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老狗尾巴翘上天

祝清枝当然没回头看他，气呼呼地走到茶几那边，抠下一颗感冒药又走回去，摁下录音键：【季总还有什么娱乐圈内幕，说来听听啊。】矫揉造作的笑容，阴阳怪气的语调，灵动勾人的小妖精，可话音刚落，笑容就撤得干净，把药片往他手里一塞，顺势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写着怒气。

闻祈垂眸，嘴角的弧度更甚，就着她刚才喝过的水杯将药送服，起身跟上她的脚步。

祝清枝刚拉开车门坐进去，闻祈就进了副驾驶，她对闻祈没什么意见，但对那个季岑意见很大，所以连带着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你干嘛？”闻祈像是完全接收不到她的不悦，自顾自扣好安全带：“载我一程，我八点半有个会。”

“我回家，不顺路。”

“好，我会议推迟半小时。”

“你当我是你司机吗？！“祝清枝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狠话是要说的，但其实一脚油门已经开出了院子。

尚是元旦假期，清晨街道新年氛围依旧浓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昨夜一场雪让气温又降了几分，街道两旁的松柏树还挂着未化的雪絮，在晨光中闪着纸碎的光。

祝清枝借助超车变道的间隙，有意无意往闻祈那边瞥了几眼，他脸色依旧苍白，无意识露出的一丝倦态，让坚毅瘦削的脸庞柔和了几分。她抿了抿唇，在等红灯的空档，悄悄把车子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就在这时，闻祈收起手机，似是随口一问：“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她也就随口一答：“没空。”

“晚上呢？”

“也没有。”

闻祈挑眉，转头看她：“吃炮仗了？”

“没有，但快了，马上就能吃。“她几乎是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情绪外泄，语气拧巴，比起以往相处时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更加鲜活。闻祈见好就收，没再逼她，侧头看向窗外，阳光柔和似雾，平添了一点慵懒的气息，祝清枝没忍住又瞥了他一眼，恰巧捕捉到他唇角那抹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等车子刚刹停在陆宅门前，祝清枝就解了安全带，将钥匙一把拍进闻祈怀里，拎起包，二话不说推门下车。

闻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才缓缓收回视线，车钥匙小小一个，却挂着一个很可爱的，很大只的草莓熊挂件。

此时八点刚过三分。

祝清枝一进门就看见祝母站在窗边浇花，陆父则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看报纸，客厅安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回响。所以一大早火急火燎催她回家，现在开始岁月静好了？“爸，妈，别装了，他一会儿还有会呢。“祝清枝没脱外衣，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瘫。

“哦哦。“祝母放下没有水的透明水壶，踢了陆父一脚，无语地指了指他手里的报纸，陆父眯眼讪笑，随后把拿反的报纸扔在了茶几上。“刚刚你季叔叔他们来过电话，你们.……“祝母笑着走过来，顺手将祝清枝翘起来的头发理顺，眼睛还不忘往门外瞄，“这算是有进展了？”季叔叔？是季岑的什么人？所以这么快就全知道了？虽然她已经做好身份半公开的准备，但季岑这个大喇叭未免也太效率了，这可才过去半小时。

刚刚他还通过顾荞的微信，直接就是八条六十秒的语音滑跪道歉。他本就是闻祈的朋友，当然是处处为闻祈考虑的，再加上她和季岑的接触并不多，所以她给了台阶。

但身份公开，并不代表她和闻祈就有下一步进展好吗？！“没有什么进展。“祝清枝兴致不高，恹恹地堵了回去，东看看西望望，又问，“我哥呢？他也去公司了？”

“哪能啊。“祝母的一颗心显然没放在她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祝清枝无奈地叹了声气，求助的目光移到陆父身上，陆父也没接收到她的信息，背着手也是望着门外。

不得已，她只好随之望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俩祖宗又遇上了。陆曜应该刚从外面回来，一手搭着车门，懒懒地倚着，好像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向她招手。

这是让她过去的意思？祝清枝有点拿不准。天寒地冻的，她不是很乐意，直到背对着的闻祈也侧过身，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干嘛。”

“你个小没良心的，就这么和你哥说话？"陆曜趁她不备，上手揪了一把她的脸，又快又准，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兜里，变脸似的冷下声调，“你来干什么？今天可不是休息日。”这话是对闻祈说的。祝清枝也没上赶着掺和他俩的事儿，环抱着胳膊，半张脸埋进衣领，只露出一双写满「无语」的眼睛。

对比陆曜的坏脾气，闻祈就显得好脾气多了，“陆总顺路捎我一程？”陆曜已经注意到闻祈手里那个大大的草莓熊，一下子就猜到他是跟着祝清枝一起过来的。

唷，他是缺车还是缺驾驶员？反正他只能看出闻祈他缺德。他反手摔上车门：“上下班都没人安排，闻总要不要再考虑换个助理？"长腿一跨，就挡到了祝清枝面前，是一种维护的姿态，“总不能老是让我妹辛苦兼职，给你当司机吧。”

祝清枝斜他一眼，开始了无差别攻击：“你也不上班？”陆曜左眉一挑，指尖勾着车钥匙晃到她眼前：“上啊，怎么，你也兼职给我当回司机？”

“不要。"祝清枝想都没想，直接把车钥匙推了回去。阳光比清晨时候要好一点，但和刺骨的冷风比起来，充其量就是个加大瓦的电灯泡。

闻祈穿的依旧单薄，一身公式化的衬衫西服，外罩的深灰羊绒大衣看着也不挡风。他微低着头，正在回复手机消息，屏幕的光映亮他稍显苍白的侧脸。说他工作认真吧，会议时间随随便便就能推迟。说他不认真吧，这态度实在是端正的可怕。

但这个人是不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儿？身体还没好全，还挑个风口的位置站着，是想再倒一次不成?

心里莫名泛起一点焦躁，祝清枝的语气依旧不是很好：“你还不走？不是九点有会？”

闻祈本就没打算走，哪有到了岳父岳母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的道理？昨日风波因他而起，虽然已经解决，但于情于理，他都该给陆家一个交代。所以一早听说祝清枝要回来，他便打定主意跟她同来，只是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才暂时瞒下了这层意思。

“不着急，我已经让萧敖去处理了。"他刚刚已经把萧敖发来的各部门汇报材料都扫了几眼，没什么紧急的，并不着急回去，“进去吧，外面凉。”收起手机，他完全没理会一旁的陆曜，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胳膊，将她带回了家。

再之后的事情，祝清枝就根本不想回忆。

两个男人吵起来，根本没有她发挥的空间，表面上客气周全，实则冷刀子一个接一个地飞，一句能拐三个弯地往对方痛处戳。明明屋里恒温，可她捧着滚烫的水杯，硬是品出一种四面漏风的冷飕飕。这场无声的硝烟，最后是以连商打来的一通「催促陆曜回公司处理工作」的电话收尾。

结果显而易见，鉴于陆氏与闻氏大楼就在相邻街区，她，祝清枝，理所当然地「荣升」为两位总裁的兼职司机。

可她也不是没个脾气的，直接把他们两个丢在两栋大楼中间的一个路口，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就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就这儿，下去。”但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忍心态，她把唯一一条围巾摔给了闻祈。大

祝清枝确实没有说谎，她赶到朝星的时候，丹妮已经在停车场等着她了。“昨天发生在FTYL的事被爆出来了，目前舆论方面我们这边不占理。”……不是，今年她是犯太岁了？

改天一定要去香山寺拜拜！！！

丹妮拽着她直接去了杨青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杨青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捂脸，某种令人窒息的、无力的疲惫感扑面而来。丹妮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氛围，径直走过去把电脑屏幕掰过来，给祝清枝看：“视频不长，23秒，拍摄地点是第一摄影棚。”画面整体模糊不清，同时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密窕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左上角也始终有不规则的阴影遮挡，是极具代表性的偷拍视角。视频内容正好就是Dawn和肖文峰让祝清枝先拍摄的那一段对话，很巧妙地把「肖棠那边临时加拍一套」的那句话跳过去了。反正单单依据这条阉割视频，只能得出【祝清枝和Dawn联合起来耍大牌，摆了肖棠一道】的结论。

这条博文的发布者是一个注册不足30天的三无小号，配合视频，还附带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

先把视频内容添油加醋地描述一遍，紧接着模糊了事情原委，严谨地穿插着「制造化妆间混乱」「摄影棚对峙」「走廊上祝清枝和肖棠撞见」等等细节。最终，将主旨升华成「为委屈者抱不平」的大义，通篇都在引爆感情上大做文章，是一篇很是合格的抒情散文。

祝清枝点点头，开始了不合时宜的共情：“这样的文，一千字值多少？”“……"丹妮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负面新闻太多的话，对于一个上升斯的演员来说，影响很不好！”

丹妮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敲上了她的头，“更何况这一个月，你身上已经有太多事了！”

杨青适时抬起头，鼻梁上有两道很深的指印：“冷静，不要着急，这件事情很好处理。”

这状态，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活人微死。

祝清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杨总监，不好意思啊。”她是真没想到，她签上朝星，还没怎么打响公司知名度，尽给公关部送大礼包了。

杨青没把电脑屏幕掰正，起身拿起鼠标操作：“FTYL那边说会追查，但目前还没有回应。“紧接着他把查到的东西点开，“这个账号是从号贩子手里购买的，IP地址在京市。”

此时丹妮突然上前，把手机举到他们二人中间：“杨总监，那人刚刚又发布了一条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