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得寸进尺闻老狗

闻祈没有躲，甚至为了配合她的动作，微微俯身。暖黄光晕描摹着他清晰的下颌线，额前垂落的碎发有些凌乱,反添了几分倦怠的松散。眼底不易察觉的血丝，唇色也淡，比起以往多了一点脆弱，就很容易让人心软。

掌心下，他的肌肤温度微凉，烧确实是退了，但夜里不是没有反复的可能，更何况他房间地暖不灵光，反复的可能性很大，都这样了，还急着走吗？祝清枝收回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台iPad上，声音不由放轻：“还有事情要处理？″

“都处理完了。”

她就知道！闻祈选择离开，是怕她觉得不自在，所以无论出于哪一种考虑，她都不可能放他离开。

祝清枝凝了凝神，看似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平板，拉着他的袖子转身往里走：“那你急着去哪里？不睡觉吗?"她将闻祈带到床边，顺手掀开被子，语气理所当然，“干嘛,又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一脸平静，话也说得随意，似乎是真的很习惯。之后她没再管他，径自走到大床的另一侧，双手环胸躺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塌陷感，她一直屏着的呼吸这才松了下来，她没动，耳根却悄悄红了。

夜已深，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温暖舒适的温度，伴随着淡淡的玫瑰香薰味道，身侧闻祈平稳的呼吸律动，祝清枝思绪渐沉。陆曜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手机虽然设置了静音，但刺眼的光线直接把她给扎醒了。

第一个祝清枝冷脸摁了挂断。

第二个，第三个祝清枝没接。

等到第四个电话将要自动挂断，她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终于缓和下来，这才不情不愿地摁了接听。

“你胆子肥了是吧？"陆曜明显火气很大，听筒里能听签字笔敲击桌面的急促声音，甚至还有扯松领带的细微摩擦声。祝清枝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语气听着也很不友善：“你先拉黑我的。”“你在干什么？让你打我电话为什么不打？”她刚想开麦，猛然意识到闻祈还在身边，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一手捂住听筒，僵着身子慢慢坐起的同时偷偷瞄了一眼闻祈，见他没被吵醒，这才轻手轻脚地挪到阳台。

那边陆曜等不及了，出声催促她。

她冷着声音，硬邦邦地回呛他：“有事说事，我要睡觉。”“有事相求就好声好气地喊哥哥，没事的时候恨不得我死远点儿。祝清枝你就这德行是吧？”

陆曜说到最后，尾音明显上扬，气变态了这是，祝清枝甚至都能想象到他现在气得头顶冒烟的样子。

“明明是你不接电话在先，非把帽子扣我头上。“她也不乐意，语气多少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再不说的话，我真的睡觉了！”“我为了处理你的事情，到现在都没下班。你好意思和我说你要睡觉？“陆曜把鼠标往旁边一甩，摁住眉心，闭上了眼睛。他还坐在这里为她处理烂摊子，她居然敢跟他说要睡觉？还真是心大，自己老公闹出这么大的绯闻，倒是一点都不上心。陆曜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的动作倏地停住，眉眼间积压的烦躁也散了大半，这么看来，祝清枝没把闻祈放在心上？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连商站在门口，眼中困倦，他差不多已有24小时未曾合眼了，但声音依旧平和：“陆总，车已经到楼下了。”陆曜这才掀开眼皮，慢悠悠起身，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精准地捞过衣架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抬腿往外。

听筒里风声隐约，偶有几声不耐烦的唉声叹气，他故意迟迟不语，在判断她的耐心即将耗尽的那一刻，才沉声开口：“下不为例。”他能感觉到祝清枝愣了一下，应该是对他忽然消退的火气和那点莫名其妙的「满意」感到困惑，但他没给她深思的时间，“睡你的觉。”果然，下一秒，她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谢谢哥哥。"那语气，憋屈又不得不顺从。陆曜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迈着松快的步伐走向电梯。本想再说些不太中听的话刺刺她，听筒里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刺耳的摩擦噪音，像是手机被匆忙拿起又脱手。他蹙眉，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最后听到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好像是手机没拿稳，不小心摔在了地毯上。

随即，一个模糊但绝不会错认的男声响起，带着刻意的温和：“抱歉。”是闻祈。这小子还真借着生病的由头，得寸进尺了？陆曜的脚步稍顿，方才的松弛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只余一片深沉的寒意。他捏着电话，没有挂断。紧接着又是一阵慈慈窣窣的噪音。

“我挂了。”

“怎么了？”

男声女声同时响起后，果断响起了嘟嘟嘟的忙音。陆曜一直保持垂眸着看手机的姿势，等电梯到达一层，才切换到微博。陆氏官博的账号灰了，登录界面上显示密码已更改，请重新登录。他抬眼看了一眼连商，只见他神色自若地把手机揣进西装内侧口袋，抢先一步出了电梯。

冬夜沉沉，又飘起了细雪，落地窗上雾气隐约，氤氲了远处高楼灯火。房间里的那盏小夜灯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一切都笼罩在宁静又私密的氛围里。

祝清枝捏着手机，抬眼看向闻祈时带着些许歉意：“我吵醒你了吗？”“没有。"闻祈摇头，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事情都解决了？”她耸耸肩，语气笃定："肯定解决了。不然以我哥的脾气，怎么可能主动打给我。”

她顺手点开微博，果然看到陆氏集团官博半小时前发布的那则声明。内容简洁有力，直接澄清了谣言，并明确表示已对相关营销号发出律师函，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不留丝毫余地，一举堵死了所有猜测。措辞行文不拖泥带水，满满的陆曜风格，绝对是他亲自操笔写的。

好吧，她承认，刚刚自己的态度确实是恶劣了一点点。祝清枝不自觉地弯了唇角，极细微的变化，隐没在夜晚细碎的光晕之下。闻祈却看得分明，刚刚因为发烧而有些混沌的脑子，此时也早已经清醒如常：“这件事因我而起，牵扯出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抱歉。”祝清枝没想到闻祈到现在还在自责。是因为她在陆氏说的那句话吗？她就是那么一说，不是真的想怪他。

她只不过是被陆曜吓得心里发虚，单纯的血脉压制。再加上闻祈跟快木头似的，半句话不讲，她看的心里不痛快。

“我不是那个意思。嗯，也不是怪你。“她莫名其妙打了个磕绊，把「我就是心里不舒坦。」咽了下去。

闻祈之所以备受关注，一是因为他本就是商圈里公认的佼佼者，无论是出于慕强心理还是别的什么，谁都想要窥探他的隐私。二是因为他的婚姻状况，莫名其妙联了姻，联姻对象还是个神秘的陆氏千金，这就更加让人想深究了，更何况，在结婚前，他从未沾染过任何桃色新闻。说到底，她才是这些风波的主要原因。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三番两次闹出这些事情。”她眨了眨眼，轻咬下唇，犹豫半响才伸出手，虚握成拳，轻轻撞了下他的胸囗。

这原本是兄弟之间表示感谢的动作，但她做得扭捏，每移动一分都像是在心里挣扎了千万遍，那轻飘飘的力道，对于闻祈而言，更像是不经意间的调情。幸好夜深光淡，垂落在眉眼之间的碎发，都很好地替他掩饰了内心慌乱。大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网络上的风向果然彻底逆转，陆壹昭的声誉虽受了些影响，但多数网友认为她也是无妄之灾，反而涨了一波人气。祝清枝手滑点赞的事也无人提及。闻祈的绯闻算是平稳度过了。

然而在京市圈子里，这场风波却余韵未消，季岑便是其中最坐立难安的那个。

【闻哥，我看那个女明星点赞不是手滑，绝对是吃醋了！肯定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他的第10086条微信发到闻祈手机上的时候，也才早晨七点半，彼时闻祈正与祝清枝对坐用早餐。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恰好抬眸，正巧看到了季岑这句明晃晃的，饱满100%挑拨离间成分的劝诫：【闻哥，你别怪我婆婆妈妈啰里八嗦，要是动静闹大了，让陆家那位知道了，真就不好收场了！】闻祈无动于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把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一副交由她定夺的姿态。

祝清枝突然想起上次闻祈问她是否愿意让季岑他们知道时，自己的沉默。她不是不明白，在小圈子里公开关系是迟早的事，泄露出去的几率也几乎没有，但以她的想法，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昨天怎么就一时冲动，非要和他较这个劲呢？算了，眼不看为净。

祝清枝准备学习鸵鸟心态，移开视线装没看见，可下一秒季岑几十秒的语音跳了出来，闻祈指尖一滑，对方急切的声音顿时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闻哥！我和你说娱乐圈的女人真不能碰！我都替你打听过了！虽然这个女明星好像…恩…确实.…目前挺干净的，和顾荞关系也不赖，但人不可貌相啊！】【我就拿肖棠打比方，看着清纯，实际上真不行！我打包票！所以闻哥你千万别认真！】

…什么跟什么，祝清枝感觉手里的早餐瞬间不香了。直到季岑的最后一条语音蹦出来，语气愈发激动：【你真的要信我！娱乐圈没好人！我是过来人！】

祝清枝终于忍无可忍地摁下录音键：【你说谁？】手机那端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屏幕上反复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暴露了那头的兵荒马乱。

祝清枝睨了一眼闻祈，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起身离开了餐桌。然后身后就传来闻祈轻柔的，带着清晰笑意的声音：【我老婆和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