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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051)

凌照检查了一番破损的鞋,那些破掉的地方都很小,没有到彻底划烂的地步,都是一些小刀在鞋面上划一下的划痕。这种瑕疵品作为商品售卖已经不合格了,更不要说是提供给大客户。如果凌照没有安排人定时下来看一眼,她可能会自认倒霉一-但她安排了,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

对方是专业的。

他们在天亮之前最懈怠的时间里,抓住那三个小时的空档,尽力转移了他们能转移的部分,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造成了最大的亏损。如果昨晚的小偷是想造成最大程度亏损,他们应该把所有的鞋全部划烂到无法再次利用的程度。

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是无法带走的那一部分,全部都有无法销售的小破损。

“都怪我,我应该在晚上守夜的。“贝优自责道,“现在怎么办?”说完,她的视线情不自禁飘向了旁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艾略特。她在野外呆的时间不如林鸮长,经验也没林鸮丰富,可聚集地她去过不少,对里面的一些人有一套自己独有的判断法则。那就是靠直觉。

“…“艾格特低垂着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此刻心乱如麻。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可那也得有人信啊!

一阵吵闹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醒醒!醒醒!"仓库外传来了酒馆店员呼唤的声音,凌照走出去一看,发现酒馆养着的猎犬全部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就连店员手里举着的餐盘都没能把它们唤醒。

隔壁的马厩里,传来其他商队成员们呼唤马匹的声音,他们的驼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躺在了地上。

“还好你们没出去。“凌照反而松了口气,她转头面向那几个仿佛打了败仗抽走了灵魂的员工们,“还好你们只是隔一段时间下去看看,而不是一直呆在下面。”

“我记得,你们没有一个人,能硬顶着能放翻一匹马的麻醉还能战斗。“她垂下眼眸,遮住沉思的双瞳,“如果你们晚上在这,很可能会死。”考虑到了狗、马,甚至是牛的团伙,不可能没有考虑到人。他们给鞋之造成了皮外伤不错,但杀一个人,也不比划烂一只鞋费力多少。在有利器的情况下,面对麻醉倒地的人,也就是顺手的功夫而已。“所以,我很庆幸。“凌照在阳光下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含着笑说,“我无法接受可能失去你们的代价……至于鞋,这边的代价稍微有一点沉重,皮尔肯定会伤心,但好在我还能处理。”

她不是没有怀疑艾格特,但她不会当着艾格特的面说。凌照第一时间就检查了艾格特的员工面板,查看他的状态,发现他的状态只有:[丢失鞋的惶恐不安]这一类信息之后,她就挪开了视线。他的状态里,没写[偷走鞋被发现],也没有[偷走鞋害怕暴露的惶恐不安]这一类的信息。

那么,偷走鞋的这些人,最后会去哪里呢?“艾格特,找到鞋的这件事交给你了。“凌照忽然开口道,“只要能找到鞋,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贝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林鸮将自己头上的兜帽拉得更低。艾格特来不及顾虑这两个同事的变化,他猛地点头道:“好。”“首先,我会抛开这些人是个外行的想法,这里是长期有人使用的仓库,脚印非常凌乱,无法从脚印看出来这些人从哪里来。”“但是……“他拿起一双鞋,在鞋子表面划拉出的切口上闻了闻,为了保险起见,他蹭了一点在指尖上,塞进嘴里舔了一下。“味道有问题。“艾格特尝完之后,就呸了出来,“每个人的武器根据他们生活习惯、武器材料,还有这把武器所从事工作的不同,每一种武器造成的伤口,都不一样。”

“杀手会用一种人血味,猎人是野兽的腥臊味,而小偷……是长期用匕首代替工具,又贴身存放的味道。”

“这条伤口上,是一股子下城区贫民窟的味道。"艾格特道,“他们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人销赃,距离这里最近的平民窟是哪里?”“是工业区外。“凌照还没来得及问酒馆员工,林鸮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记住了地图,个人习惯。“说完,他再次将自己的兜帽拉低了一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紧抿的唇角。

恐怕不止地图,他是抽空了解了整个199避难所,或者他本身就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凌照并不打算刨根问底,这没有任何意义。时间往前一点。

两位老鼠的前高层从一间酒馆出来,他们车上堆放着满满当当的鞋盒,走出酒馆后,他们在街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盖布,将鞋盒遮挡了起来。他们没有发现,就在对面有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他们,并在他们鬼鬼祟祟的时候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就在他们又一次进入仓库后,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街上,陆微微甚至还特意绕出两条街,找到一个正在派送的报亭买了今天的晨报,才回到之前的位置,开始绕着他们行走卖报。

当两位老鼠的成员最后一次出来的时候,他们也发现街道上出现了早起的人,小报童混在里面毫不起眼。

他们此刻没空顾及一个报童,确定没人发现自己后,他们就离开了这个酒馆区域,前往了贫民区。

天还没亮,工业区外属于贫民们的居住区中,竹竿敲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是让他们起床上班的动静。

有一批职业的起床叫醒师,他们的工作只要有一块表或者一个闹钟就能胜任,大多数人的工作道具是从他们祖辈那里传下来的。他们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叫醒起床时间各不相同的工厂员工们,让他们能在不同时间的三班倒里面按时起床,前去上班。这个时间,贫民区已经开始逐渐热闹了起来,卖货的、赶着车的,急着上班和赶着回来的,都已经出现在了狭窄的街道上。包括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一伙老鼠,他们赶着马车,上面是蒙着塑料膜的货物,看起来和刚刚进货回来的商人们一模一样。他们没有一丝一毫不自然的畏缩,推着车就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商铺,在人们逐渐嘈杂的声音里,敲响了商铺的门铃。“老雷!我们给你带了一些好货!快点开门!”周强大声喊道:“听到了吗?你不开门我们就去找别人了!”“慢点慢点,给我等等!你们这两个见鬼的家伙!不要折腾我这个老年人!"杂货铺的大门打开,露出后面摆得近乎高到天花板的商品,还有老板仿佛被生活的愁苦所腌制过的面容。

“你们又搞到了什么?"老雷眯着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他除了正常的生意之外,有时候也经营一些不是那么正常的生意。比如销赃,比如……给人牵线搭桥。

在这边能活下去的人,总会有那么一点自己的渠道。“我们搞到了一批鞋,你们之前不是说,有个大人物需要一批鞋吗?"卢伟态度友好地拽过老雷的手,使劲地用力上下握了握。“我们只要成本价,这个数,怎么样?"他比了一个80的手势,并示意这就是最低价了。

“我得看看货。"雷米摸着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没有一口答应。卢伟和周强对视一眼,知道这一把已经大半稳了。要知道,周强下手去划拉的时候还有点不太忍心,但天马上就黑了,他们实在带不走剩下的一半,不如用剩下的时间给他们添点堵。老雷随手抽了一个盒子出来,他的表情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眼角的眼屎挂在上面,格外显眼,当他伸手摸上去第一把的时候,眼睛骤然睁大了些许。这个触感,这个质量!

绝对不是那些从废墟里翻出来一些大货,稍微打个油翻新一下就可以比的东西!

老雷立刻洗了把脸,戴上自己的老花镜,认认真真地拿起来,每一寸都检查了一下。

整个鞋子都透着一股子刚制作不久的感觉,没有那种废墟里面挖出来的陈腐味道,上面的皮也很新鲜,经过了耐心又精致的处理,款式简洁大方。加上这个价格,再加上一点点小宣传,卖去稍微高档一点的城区,是会受到欢迎的那种鞋。

更别说最近他有一个认识的大人物,还在找靠谱的鞋了。想到有搭上廖雪主管,也就是渡鸦商会中一位管事的可能性,老雷的心头顿时火热了起来。

“你们有靠谱的渠道吗?"老雷不放心地问道,“要是没有,我就直接在这卖了,要是有的话,我倒是能给你们引荐一下。”两位老鼠的前高层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当然有。”他们只打算在这里捞一票就走,剩下的事情管他呢。现在真的可能和一位大人物搭上关系,他们当然是要回答有的了。“我们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厂。”

“只不过有点远。”

“运输过来还要点时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老雷说的都有点头晕。“如果你们有的话,等一下就可以和我一起过去见那位大人物,记得带上你们的货。"老雷道。

“当然当然。“"两个人点头如捣蒜。

他们前往了渡鸦商会的办公区域,老雷在通报后,卑微的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那位大人物传唤的消息。

廖雪结束一个阶段的工作后,得到了短暂的放松,就在这个时候,等待了许久的秘书对她说:“廖管事,外面有人想要见您。”“见我?"廖雪皱眉道,“谁?”

廖雪因为她之前从凌照那边得到了一批一级水,在上供之后,她成功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调职。

她现在是后勤部管理物资的主管,再也不用在这个煤炭城市负责收水了。虽然管理物资的有好几个主管,但她宁愿管理物资也不想回去继续收水了,好几个月都没办法开张,上次开张都是唯一一次。廖雪提醒过那位凌女士,两个人都彼此心照不宣,凌女士如果不傻,她就不会再到这里来卖一次水了。

廖雪迫切的需要功绩,需要一点可以证明自己能力的东西,这次巡回的陆负责人,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每一个渡鸦商会能走到她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他们会拼尽全力的往上钻研,如果廖雪没办法这个时候抓住机会,等待她的就只有边缘化。正当廖雪头疼的时候,她得知了一个消息。有个之前她接触过的小杂货店商人要来见她。廖雪本来不想见的,她实在是焦头烂额,但之前有过傲慢的主管把人赶走,事后发现对面找了另一个主管,并拿出上个时代科技副本的案例。那个拒绝的主管之后的后果,没人想复刻一遍。廖雪不久之后见到了那个小商人,他手里提着几个鞋盒,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有底气,连衣服的褶皱都整理得干干净净。而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中年人。廖雪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冷淡。

她就算摆着臭脸,对面的人也不敢对她有任何意见。在她的位置,她一旦显得好说话,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试图攀上她。“廖主管,请看看我们的货物。"老雷恭敬地将手里的盒子递了上去。廖雪接过盒子,她注意到盒子上有一条船只的标识。船只?

没见过的商标啊。

这一瞬间,廖雪将199号避难所附近所有注册公司的商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渡鸦作为最大的商业协会和监管者,他们和许多的当地管理者一起,一同负责公司产业的注册和监管。

廖雪不记得,那就是真的没有。

见廖雪的视线放在了商标上,两位老鼠的成员脑子一片空白,他们忘记这个东西了!

但这种事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只要对方能说出来这个公司的名字,他们就会立马变成这个公司的人。

如果对方说不出,那就更好了。

可以任由他们瞎编。

果不其然,廖雪抬了抬下巴问道:“这条船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扬帆公司的标识。“卢伟当场就开始瞎编,“象征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你们是新公司?"廖雪问道。

“是的是的,主要业务是鞋业,我们这次出来得匆忙,就是为了找客户。”他们来之前,借用了老雷的浴室,洗干净了一身的灰尘。不然现在他们就已经露馅了。

老雷当时为了避免麻烦,借给他们的浴室,帮上了很大的忙。廖雪又问了几个问题,没出什么大错,她才打开鞋盒。然后,她就被这份质量震惊了,这确实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尤其是每个尺码之中,同一个尺码都差不多,证明对面有着基础的量产能力。而不是什么手工小作坊!

“你们有多少?我全要了。”廖雪说,“不过,我还要追加一份订购合同。”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一一要继续骗吗?

一一还是收手?

一一要不算……

就在这个时候,廖雪道:“大概有个一万多的订单吧,就照着你们的报价,80一双,给我2000双,你们想要信用点也行,35信用点一双。”一一算什么算!算不了!

一一继续!吃一笔大的!

这两个人瞬间就坚定了起来。

干完这一票,哪怕只有定金,他们也可以躲在乡下的聚集点里,舒舒服服过很长一段日子了。

他们出来之后,两个人包括廖雪和老雷,都是一脸舒畅的表情。老雷是搭上了廖雪,廖雪是终于可以搭上陆端禾了。没有人发现,一个在马路边卖报的报童压低了自己的帽子,并在周围继续高声叫卖。<1

他们从贫民区离开后不久,凌照就带着一行人赶到了这里。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肮脏又腐臭。“如果他们要销赃,大概率就是在这,这里是最近的,每个贫民区都不会缺少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和暗地里有联系的商店。"艾格特耸了耸肩,他说,“如果一家店能稳稳当当的开着,它必定和某一方势力有所关联。”街角有一家关门的杂货铺,艾格特问了一下周边的邻居,邻居说:“老雷?我刚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可能出去进货了吧。”“那看起来可能不是这里。"艾格特挠头道,“我们往里面找找,里面估计有那种鱼龙混杂的酒馆,这些地方都是情报点。”“不过……“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凌照的轮椅,“您真的也要进去吗?”她是那种最典型的,会被恶意盯上的目标。因为残缺,也因为富有。

她有一张从未遭受过废土风吹雨打的脸,还有过于明亮的眼神,加上她身上比周围人体面许多的衣物,已经有很多人在看着她了。“我不过去。"凌照摇头道,“我过去反而是一种累赘。”没必要去必定跳出怪的小巷开怪。

她现在时间本来就很紧。

她要来,也是准备好了再来。

“我得回去找陆女士。“她说,“说好的货物没有了,这是巨大的事故,我逃不掉这个问题。”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直接了当地道歉更好。“凌照对贝优道,“我们现在离开,然后回去找点东西赔罪。”还好她为了以防万一,还带了点一级水。

这是她最容易获取,也是最高档不会失礼的礼物。艾格特和林鸮继续深入贫民区。

凌照被贝优推回酒馆。

陆端禾告诉过她自己的地址,凌照知道她距离自己很近,很近,但是天壤之别。

她所在的地方是相当高级豪华的酒店,是199号避难所自己出资建造的地方,里面有很多从前世代里拆下来的科技产品,不少都是现在坏掉就根本没办法维修的东西。

那里不光是预约制,还是会员制,199号避难所几乎是明摆着把一-这里是我们灰烬之城的贵宾酒店,这件事给写在了酒店墙砖的每一条缝里。但几乎所有的贵宾,都很吃这一套。

凌照回去之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让贝优过去帮忙通传。贝优告知了侍者,由侍者前去确认。

凌照看到贝优一步步缓慢地挪回来,她的脸上挂上了显而易见的愁苦。凌照不禁笑道:“怎么了,你这个表情?”贝优扁嘴道:"您要怎么做呢?”

“我甚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她担心地说。“不,我没打算欺骗她,我要向她坦白。"凌照摇头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自作聪明--我坦白,只是我无能。”

“如果我这个时候还想着找理由欺骗,就是无信。”“一个没有诚信的商人,比无能的商人更难爬起来。“凌照说,“后者最多失去和她合作的机会,甚至永远失去,而前者一一会被渡鸦商会拉黑。”一个能成为这种庞然大物地区负责人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拙劣的谎言?

一个拙劣的谎言要用一千个来弥补。

“更何况……"凌照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听到楼上传出了嘈杂的动静。“怎么了?"她问旁边的侍者。

“您稍等,我去打听一下。“侍者微笑着说。他们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管是住宿的客人,还是来找客人的人,他们都不会怠慢。

所有能踏进这扇门的人,都比他们的生命还要贵重。而生命,是废土最不值钱的东西。

很快,侍者就打听回来了。

“是这样的。"她说,“陆女士发了很大的火,她的孙女今天不见了,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陆端禾女士让人过去叫陆微微女士的时候,她的被窝已经凉了很久了。”电梯传来了恰到好处的滴答声。

陆端禾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看到凌照,眉毛扬起:“是你?”“现在还不到我们约定的时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