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34)
高架桥的断裂处,如同一道在大雨之中撕开的狰狞伤口。狂风裹挟着雨滴,抽打在行人的身上和破碎的桥面上,面对毫无动摇的人们,发出不满的呼啸。
桥浑浊的水流已经开始上涨,距离最后的时间,或许还有二十分钟,也或许,仅仅是几次呼吸的时间。
一辆经过紧急改装的庞然大物,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停在了断裂边缘后方,在这辆车后面,是另外五辆较小的车,那些车里,是一个个微微垂着头的身影。
凌照曾经见过这辆车,它是红玛瑙河底部的被挖出来的基石,一辆极长极宽的特种工程车辆,现在,它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里。这一次,她见到了它的诞生,经过李青山疯狂的调度和技工们不眠不休的改装:驾驶室加装了简易信号接收器,关键连接部件被提前脆化过以便于断裂,车厢内不再是那些材料,而是满载砂石,混入了沉重的废旧金属和建筑残渣,以增加重量。
安晓站在它的旁边,穿着橙黄色的救生衣,她原本说不需要,凌照强硬的让她穿上了。
她的身上挂满了工具和对讲机,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流淌。她手里拿着一个加固过的光脑和几个不同的计时器,光脑上显示着实时风速、以及桥体厂个关键监测点的数据,计时器则是为了避免泡水导致无法计算时间,保险起见多带了几个。
兰斯洛特站在不远处的制高点,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一把大口径狙击枪架在他身前,缓缓扫视着桥面,枪口偶尔会发出一声怒吼,标记用的照明弹射出,击打在那些试图爬上来的怪物身上,随之而来的,就是紧随其后的炮火。菲利普等十几个自愿者,匍匐在更靠近桥墩的湿滑斜坡上。他们的任务是用口口逼退菌丝、再用铲子、强酸、高压水枪清理,确保那些最顽强的菌丝也无法缠住车辆轮胎或悬架。菌丝被泼上除草剂,“滋滋"作响,黑烟呛人。另一边,纱耶香的脸上满是泥水,但她咬着牙,将自己这部分物资硬抗到桥上,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部分职责。说实话,她已经接近倒下,但现在,多出一个人,就可以再抢出来一秒。
地下的地鼠们从下水道上来,他们带走了一部分工程师,这些工程师会测算冲击桥墩的角度,并用小型定向爆破装置,尝试在关键位置炸出一些凹槽或改变局部流向,以此让坠落车辆更精准地卡入预定位置。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了那个渺茫的概率,拼尽全力。“上游观测点报告!洪峰前锋已进入十公里范围!预计十八分钟后接触桥梁!”对讲机里传来嘶哑的呼喊,夹杂着巨大的水流轰鸣背景音。安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那绝不好闻,里面是潮湿的泥土的腥味,几乎是有人在她肺里灌进去一把湿泥。她看了一眼光脑,各项数据在阈值边缘跳动。她按下第一个通话键:“一号车,启动,缓速前进至一号标记点。”这是她给自己的指令,仿生人的双眼亮起,闪过蓝色的数据流,第一辆庞大的渣土车引擎发出低吼,缓缓驶向断桥边缘用荧光子弹画出来的标记。车身微微倾斜,碎石从车斗边缘滚落,坠入下方的洪流,瞬间消失。菌丝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更加疯狂地试图缠绕车轮。纱耶香擦了把脸,压下去自己回去休息的念头,菲利普和同伴一起将火焰和高压水柱集中喷射过去,暂时逼退了它们。那些孩子们抵达了前线,想要找菲利普说些什么,又被李青山坚定地赶了回去,这个原本像丘陵一样活跃而跳脱的姑娘,现在像是真正的山脉一样,她坐镇指挥运输和后勤,让后方有条不紊。
“二号车,就位。三号车准备……“安晓的声音平稳地通过频道指挥着,仿佛命令的不是自己,而是再普通不过的仿生人。她的意识一次次切断,又一次次链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洪峰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连桥面都开始传来不祥的震动。狂风席卷,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市长!桥体西南侧支撑点读数超标!”监测员惊恐的声音传来。凌照眼皮都没抬:“兰斯洛特,打断它。”“砰!”狙击枪响起。
远处,一根被菌丝重重包裹、已不堪重负的斜拉钢索应声断裂,弹开的菌丝和碎片四溅,桥体的异常震动暂时缓解。巨大的浪花被断裂的桥梁卷起,砸在每一个距离较近的人身上,有些人差点被卷走,回神后,感觉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第六辆,也是最后一辆,用于积蓄洪水,临时充当蓄水池的关键车辆,正在缓缓驶向最后的标记点一-断裂桥梁的尽头,在它之后,是三到五号用于填补空隙的车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大片藏匿在缝隙之中,无法被火焰和强酸清理到的菌丝,从桥面裂缝中猛然窜出,如同红色的触手,它并没有去缠绕这辆庞然大物的车轮,而是直接腐蚀了它下方的桥面,让它的车轮陷入一只,卡在里面!车辆猛地一顿,轮胎空转,泥浆飞溅!
“该死!"安晓在对讲机里怒吼。
这个东西的恨意,已经让它有了初级的智能。洪水奔腾的声音已近在耳畔,浑浊的水线在道路的尽头隐约可见。没有时间了!
“放弃六号车原计划!"安晓当机立断,“四号五号绕过去!挂钩索!”她要把这辆车用两辆车的动力拉出来。
等战斗部队来人支援已经来不及了,安晓一咬牙,索性跳下了车!车头已经被菌丝包裹,她拔出腰间的防身匕首,扑到那疯狂蠕动的菌丝团上,不顾那些酸性黏液腐蚀她的手套和衣袖,甚至露出了下面仿生人的皮肤,还有电子元件,她只是拼命地切割、劈砍!
她需要一点缝隙!她需要一点缝隙!
只要有一点缝隙她就可以挂上钩索!不然前面的两辆车也会被菌丝包裹!“安工!回来!"有人失声惊呼,想冲上去,却被人猛扑在地上,压在地上。“不要给安工添乱!”
兰斯洛特的狙击枪连续点射,被标记的菌丝主脉很快被打断,可随后,更多的菌丝补了上来。
原本预计是一辆车一辆车来,此时她被迫三线操作,只觉得脑浆被搅合成一团,视线里全是重影。
安晓咬着牙一一这辆车必须下去!她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让这辆车下去!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一个身影从旁边桥梁的护栏处用一个奇怪的姿势冲了上来。
是雨涟!
她用蛛丝勾住了自己,将自己从桥梁边缘悬吊起来,此刻,她手里手里拿着最后一点特制化学除草剂和□□。
安晓本能地扑倒。雨涟将除草剂丢向菌丝最密集的地方,紧随其后扔出了囗囗。
“趴下!"雨涟大喊,随即被爆炸的气流吹走,凌照在后方看着,一个冲刺加急刹,将她接在了自己腿上。
“没事吧?“凌照低头问道。
“我没事。"雨涟松开手,她手上还有一节断裂的蛛丝,“幸好…幸………幸好她是蜘蛛的异种,之前被她所厌恶和排斥的部分,现在却成了她和另一个人的生路。
幸好她的蛛丝在这段时候的使用下大幅度加强了韧性,否则也无法承担她的体重。
“轰!”
小范围的爆炸和灼烧暂时炸开了一片空隙,安晓躲在车辆侧方,死死抓住保险杠,好险没有被掀翻下去,她抓住机会,在前面挂上钩索。“就是现在!开车!!“安晓对着自己的另外两具仿生人嘶吼。她已经放弃了操作其它部位的器官,只用了左手和右脚,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刹那间发力咆哮,巨大的动力挣脱束缚,车辆猛地向前一窜,一口气将陷入的车辆拔了出来!
拉索也在一瞬间断裂,前方两辆车没有止住势头,直接冲入了水中。“所有车辆!听我倒数!"安晓爬起身,她咬着牙,计算之中,她刚刚耽误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她在前方丢了一片地雷,紧接着,踉跄着爬回自己的驾驶室她踩下油门前进,抵达雷区的时候,她举起手中的遥控引爆器,只剩一只的电子眼用模糊的视野看向远处涌来的,遮天蔽日的浊黄色水墙。“二‖
洪峰的巨响吞没了一切其他声音,城市和人群都被吞没,一片昏黄。“一‖〃
桥体疯狂震动,碎石如雨落下,天地之间,感觉唯有自己一叶行舟。“‖〃
安晓按下了按钮。
爆炸声响起,安晓感到一阵失重,最后是让人熟悉的,遮天蔽日的黄色水流,她没有忘记还有最后一辆车,在漂浮感之中,她踩下了最后的油门,最后一辆车,也向着断桥之下的"V"字形缺口,翻滚着坠落!巨大的碰撞声、金属变形的扭曲声、岩石崩裂的轰鸣,压过了洪水的声音。钢铁与混凝土在缺口处疯狂地挤压和碰撞,仿佛在进行一场角斗士的死斗,战斗的余波激荡起冲天的泥浆。
“安晓!!“有谁的呼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更大的声音进入了安晓的耳中。
安晓第一次知道,原来凌照还能发出这样大的,完全不顾形象的声音:“合门!!合拢闸门!!!”
安晓在泥浆之中闭上限,她微笑着,心想自己恐怕还要再来一次这种死法了。
好在,这次不会饿死,也不会窒息。
“铛!”
“铛!”
“铛铛铛!”
黑暗与寂静之中,安晓感觉好像有人在敲响她的车厢。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在洪水之下!
安晓一回头,看到旁边是一个带着潜水面具的人,此时,她正在用锤子砸开驾驶室的车窗。
安晓惊呆了,为什么会在这下面还看到一个人影?“呜鸣!"对面的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肢体语言上来看,她是在让安晓跟着她走。
水下无法说话,安晓也不打算在这下面继续耽搁下去,洪流之中被卷过来的树木、尸块、石头等等东西都会要自己的命,如果能活着,她肯定还是不想列仿生人不需要空气,她扒拉开窗户上的碎玻璃,跟着那个人向上游去。对方在水下灵活得像一尾鱼,安晓跟在她后面,躲过了大部分杂乱的石头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紧接着,跟着她在一处水流较为和缓的地方上去。“你是谁?”
终于爬到岸上之后,安晓才有机会问出这一句话,她紧盯着对面的人,数据比对之下,没有任何印象。
但没有水流的遮挡,安晓现在可以看清她衣服上的标识了。一一昨日运输!
是昨日运输的人!
但是,为什么这些人要救自己呢?
安晓不明白。
“我不记得我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安晓警惕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啊,你果然不记得了。“对方一伸手,扯下脸上的潜水面罩,露出红色的长发和一张安晓几乎没有印象的脸,安晓发现对面也是仿生的蒙皮,做出表情也毫无意义。
“……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我来迟了110年。“她说,“说来话长,你要是信我,可以接一下我传输的数据。”
安晓盯着她良久,她不是很相信这个人,但她确定自己可以在系统崩溃之前,将这部分数据传输给凌照。
她链接了对面的数据网。
110年前。
滔天的洪水和破碎的公路,路上的浮尸密密麻麻,像路上被铺设的鹅卵石,密不透风。
“他们在哪?"A大声问自己的队友,“理想城的那些人在哪?”“路上没有他们!我们找不到!"队友大声回应,她的声音之中也透着一丝丝的绝望,“我们在这里兜了好几圈,路上没有人!”“见鬼!"A一巴掌拍在驾驶室的车门上,她乘坐的是特种救援车辆,可以在水上悬浮,可能穿水的车,穿不透尸骸的海。安晓他们已经失联了超过10个小时,这段时候她不眠不休,却依旧没找到安晓,可以说是希望渺茫。
“你们到底在哪?"A抬头看向窗外,一咬牙道,“重新计算他们可能前往的方向!还有水流的流向!”
“我们答应了要找到他们,就一定要找到他们!”昨日运输无法前往一个黑暗的昨日,因此她们反反复复,在洪流之上兜圈,她们救了一人又一人,却始终听不到安晓的声音。安晓抬起头,她回想起原先的孤寂,沉在水下的绝望,被饥饿蚕食殆尽,最后生出的,一丝丝对于自己选择的后悔。他们失败了,他们被掩埋了。
他们有在求救,他们有在挣扎。
那些沉没在泥浆里,得到消息之后,却只能面对黑暗的日日夜夜啊。那些无望的、孤寂的、日复一日安慰自己并没有被抛弃的等待,在110年后,又在110年前,得到了回环。
一一他们没有被抛弃!他们没有被放弃!
只是……没有找到。
只是,没有找到而已。
110年前,原来理想城派出的救援队,是昨日运输的人。安晓觉得自己要是有眼泪的话,现在应该是破涕为笑的表情,可惜她没有,她只是投影出一副地图,指着地图上红玛瑙湖的位置说:“我们在这里。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110年前,A在公路周边寻找,而安晓他们所在的地方,和公路是一条平行的线。
那是一场无望的等待,和无果的追寻。
“这次,你们为什么找到我了?"安晓呐呐地问道。“……你有一个好董事长。"A说,“她雇佣了我。”数小时前。
兰斯洛特暂停自己的追踪任务,他得到了来自凌照的另一项指示。“不要管生者奉还的那些人了,去找他们的合作者。“凌照说,“他们是没办法依靠自己逃出去的,我们从昨天的监控发现,有人在昨天救走了他们。”“去找昨日运输一一她们在这里!”
昨日运输的人并没有如何隐藏自己的行踪,她们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想办法活下去,然后出去拿钱。
兰斯洛特很快找到了她们,并将她们带去了凌照的面前。“你们就是昨日运输的人吗?"凌照上下打量她们一眼,“长话短说,我没那么多时间,我希望和你们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A挑眉道,“你很可能出不起价钱。”“我能。"凌照坚定道,“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证明。”“证明什么?"A歪头,并不怎么相信。
凌照闭上眼,她的意识勾连上西斯特姆,购买,然后确定。“你做了什么?"A惊讶地看向凌照,她隐约之间能明白,原先已经无法使用的奇点复制品,现在可以再次使用一次。唯一一次。
“我做了一场豪赌。"凌照放下手,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很温和,又很坚定,她像是捡到了贝壳的孩子一样,露出灿烂的笑容:“现在,你们可以去昨天救一个人了。”
她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资产,她用这一点金钱,购买了昨日运输“时间微调的次数!
于是,昨日运输前往了昨天。
她们给安晓戴上了追踪器,无论她在哪里,都可以找到她。………所以,我们这次找到你了。"A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看着安晓道,“有人希望你不必再经历一次黑暗,比起死而复生,她希望你能活着看到明天。”
一一她不希望你再一次死去,在冰冷的洪水之中。洪流在耳边炸响,安晓捂着自己钢铁的胸口,感觉自己一瞬间心跳如擂鼓。她们回头望去,那道用钢铁和生命临时铸就的堤坝,在洪水中巍然屹立,残破,却不可动摇。
暴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厚重阴郁的云层边缘,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芒。数小时后。
避难所巨大的内部穹顶下,稳定的人造光源取代了昏暗的应急灯,通风系统平稳运行,驱散着潮湿和异味。
人们按照分配,在有序地忙碌:整理物资、检修设备、照料伤员,安抚孩童,还有庆祝新生。
在人们疲惫的脸上,恐慌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医疗区内,程海等中毒的工程师陆续苏醒,虽然虚弱,但生命无忧。菲利普的手臂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灼伤和擦痕,孩子们环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围绕着这个自卑又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让他在不知不觉之间挺直了腰杆所有人都看着墙上显示的避难所外部情况一一避难所成功关上了闸门,洪水正在缓慢退去,那道钢铁堤坝的轮廓隐约可见。“之前那些人的审问结果出来了。”兰斯洛特递过一个数据板,在洪水中,他们抓住了仓惶逃窜的那伙人,“生者奉还似乎对菌丝势在必得。”凌照没有接,只是望着窗外:“我们结束了副本,根据之前那伙人来…现实中的生者奉还,不会善罢甘休。”
兰斯洛特沉默片刻,没有接话,他只是担忧地看凌照一眼,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释然地笑了。
凌照没有看权势的最高处,她的目光落在下方避难所内部,那些喜怒哀乐的人影上。
她看到了纱耶香正抱着孩子,小心心翼翼地亲吻着孩子的脸颊,哭累了的孩子在母亲满是汗水的怀中咬着手指沉沉睡去;看到李青山和温成在紧张地核对损失和库存;,看到雨涟重新做回了自己的医生,她的地鼠同伴们蜷在角落,沉沉睡去,也有一部分跟在雨涟身边,希望学到一点什么;看到菲利普在孩子们的帮助下站起身,在医疗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琐事;夙阳和那具酒吧的仿生人在角落里,策划着一场物资紧张的宴会……这就是人,这就是人间。
110年前,同样的大雨,同样的地点,是绝望的拥堵、众人的背叛、怪物的盛宴与最终的灭绝,人们的怨念在公路上,汇聚成一条长达110年的伤疤。公路上堆积的钢铁棺材里,埋葬着无数个安晓这样,再也无法展开的可能。如今,洪水依旧,疮痍满目,可隧道已经关上,幸存者们在门后,开始憧憬雨停之后的明天。
雨停了。
曙光艰难地刺破了云层,洒在那片泥泞而破碎的道路上,也透过观测窗,映亮了凌照带着笑意的眼眸。
兰斯洛特对凌照伸出手,他的手中,放着一枚小小的芯片。“这是什么?"凌照挑眉问道。
兰斯洛特摇头不语,他摸出一个熟悉的电话,拨通。凌照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看了他一眼,接过芯片,同样拿起一个电话。“出去之后,你会知道的。"兰斯洛特说,“这是我们的礼物。”凌照面前的场景渐渐变得虚幻,只有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小心……现在外面,是尸潮与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