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1)

吟鸾 一枝嫩柳 4231 字 7个月前

第78章第78章

祝吟鸾听到这句话时瞳孔骤缩,她本就攥捏着被褥的手越发收紧起来。面上却很快就竭力维持住了,甚至抬头看去,跟他说,“什么?…”沈景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他的眼眸无比深沉。不仅是寂静的,还很幽暗,令人感觉到不可估测的,叫她莫名煎熬。祝吟鸾自认胆识也不低,可她所有的伪装在碰上沈景湛的那一瞬间,就会自动瓦解,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总之就是想要回避。

但是她隐瞒在先,不应该是他心虚吗?她又在躲闪心虚些什么?该躲闪心虚的人不是她,而是沈景湛。

纵然他权势滔天又如何,怎么能够欺上瞒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桩事情真的深究起来,也是他的过错,他弄垮了祝家和卫家,又…又把她抢了过来。

时至今日,祝吟鸾依然不敢想象,沈景湛所图谋的人是她吗?以利益角度来清算,沈景湛大费周章之下,得到的人……是她。祝吟鸾忍不住这样想,给她自己定了定神。许是因为有了底气,所以她也平缓了一些。专注看着沈景湛,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看他伪装之下的破绽,可惜她看了许久,也没有瞧见沈景湛的破绽,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透过沈景湛的眼睛,她感受到了他甚至还在考究试探她一般。在这场无声的博弈当中,双方纷纷寂静下来。虽然安静,但眼神的交锋却迸溅出火花。

沈景湛的眼眸当中渐渐泛起笑意,…”

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鸾儿还是学会了很多,渐渐成长了起来。

至少在之前,她不会那么快收拾好心绪,甚至仰头看着他。此时此刻的她,整个人的姿态分明都是孤弱无依的,却已经流露出了她的倔强,是独属于她的柔韧。

“夫君说的话,我不明白。"她不能因为沈景湛深不可测就对他产生畏惧。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是沈景湛的错,倘若不是沈景湛,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就算是他权势滔天,说破了天,也是他的错。越是深入去想,祝吟鸾整个人越发有了底气。浑身的紧绷和害怕都渐渐放松了下去,浮现上来的是愤怒,被他欺骗的恼怒。

但此刻还不能说,因为她不喜欢在气头之上与人争辩,理论。除此之外,祝吟鸾也很清楚,倘若是把一切说出来,她真的就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重要的是,她没有守住自己的心。

沈景湛已经试探出了许多,此刻却没有继续逼迫,而是重新坐下来,他问她突然急气攻心,是不是听说了祝家的事情。祝家的事情……?”

不确定沈景湛是否在跟她顾左右而言其它,祝吟鸾干脆就顺着话说下来。“今日的确听说了这件事情,我觉得有些许恶心。”“鸾儿是心软了吗?"他问她。

心软?

祝吟鸾思忖着他这句话,许久之后她才回,“只是觉得很唏嘘很巧合。”“巧合?"沈景湛捕捉重复她这句话。

“是。“她反问沈景湛,“夫君不觉得巧合吗?”“怎么巧合了?"两人互相套着对方的话茬。“郭老王爷要续弦,怎么偏偏寻上了长姐?若是长姐没有嫁过人,我或许不会这么认为,但她是与骆家和离的,郭王府到底是皇室。”“鸾儿不也嫁给我了吗?"他给她掖了掖被角。祝吟鸾没有想到,沈景湛就这么一句话把她的试探给打了回来,让她辩无可辩。

是啊,她作为庶女,都能再次高嫁,长姐那边又算什么呢?纵然沈景湛不是皇室的人,但他手握重权,又年轻有为,她配他着实是高就了。

这句话若是放在之前,祝吟鸾会觉得自卑,但此刻她却没有那些心思了。“是啊,我与夫君的身份如此不匹,夫君有没有想过与我和离,另外娶妻?”

她旁敲侧击,说出和离两个字,即便脱口而出,她整个人的心中也是煎熬的,但还是说了。

听到和离二字,男人眉心微动,整个人仿佛下意识停滞了片刻,良久之后,沈景湛笑着问她说什么?

祝吟鸾以为她的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楚,提起一口气正要重复一遍。沈景湛却在她前面开口,“和离?”

他瞧着她笑,虽然是笑,却不同以往的温润,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因为得知了那些事情,总之她此刻觉得他不是在笑。有些害怕,令人恐惧。

饶是她已经给自己鼓了鼓勇气,但还是紧张。沈景湛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祝吟鸾一紧张,就开始抿咬她的唇瓣,睫羽颤抖。“我不喜欢听到和离这两个字,鸾儿以后不要说了。"男人声音慢悠悠。他并没有凶训她,可祝吟鸾依然觉得心跳过快。这种莫名的情绪,她很是不解,一时没有说话。“我们不会和离。“他又重申了一遍。

“是吗?"祝吟鸾有些许心不在焉。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身怀有孕的缘故,此刻听着他说这句话有些许莫名的委屈,还有些许想要哭,压抑着耸吸着鼻尖。难道,她不想跟沈景湛和离?

她分明是想的。

“鸾儿今日究竞是怎么了,身子骨难受,转而又提到和离的事情,莫不是鸾儿已经厌烦我,有了旁的心仪的郎君?”他这话像是调笑,可这一次祝吟鸾看得很清楚,男人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我没有。”

沈景湛只是笑了一下,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茬。祝吟鸾却平白想到今日上沈家门吃喜宴,沈夫人给她介绍的那个姑娘,姓孟,叫孟云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是沈夫人选定了想要给她过过眼,纳入沈景湛房中的人吧?

即便是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已经都明白了。可当初,她不明所以,被逼得走投无路之时也跟沈景湛说好的了。他娶她,此生不会纳妾。

若是他纳妾了,就让他罢官削爵,此生不入朝堂。当时他还写了罢官削爵的文书盖上了玺印递给她。此时此刻,那文书就在她的箱笼底下压着呢。他会是哄着她的吗?那个玺印会是假的吗?祝吟鸾在心里想着。

“今日鸾儿也累了,你早些歇息,有事叫我。“沈景湛趁着她发愣,伸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发顶。

等祝吟鸾下意识想要回避的时候,他已经把手给收回去了。这一次沈景湛没有多停留便去了侧室。

祝吟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愣。

只见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根本没有瞧见背过身去之后,男人陡然转变的清冷神色。

好一会,祝吟鸾才想起来叫明芽。

明芽给她端了一盏甜汤来,祝吟鸾没有直接开口,因为明芽的后面跟着姣惠。

“怎么了小姐?"明芽见祝吟鸾一边喝着甜汤,一边看着姣惠。祝吟鸾喝了一口之后问,“姣惠到我身边也有几年了吧?总觉得你似乎没怎么长肉,是不是往日里太辛苦了些?”

祝吟鸾忽如其来的关怀,让姣惠受宠若惊。“跟着小姐身边吃饱穿暖,比奴婢以往的日子都好,奴婢很知足。”祝吟鸾笑了一下,垂眸瞧着碗中的甜汤。

旁边的烛火摇曳,甜汤幽幽,倒映出她的脸。她看起来是不是十分单纯好骗?

“我之前怕你伤心没有细细盘问,你家中可还有旁的人?”“小姐今日忽然问起这个?"姣惠道她的父母已亡。“叔叔婶婶都不在了吗?”

“在,但是许多年没有往来走动,奴婢也不清楚家中亲戚身在何处。”“你和明芽都到了适婚的年岁,明芽是自幼跟着我的,她的家中底细我非常清楚,但是你的我一时想不起来。”

姣惠暗觉奇怪,但没有戳穿,而是顺着祝吟鸾的话往下道,“小姐待奴婢宽厚,奴婢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留在小姐的身边,保护小姐,伺候小姐,回报小姐的恩情。”

听罢,祝吟鸾笑了一下。

她敛下睫毛,遮掩住不达眼底的笑意。

保护?伺候?回报恩情?

倘若是蒙在鼓里的她一定会十分感动,眼下只觉得毫无触动。姣惠不过就是沈景湛派到她身边的棋子而已,就是为了监视,算计她而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不能够辜负你待我的一片心意。”“你性子温和,做事踏实,我定然会为你挑选一个好的夫家,让你嫁出去了,也能够过得和顺舒坦。”

这句话也是祝吟鸾的肺腑之言。

虽然姣惠到她身边的居心不良,但是这些年她在她身边,做事很尽心尽力,没有丝毫的怠慢,好好为她挑选一个郎君,嫁出去,是她想到最好的办法。否则,她平白无故将人给赶走,一定会引起沈景湛的怀疑。“小姐,奴婢真的不想要离开您。“姣惠也学了明芽那一套,开始跟祝吟鸾卖惨呼人。

祝吟鸾却只是笑笑,没有接过话,“天色不早了,你先下去歇息吧。”“今夜是不是明芽守夜?"祝吟鸾看向明芽。对方很快反应过来,“是。”

“姣惠,你去歇息吧。”

见状,姣惠也只能下去了。

人走了之后,祝吟鸾问明芽,今日她害喜,沈家都出了些什么事情?她那会实在难受,整个人吐得十分厉害,但还是有意识的。明芽把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了祝吟鸾。尤其是沈夫人身边老妈妈去盘问小丫鬟,以及奉安公主对沈家人说的那番话。

祝吟鸾听罢点了点头,正在思忖着。

“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明芽小心翼翼问着,“您真的要把姣惠给嫁出去么?奴婢这些时日瞧着她,其实她很安分,并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说实话,姣惠也算是得力的心腹人,若是就这么出去了,明芽也挺舍不得的。

祝吟鸾抬头看向明芽,没有解释为何,只道,“她也在我身边许久,若是再留,只怕年岁真要上去,别说她,你不也是这样吗?总不能在我身边留一辈子。”

“奴婢不要嫁人。“提到婚事,明芽也是一脸不情愿,眉头都拧到了一起。祝吟鸾牵唇笑了一下,“好了,你也去歇息吧,我有事再叫你。”明芽还想再说,祝吟鸾却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一夜过得还算平静。

祝吟鸾原以为心里装着事情,她再也睡不着了,却还是低估了安神香和静心丸的厉害,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她渐渐睡了过去。翌日,她睡到了早膳时分。

刚醒过来就听到明芽说,沈夫人来好一会了,还有沈老太太身边派过来的人,都在正厅候着呢。

她连忙起来,明芽叮嘱她慢一些。

祝吟鸾问,“夫君呢?”

她并没有看到沈景湛的身影,他从来不会贪睡,绝对不可能睡到日上三竿。“世子爷进宫去了,留下话让奴婢们好生照拂您,您还不知道吧,姚家出事了。”

“姚家?"祝吟鸾一顿,“太尉姚家?”

明芽压低声音,“太尉被贬官,如今已不是太尉了。”祝吟鸾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变了?这些时日留意着祝家和卫家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过问姚家。往前回想,沈景湛是在什么时候跟她说过?似乎是上次她问他,能不能出去的时候,沈景湛说等处理完姚家的事情再陪她,还说可以去游湖?

是这样吧?她已经有些许记不清楚了。

“是今日传出的消息吗?”

“是。"明芽点头,欲言又止。

祝吟鸾让她接着往下说,明芽方才开口道,“降罪的圣旨传出来之后,姚夫人居然上吊了。”

“上吊?“祝吟鸾吓了一跳,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许。“您如今有身孕,本来是不该告诉您的。"明芽让她仔细身子。“他..他是去宫里,还是去了姚家?"祝吟鸾都说不清楚她为何要重复问这一句,跟明芽确定。

她想起来,沈景湛和姚家的交情。

自从上次以后,姚姿基本上没有来过沈家了。昨日沈蔻玉出嫁,姚家提前派了人送礼来,却没有人露面,这缺席的借口便是说姚夫人身子骨不舒坦,不好过来了。没想到,降罪的圣旨下来,姚夫人居然自尽了?明芽说,去了宫里,但听着来请沈景湛的人的口风,八成要去姚家走一趟的。

“圣旨是怎么裁决判审姚家的?”

“奴婢不清楚。"明芽摇头,“奴婢是今儿见到外面的人匆匆跑进来,跟着宫里的人,说是陛下让世子爷快快进宫,姚夫人上吊,就剩下一口气,太医已经先行一步去了姚家。”

沈景湛是查姚家的人,为着这件事情,两家的往来几乎没有了。现如今,姚家被降罪,圣上居然还让沈景湛去沈家探望,到底是什么意思?祝吟鸾蹙眉。

正当她思索期间,沈夫人带着人走进来了。祝吟鸾发觉那孟家的姑娘居然还在沈家,就跟在沈夫人的后面。她非常知礼数,带着东西过来了,还说了一些场面话,祝吟鸾浅笑着回应,吩咐小丫鬟去沏茶。

原是要起来请安的,沈夫人叫摆手叫她别动弹,好生坐着,还问她舒坦一些没有?

吟鸾颔首说好多了。

沈夫人瞧着她的脸色,的确是比昨日有血色,尽管还是病恹恹,却也好很多了。

原本想问,又怕祝吟鸾不舒坦,便让小丫鬟摆饭用早膳。孟小姐也在这边用早膳,期间她十分关怀祝吟鸾的身子骨,但也不乏套话的嫌疑。

祝吟鸾看出她的企图,到底没有拂却场子,毕竟是沈夫人的客人。沈夫人不放心她的身子骨,用过了早膳,也在这边陪着,想来是沈景湛的吩咐。

府上有不少的事情要忙,沈夫人让人全都送到祝吟鸾的院子里。祝鸾睡不着,就看着沈夫人忙碌。

她本来要帮忙,但沈夫人不让,就叫她陪孟云说话。这孟云小姐出身高门,祖上文官清流,看着文文静静,但不柔弱,说话做事很有条理与自家的见解。

没一会,沈景湛的随从送了糕点来。

祝吟鸾一看到这个糕点,就想到他.处心积虑的各种偶遇。其中有三次,都有这个糕点。

孟云感叹道,“早就听闻沈世子疼惜少夫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可不是疼惜,就算是在宫内忙碌,也不忘记吩咐人给祝吟鸾带糕点回来,还是宫内御膳房的手艺,高门世家都少有能够品尝到的。祝吟鸾笑了笑没说话。

孟云很会察言观色,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遮掩了尴尬,转移话茬。接下来,孟云再也没有提过沈景湛。

只跟祝吟鸾说起京城当中的趣事,的确帮祝吟鸾解了闷。晚膳,孟云也是留在这边用的。

用过晚膳之后,孟云跟着沈夫人折返。

人走了,祝吟鸾方才展露出疲态。

许是真的劳心劳神,她觉得肚子不太舒坦。除却衣裙之后,只着亵衣,方才能够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祝吟鸾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腹。

一下一下。

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从震惊到接受,现如今即便是知道是沈景湛的算计,她也没有生过厌恶的心思。

这个孩子,一定是要留下的。

今夜起风了。

祝吟鸾透过窗柏往外看去,见到小丫鬟们跑出来收拾金台花盏。夜风若是再大一些,只怕要被吹毁了。

怕风刮到了祝吟鸾,姣惠吩咐人将小窗纱给放下来。隔着漂亮的窗棂往外看去,这一瞬间,祝吟鸾觉得她就像是被人证进笼中的雀.鸟。

现如今,她就算是要走,也有了羁绊。

羁绊还不只是这个孩子。

重要的是,她对沈景湛生出了情意。

即便是得知了沈景湛欺瞒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可见到孟云,猜中沈夫人的心心思是想要给沈景湛纳妾,她的心中也无比的忧郁。听着外面的风声,祝吟鸾耸了耸鼻尖。

沈景湛接连忙了许久,姚家那边才勉强稳下来,说是稳下来,其实也还是乱成一锅粥。

姚夫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因为她赴死的决心心强烈,脖颈勒得严重,如今话说不了,就连用膳都成了问题。

整日里,只能用一些熬得稀碎的米粥吊命,随时需要太医看顾着,身边根本离不开人。

姚太尉如今虽然被革职了,但他在朝为官多年,门下子弟众多,可以说树大根深,因为姚夫人上吊的事情,朝廷吵闹不休。沈景湛是奉圣命顺着殿试的案子彻查姚家的人,因而他身边的人皆受到了波及,不仅仅是他身边的人,还有他本人也受到了弹劾。朝廷的局势瞬间变得很不稳,动荡难安,便是祝吟鸾在后宅,都听到了风尸□。

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件事情,说姚太尉这些年在朝为官,一心为君为民,不相信他会做出泄题的事情,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即便大理寺那边放出了案子的的确确是从姚家漏出去的证据,可众人居然觉得这也有可能是无心之失,可以谅解,毕竞姚太尉年岁大了。风向瞬间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因为这件事情,沈景湛几乎是脚不沾地。

他早出晚归,祝吟鸾能够收到他派人送来的吃食,听到他让人转达的话,就是没有碰到他的面。

如此下来,倒是叫她冷静了几日,心心绪也渐渐回稳,但奉安公主告诉祝吟鸾的事情,始终横在她的心里。

说起来这件事情,原本说喜宴之后要留在沈家几日的奉安公主忽而离开了,听明芽说,奉安公主甚至没有回府,她去了太后的宫里。祝吟鸾忍不住在想,奉安公主忽而去找太后,会不会跟沈景湛有关系。她得知这件事情以后,心绪难以控制,虽然有梦魇作为借口,但是沈景湛很有可能知道了些什么。

奉安公主进宫找太后,很有可能是为了躲开沈景湛吧?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祝吟鸾心里的事情不能够跟旁人说,便只能隐藏下来,不动声色地兀自揣摩着。

沈蔻玉回门的那一日沈景湛不在。

祝吟鸾倒是得见了她的夫郎,看起来的确孱弱几分,但整体的身形还是高大的,相貌也很出众,与沈蔻玉站在一处倒相配沈景湛的地位高,即便是他不在,该敬的茶水,还是依着样子敬了,提前就备好的礼,由祝吟鸾送出去。

吃过敬茶,姑爷在前厅陪沈侯爷说话。

祝吟鸾跟着沈夫人去庭院给沈蔻玉说姑娘家的训话。方才到内厅,才坐下呢,沈夫人就开始问两人圆房了没有。饶是沈蔻玉性子比寻常的姑娘都要活泼些,都架不住沈夫人这么直接。她红着脸,跺着脚,“母亲!”

“您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关心你啊。”

祝吟鸾在旁边没有说话,单是瞧着沈蔻玉的反应,脸红归脸红,应该还是没有。

“到底有没有啊?"沈夫人催着她回答。

沈蔻玉犹犹豫豫半响,在纠结着,她丢给沈夫人一句有。可是话都没有说完,手腕子就被沈夫人给猛然拉起捞开了。沈蔻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因为沈夫人看到了她的守宫砂。祝吟鸾下意识怔愣住,她没有想到沈蔻玉居然有守宫砂?这是什么时候点上去的?

该不会是沈夫人在她出嫁之前想的招吧?

“还骗你母亲我!"沈夫人很是生气。

沈蔻玉自知理亏,没有说话,看着沈夫人的怒容,悄然起身躲到祝吟鸾的后面去。

贴着她的耳朵喊嫂嫂,让祝吟鸾帮着她说说话。被迫横在中间的祝吟鸾,就算是想要默不作声也不可能了。她只能劝沈夫人息怒,有什么话好好说。

对于沈蔻玉没有圆房的这件事情,祝吟鸾并没有表态。害怕说错话,两边得罪。

沈夫人很生气,说她千叮咛万嘱咐了,沈蔻玉还是当耳旁风,浑然不把她所说的当成一回事。

不敢拨弄祝吟鸾,毕竞她还有身子。

瞧着她最近还在养身子,心绪也不好,沈夫人眷顾着祝吟鸾,没有对她大声说话。

只是让她挪到另外一边做。

沈蔻玉却抓着祝吟鸾的披帛不放手,“嫂嫂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母亲定然要动手打我。”

沈夫人气笑了,“当着你嫂嫂的面开始胡言乱语了?你从小到大,我何时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啊?”

沈蔻玉摆出委屈的神色,“女儿.…女儿也不是故意的。”“那洞房之事怎么能让女儿家主动?”

“姑爷病弱,你总要顺着他些,重要的是孩子。”沈蔻玉又开始跟沈夫人顶嘴,“孩子孩子!母亲就只知道孩子,您自己都说了他的身子骨不好,却还是让女儿去迁就他,万一不小心折腾过了,出什么事情呢?”

听到一句折腾,饶是祝吟鸾身怀有孕,都忍不住为之尴尬脸红。沈夫人听着她嘀嘀咕咕,趁着沈蔻玉不注意,一把将沈蔻玉给抓了过去。她让祝吟鸾坐到另外一边,数落了沈蔻玉很多句,说得沈蔻玉眼圈都有些红了。

祝吟鸾跳出来打圆场,沈夫人这才消停,嘱咐沈蔻玉回去务必要跟赵家姑爷赵谨白圆房,不许再耽误。

即便是沈蔻玉点头,沈夫人还是不放心,从她身边拨了一个信得过的老妈妈,让她跟着沈蔻玉回去,在她身边伺候。美名其曰是伺候,实际上还是监视。

沈蔻玉不想要,但拗不过沈夫人,只能点头了。绕过圆房的茬,沈夫人又嘱咐了管家的事情,得知赵家夫人已经在第二日敬茶的时候,把对牌钥匙都给了沈蔻玉,便彻底放下了心思。她担心沈蔻玉被人欺负,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祝吟鸾就在旁边看着听着,无端想到她回门的那一日,在施家沈翕云也是这么叮嘱她的,只是沈翕云温和,她没有沈夫人这么凶。说到施家,也是沈景湛给她找的娘家,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无尽温暖的地方,在施家待嫁的那一个月里,她觉得自己无忧无虑极了。这都是因为沈景湛。

思及此,祝吟鸾的思绪又沉顿下来,想到这些时日发生的心事,”沈夫人待游说够了,总算是停了下来。

沈蔻玉怕沈夫人吃一盏茶又继续,趁着她喝茶的功夫,连忙将话茬给转移走。

问祝吟鸾这些时日身子骨好不好?

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瞧着她还是不怎么显怀,是不是这些时日没有好好用膳?

出嫁那日,祝吟鸾害喜的消息,沈蔻玉也听说了。今儿回来她还给祝吟鸾带了一些补品,此刻瞧着她的脸色很不好,仿佛心事重重。

原本想要帮祝吟鸾把脉,但是碍于沈夫人在,沈蔻玉便没有这么做。“我一切都好,只是忽而害喜,所以脸色瞧着差一些。”祝吟鸾最近心绪很不好,沈夫人不好问,如今沈蔻玉张口,她就在旁边听着。

“嫂嫂,即便是过了头三月,你也还是要仔细身子,有孕之人是不宜多思的,若真有什么难以开解的心事,你大可以告诉哥哥啊。”“尽管哥哥这些时日为朝廷的事情繁忙,但是嫂嫂的事情在哥哥眼前,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沈蔻玉也知道祝吟鸾在京城当中没有什么手帕交,先前还与她谈得来,如今她嫁出去了,自然是闷了。

“实在不行,找人来排排戏嘛,嫂嫂你不是喜欢听戏么?”“小姑怎么知道我喜欢听戏?"祝吟鸾最近很警惕,沈蔻玉的这句话令她觉得无比奇怪。

沈蔻玉愣了一会,被祝吟鸾看着,她卡壳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找不到借口,干脆就把锅甩到沈景湛的头上,“我从哥哥那边听说的啊。”“是哥哥说,嫂嫂很喜欢听戏。”

沈景湛说的?

是,她想起来,曾经她也问过沈景湛,那时候沈景湛说有意问过她身边的人,所以得知她的喜好厌恶。

得知她喜欢听戏。

先前她就觉得沈景湛对她的了解,几乎到了一种了如指掌的地步。那会子她觉得是错觉,这会子她不觉得是了。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的?

真的有寻她身边的人问过么?

除此之外.……她还想起来一件事情,当初跟沈家的众位亲长一道用膳,那时候沈景湛给她夹菜。

他把她不喜欢的芥菜给挑掉了。

可是,明芽和姣惠都不知道她不吃叶用芥菜,沈景湛却知道了。当时他说是因为在施家让人留意她的饮食起居,可现在认真想,她在施家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吃过叶用的芥菜啊。

他这么了解她.…

她有没有见过沈景湛?

或许在很早之前,早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想着想着,祝吟鸾想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男人……是真的吗,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