水枪,让汤原和杜泽接手,自己离开了这里。在她离开后不久,一扇门打开。
门后泼出来一盆水,和一声怒吼:“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打下去打!”
最开始,凌照在安排宿舍的时候,特意每一个都留了一些空位,就是方便之后再往里塞人。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关系远近,一些宿舍能五个人拉出四个群,凌照一旦不考虑同乡、同聚集地、同出生地这种问题,她的避难所距离拉帮结派就不远了。
不论是聆风镇还是流亡者,这些人都有天生的聚集性,凌照如果不把他们打乱安排在一起,流亡者绝对不会和正常人类多讲一句话。她对阎小初的社恐都无所谓,林鸮每次报销她也没多说过一句话,只有这个不行,派系分割必须扼杀在萌芽里。
现在看来派系分割是没有了,但祖传群殴是有的。不过发生这种事,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今晚就没有睡觉,一直等着。
现在事情发生了,凌照反而放松了下来,她开始查找和整理之前员工们的面板,从他们的满意度上可以分析出来一些端倪。【对未来的不安-20】<1
【不知道冬天过去后,自己会怎样-30】【不想回到聆风镇-25】
【希望得到归属感-30〕
这些状态栏在凌照的眼前一一呈现,凌照之前为了工业区的事以及水泥的制作,还有之前一切事项的善后,暂时没有空管这边。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个好机会,也腾出了手,打算处理一下员工们这些和满意度毫不相配的忠诚度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凌照没有给他们承诺。
她记得这些人都是自己强行交易来的一-他们的缘分来自于一场交易,在归属上,他们始终都属于聆风镇。
但半个月过去了。
比起最初惶恐不安,许多人已经改变了想法,比起经常收税还不发工资,让他们去199号避难所打工,还把他们收入抽成一半的镇长,凌照显然更像个人许多人希望一直留在这里。
而最开始,他们来这里的时候,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凌照和镇长的交易,当时凌照和镇长清清楚楚的说明时限一-一个冬天。冬天过去,他们就会回去。
如果可以,很多人都想永远留在这里。
他们缺少这一份名义上的安定,除非凌照自己亲口告诉他们,他们可以留下来,否则他们将永远为这份未来而担忧。对他们而言,权利是极为可怕的东西,镇长是他们许多年镇压在很多人头上的权威,她是不可攀爬的大山,而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和大山对抗呢?一一只有凌照可以。
如果凌照自己不说明,他们没办法把自己当成这边的人,自然也不会产生忠诚,哪怕在凌照修改满意度的判定后,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的满意度依旧上升到了八九十。
越幸福也越为自己的离开痛苦,痛苦和纠结之中,他们的忠诚度自然涨不上去。
凌照在膝盖上摊开本子,她开始在手账上列出自己的下一阶段任务。确定之后,凌照将其告知了西斯特姆,让西斯特姆整合这些任务,再正式给她下发。
[第一个任务:将忠诚度提高到人均八十以上。奖励:员工宿舍相关商品的购买,其中包括床单、床垫、灯、洗手台,等等一切配套设施。】
[第二个任务:确定整个公司的文化和之后的发展目标。奖励:公司logo等。]
[第三个任务:普及教育,让识字率抵达第一阶段:百分之六十。奖励:职工教室,教师招聘单。」
「第四个任务:让避难所的第一批商品在废土销售成功,和周围的至少三个聚集地建立联系与订购合同。
奖励:对讲机开放购买。]
[第五个任务:修建水泥员工宿舍,让入住率达到100%。奖励:更高级的配方或一种水泥生产相关机器。」[第六个任务:建立避难所基础的条例和法规,以及组建护卫队。奖励:律法生成器使用机会一次。」
凌照看着自己弹出的窗口,发现随着人口的增加,她的工作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第二天这些人满怀怨气的前往工作地点,另一边,得到昨晚消息的女孩子们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范承德的商队们倒是把第一阶段的教材都整理的差不多了。主要是三门课程,语言、算数、常识与道德。每个月会安排一次初级学校的结业考试,幼小衔接水平的语言与算数在90分以上就可以毕业,只有常识与道德要求100分。大多数人不是缺乏这两样,他们是压根就没有。这些人不算好也不算坏,本身主体性也不强,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去作恶,但他们很容易被环境改变。
如果遇到好人,或者生活没有变动,他们就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和勤勤恳恳的工人,如果被掠夺者抓走,他们大概率也干不出什么好事。这三门课毕业,才能申请成为正式员工,并参加下一阶段的课程-一虽然这部分课程还没个影子。
今天是主干道地基铺设完成的日子,凌照正在验收。她对旁边记录的人点了点头,示意这段路完工,可以开始铺设水泥了,这条路段的负责人都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和加餐。这时候,范承德赶了过来。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让你来上这一堂课。"范承德站在凌照跟前,逮住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
“阿……这个问题。”凌照说,“我刚想去找你呢。”“我打算今天晚上上第一堂课,然后举办一个宴会。”她笑着问:“你们要来参加吗?”
“什么宴会?能喝酒吗,喝酒我就来。“范承德点了点头,“我们还有一些带在身上的酒,你们要吗?”
“酒就不用了。"凌照说,“不过我不禁止自带酒水。”范承德想了想,见气氛不错,开口问道:“话说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流亡者凑一堆,其余人凑一堆,气氛看着还有些紧张?”“一些小问题。"凌照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宴会。”……都打起来了,这还是小问题吗?
算了,她说是小问题就是吧。
“好吧,那我就等着了。“范承德耸了耸肩,并做好在恰当的时候,见事不对,就立马跑路离开的准备。
他走的地方多,足够见多识广,昨晚的事情闹得太大,根本就瞒不住他们这些商人一点风声。
在他看来,这个聚集地就不应该接纳那么多流亡者,稍微有那么几个,过一段时候居民也就习惯了一一可她一口气带进来了三十多人!昨夜已经打了一场,很少有人在发生流血冲突后,还可以将两个已经开始分裂的族群重新整合在一起的。
但这些和范承德有什么关系呢?
他就是个来赚钱的。
虽然隐隐有些担忧,可……以他的身份,无论他提什么,都不太合适。在很多聚集地眼中,商人就是狡猾和贪婪的代名词。不过,人有时候真的是贱的,他还是忍不住向凌照提了一嘴:“最近几天,你最好只让那个机器近身。”
小心会发生冲突和暗杀。
“谢谢。"凌照听懂了他的意思,对他微笑道,“那么,今晚的宴会,就不收你钱了。”
“你!”
范承德愕然,随后看着凌照的表情,忽然明白这只是一个玩笑。他仰头哈哈大笑道:“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你是真没事,我的大客户哟。”
“那么,我就期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