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1 / 1)

吟鸾 一枝嫩柳 5099 字 6个月前

第148章第148章

沈司澜的笔墨顿了顿,但没说话。

江明悦眼尖,用余光扫见了,她又继续烦着沈司澜问,“司澜哥哥,你就不好奇么?”

沈司澜不理会她,低头接着誉抄盐铁论与诸子百家。“你不去看看你姑母家的小妹妹吗?当时她快被应天府的二小姐打哭了呢,要不是我在场,她指不定就被欺负得不知成什么样子。”“司澜哥哥我跟你说,当时--"眼看着她的话茬一张口便要就此收不住。沈司澜不耐抬眼,仅用一个眼神便打断了她的话。江明悦着实被他给吓到了,乖愣愣站着,在少年冰凌凌的目光当中,下意识闭上了小嘴巴。

许久,沈司澜才收回视线,继续写他的盐铁论。江明悦即便是心中哼哼唧唧,却再也不敢造次。因为沈司澜这样看过来,就意味着他的耐心已经有些许告罄了,若是她还要继续嘀嘀咕咕,他不会留情面,门口的侍卫会直接把她给丢出去。对此,江明悦深有体会,因为她已经被丢了很多次了。只要被丢出去,就别想再进来。

思及此,江明悦闭嘴了。

书房之内忽而就静谧了下来,只有少年落笔的声响。她在旁边站了一会,慢吞吞挪到案桌的旁边,接着帮少年研墨。沈司澜顿了一下,察觉到他的停顿,江明悦略微紧张,研磨的速度也慢了一止匕

适才还无比嚣张的小公主,此刻正抿唇,小心心翼翼抬着圆润润的眸打量他。好一会,见到沈司澜继续动笔,她才松了一口气。闹了一遭,江明悦总算是乖觉。

奉安公主带着她的驸马江慎落了脚程,过来的比较晚。去看祝吟鸾之前,猜测她女儿很大可能会在沈司澜这边,特地绕过来。果不其然。

往日在长公主府不可一世的小魔王乖乖站在书案面前给沈司澜研墨,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她研得缓慢,时不时偷窥一下沈司澜。就连外面站了两个人,她都没发觉。

还是沈司澜警惕,发觉了视线抬眼看过来。江明悦这才怪叫着,“母亲?父亲!”

奉安公主带着江慎踏进书房,沈司澜面色无波给两人行礼问安。见到沈司澜,奉安公主自然是喜欢,满意点头跟他说着话,眼神流露当中的欣然,完全是把他当成自家女婿了。

而江慎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他的眼神相当不耐,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沈司澜,隐约之间,还有几分敌视。

待奉安公主眼神当中的满意流露够了,才发觉旁边人的不满,立马就伸着手肘撞了一下旁边人,“你做什么?”

江慎瞬间收敛了神色,态度却依然不怎么好。已经不是第一日第二日这样感受到江驸马爷的敌视,对此,沈司澜毫无畏惧。

“父亲,司澜哥哥写的字可好看了!比父亲写的要好看数百倍。”原本江慎对沈司澜的敌视在奉安公主的逼迫之下,已经压回去了不少,但此刻又随着自家女儿的一句话给冒了出来。偏偏江明悦毫无察觉,还攀折着江慎的手肘非要他过去看。奉安公主在旁边看好戏,实在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音来。江明悦不明所以,仰着小脸蛋,疑惑问道,“母亲,您笑些什么?难不成女儿的话说错了么?”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旁边老父亲的心思,已经叫他难受了起来,还一直都在夸沈司澜的字迹好看。

“母亲没有笑什么,母亲是觉得小悦儿说得太对了,这才忍不住笑出声音来,母亲的笑是对你司澜哥哥字迹好看的认可,而不是取笑。”如此,得到这番话的江小公主,勉强算是满意了,对着她的母亲奉安公主一个劲的点头,“我就说司澜哥哥好。”

奉安公主忍不住捏着她的鼻尖,毫无避忌当着沈司澜的面顺从了江明悦的话,甚至还有一些故意的意图在里面,“在你眼里,你沈家司澜哥哥就是最好的了,是吧?”

“嗯。"江明悦娇气哼哼着点头。

沈司澜用余光扫了一眼她的神色。

奉安公主留意到他的反应,忍不住又接着打趣道,“你沈家司澜哥哥这么好,居然把你父亲都给比下去了不成?”

“女儿没有说错嘛,司澜哥哥的字迹就是最好的,父亲虽然领兵打仗十分厉害,但是他的笔墨书法根本没有办法跟司澜哥哥相比。”又被戳了一刀的江驸马爷,实在是没有忍住了,“为父在你的心里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外人不成?”

提到一个外人,奉安公主都忍不住撞了撞他的手肘,让他不要乱说,这都是亲戚了,算是哪门子的外人?

“是啊,父亲,您不是时常训斥女儿,为人要谦逊知礼么?"江明悦这时候为了维护沈司澜,居然把往日里江慎对她的教导都给搬了出来。对于自家小棉袄漏风的行为,江慎只觉得心窝子又被咻咻戳了两道,此刻的心真是的拔凉拔凉的。

往日里十分疼爱江明悦的他,也忍不住板着脸,捏了捏她的鼻尖,颇有一些咬牙切齿,“为父往日里对你的教导有那么多,除此之外,你还记得什么?“往日里说的话,你都当作耳旁风,甚至还驳斥为父说得不对,此时此刻,你倒是为旁人说起话来了。”

“都说司澜哥哥不是外人,母亲和司澜哥哥的母亲关系那么要好,又属于悦儿的义母,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江慎从前还是一个半天蹦不出一句话的粗直汉子,眼下跟着奉安公主生活也那么多年了,潜移默化之间学会了不少奉安公主的胡搅蛮缠。“你的沈家司澜哥哥不是外人,为父就是外人了?”“父亲,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江明悦的眼睛都瞪大了,鼓着腮帮子,忍不住叉腰起来。

眼看着乖巧没有多久的女儿又要恢复本性了,一旁一言不发的沈司澜隐约之间已经有些许不耐烦起来了,但碍于修养,一直在忍受着。“好了好了,你多大的年岁了,还伙同小孩子置气,传出去真不怕人笑话,也不嫌丢人。"奉安公主撞了撞江慎的手肘,这一次,她不只是嘴上说说,就连脸都板了起来。

如此之下,江慎就算是心中有一百个不满也不得不憋了回去。“母亲说得对。"江明悦背过人,对着自家的老父亲又做了一个鬼脸,真真是把江慎驸马爷给气到了。

这一大一小,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

沈司澜看着奉安公主的样貌,视线又落到了江明悦的脸上,说句实话,这位混世魔王小公主,不仅仅是脾性跟她的娘亲奉安公主有些许相似,就连样貌也十分的相似。

一颦一笑之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模子里面雕刻出来的。不只是他一个人那么觉得,就连父亲和母亲,还有姑母,包括不少沈家的人都这么认为。

江明悦私下里听到旁人议论她同奉安公主生得相像时,总是忍不住得意扬起她的小下巴,抱着臂膀,哼哼两声,然后回道,“我是母亲的女儿,自然是跟母亲像了。”

奉安公主跳出来打圆场,先是问了沈司澜最近的课业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吃力?

沈司澜比起当年的沈景湛都还要出色,眼下才几岁而已,便已经学到诸子百家和盐铁论了,奉安公主每次因为自家女儿调皮惹事,不得不过去国子监处理的时候,都有听到国子监的祭酒和司业大人对着沈司澜赞耀声。说他实在是多智了,有些东西完全都不用人过分教授,沈司澜便自己会懂,且他不仅仅是懂,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够说出自己的一番见解和哲理来。更重要的是,他的性子也相当的沉稳安静,在他的身上,完完全全找不出这个年岁少年人该有的马虎和张扬,反而十分老成。国子监的那些大人们对沈司澜真的是夸了又夸,赞不绝口。虽然自家的女儿不怎么厉害,但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奉安公主早就把沈司澜当成了自家的女婿了,所以每次听到旁人如此夸耀沈司澜,她的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态来。

“你的课业一直都是很好的,从来不需要人过问。“奉安公主夸了沈司澜好几句,转而提着自家的混世小魔王到跟前来,“你整日里来烦你沈家小哥哥,怎么不见到你跟着他学学啊?”

这一刻江明悦忍不住撇了撇嘴,“母亲你也说了司澜哥哥那么厉害,我跟他比,哪里就能够比得上了,如何会比不上,母妃看你就是懒怠,荒于功课,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业精于勤荒于嬉。"言及此,奉安公主也忍不住点了点她的脑袋。固然是很不满意自家母亲的挑剔,江明悦也不好反驳,因为说的的确是对的。

但她就是不喜欢上学,国子监的那些夫子们,整日里不是之乎者也,就是者也之乎,神神叨叨,让她觉得头晕得厉害,所以她很不喜欢。“司澜,姑母就把悦儿拜托给你了,往日里,你若是得了空处,多帮姑母好生看着她的课业吧啊?”

奉安公主不仅仅是要提升自家女儿那糟糕荒废的课业,更是帮着她找机会了。

幸而,一涉及到有关于沈司澜的事情,她的脑袋瓜子总是特别门清,便是牵扯到最讨厌的课业,也不反驳呛声了,反而看着沈司澜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奉安公主都这么说了,沈司澜便是不想也不得不将话给应了下来,言简意赅说了一声好。

奉安公主方才露出笑容,便见到自己没什么出息的女儿立刻喜笑颜开连连道了好几声好。

江慎插不上话,索性就不开口了。

话锋一转,奉安公主又说起先前几日,江明悦将他手上书画糟蹋了的事情,“我的库房有不少珍藏的名人丹青,回头就派人送到沈家来,也算是帮着小悦儿赔罪了,司澜,你可不要跟她置气,不用心心教她啊。”沈司澜人虽然小,但奉安公主这拐弯抹角的话,他还是能够听出来的,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淡声嗯了一句。

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回绝,眼下他就算是回绝了,奉安公主转过头也会找上他的母亲去说。

母亲说的话,家中历来没有人会轻易驳斥,因为有父亲和祖母给她撑腰,所以只能够应下了。

看穿了沈司澜的为难,奉安公主也再三叮嘱,半是对自家女儿的威胁,半是对沈司澜的一种维护,说江明悦若是不听话,只管那戒尺打她的手心,若是屡教不改,也不必教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江明悦当下便不满起来,可就算是不满,也不得不应承了下来,她嘀嘀咕咕,“母亲您对女儿也太不了解了,女儿哪里就这么调皮了?"“司澜哥哥说什么,我一直都是听话的好不好?”奉安公主捏了捏她的脸,“果真么?”

“就没有给你司澜哥哥添麻烦?”

“没有。“江明悦大言不惭,“我可是乖觉了。”“最好是这样。”

江慎很不喜欢沈司澜,抓到了空子,跳出来见缝插针,说江明悦的性子没有这么顽劣,让奉安公主不要总是觉得她胡闹。“我如今说她两句,你都要上赶着维护了?”奉安公主瞥了江慎一眼,对方立马就不吭声了。对于自家母亲的绝对威严,江明悦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因为她是对着沈司澜当面笑的,所以她这副偷腥一般得逞的小狐狸的笑容,被沈司澜完完全全收入了眼底。

沈司澜看着她的眉眼,,”

奉安公主拐弯几句之后,再也没有打趣,而是跟沈司澜说,她要过祝吟鸾那边去了,问他和江明悦是否一起?

“我适才从母亲那边过来。”

闻言,奉安公主颔首,转而问起江明悦。

小公主找了一个特别蹩脚的借口,说她要帮沈司澜研墨,暂时走不开。闻言,奉安公主忍不住弹了弹她的额面,“你还没有走那边过去看看呢,随着一道去瞧瞧再过来给你司澜哥哥帮忙吧?”江明悦还是在推辞,说什么一会她再过去,让奉安公主先走。没法子了。

奉安公主和江慎便只能离开。

待两人走了之后,沈司澜继续坐下誉写,江明悦围在他身边,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拍拍马屁,夸他写得好,说她也想要跟他一般写得特别好,可是那笔墨总是不顺她的手。

还说一定是她的笔墨不太好,问沈司澜用的什么笔墨,可不可以送给他?若是没有新的,可不可以把旧的送给她?

就用他手上的这套笔墨纸砚也可以的。

沈司澜对于她的那些歪心思和鬼主意,不仅仅是习以为常,也找到了应对的法子,就是冷处理,若是搭腔了,江明悦必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找到了对付江明悦的法子,江明悦何尝没有找到应对他的法子呢?他越是冷处理,江明悦也越起劲,对于他的“默许”,她一直在叽叽喳喳。奉安公主过来的时候,沈夫人适才离开,二房的夫人也在,都是来给祝吟鸾送礼的,庆贺她有了身孕。

沈景湛不在,因为沈侯爷找他有事相商,过书房去了。奉安公主还没有坐下,便忍不住打趣祝吟鸾,说她真是厉害,“没有想到司澜还能够有兄弟姐妹。”

祝吟鸾这么多年依旧是容易羞赧,面上回着奉安公主的话,实际上已经面红耳赤了。

得知沈景湛走了,奉安公主带着江慎过来了,沈蔻玉又折了回来。一进门便听到了奉安公主打趣祝吟鸾,立马帮着祝吟鸾回击。奉安公主说是没趣,啧了一声。

这边都是女眷,江慎不好多待,露了一个面后,便绕去前厅了。他走了之后,又有不少人上门。

起初只是收到消息的沈家各房旁支亲戚,可没有一会,来的人越来越多了。祝吟鸾都惊叹,消息怎么会传得那么快。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一直在迎接宾客,往来应酬着,有沈夫人帮忙,倒也不累人。

时日飞逝。

因为这一胎来得晚,沈夫人也害怕出什么差错,亲自照看着祝吟鸾的胎,上到祝吟鸾穿的用的,下至吃的喝的。

祝吟鸾觉得太过于重视,因为不仅仅是沈夫人,就连沈景湛也是如此,她仿佛成为了一尊瓷座,众人万分重视,轻轻碰一碰她便要碎掉了。奉安公主说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沈家的人哪里是重视她腹中的孩子,分明是重视她这个人,听闻此言,沈蔻玉在旁边不停点头。“嫂嫂,你若是出半点差错,那可是要了哥哥的命了,哥哥要是肝肠寸断,家中还有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不过,你这一胎虽然来得迟,脉象却是极好的,嫂嫂你不用担心,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产育。”

不得不说,有了沈蔻玉这个金口玉言的,祝吟鸾这一胎确实产育得十分顺畅。

几乎没有怎么疼,孩子就生下来了。

不仅仅是她觉得不可思议,就连稳婆都说实在是少见了,沈老太太笑着说,“这是小丫头疼惜她娘亲,所以才不哭不闹便出来了。”是的,祝吟鸾的第二胎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祝吟鸾产育的后一段时日,沈家又是门庭若市,为了庆贺中书大人及其夫人儿女双全,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上门了,得知祝吟鸾怀胎没有来的人,这一次都过来走了一遭。

这个孩子比之沈司澜,要更像祝吟鸾一些。不仅仅是样貌像,就连性子也很像。

不过分喧闹也不过分活泼,性子十分的腼腆,说话温声细语,乖巧伶俐,沈家上下的人都十分的喜欢她。

兄妹两人都多智,从小便可以看出来了。

在沈司澜科考之前的两年,被沈景湛送到了大理寺去历练。原本是要过刑部去的,但沈老太太疼惜,说刑部那地方磨练人是不错,但实在是太过于森冷,沈司澜的性子本来就闷,还是先不要送去刑部,过大理寺或者有司衙门待些许时日,再周转至于刑部吧。因为是沈老太太临终前的嘱托,沈景湛最终还是听从了。沈司澜去大理寺的时日里,江明悦基本上不怎么能够见到她了,因为大理寺是官署重地,她便是公主想要过去,也得有圣上的旨意才行,皇帝的确是疼情她,但她的外祖父说了,不能够总叫圣上为她额外开恩,这终归是不好。其实江明悦很清楚,说什么额外开恩不好,明明就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总是缠着沈司澜不好吧!

故而,近来小公主十分的犯愁。

她甚至找上了她的娘亲奉安公主问她能不能也把她给送到大理寺去?听罢,简直让奉安公主忍不住发笑哈哈哈,江慎说不行,她一个姑娘家去大理寺?

自然是被驳斥回来了。

江明悦越发不满起来。

她时常过沈家来,幸而还有沈司澜的妹妹沈云珠陪着她。但江明悦觉得沈云珠实在是太聪明了,跟她在一处时常被拿来比较,对小公主而言实在是压力很大呐。

沈云珠的年岁小,人却安静,做事也有条理规程,便是旁人不说,她也感觉到自惭惭愧。

这一日,江明悦又在细数着手指头算着沈司澜何时能够归家,“我许久未曾见你哥哥了,真不知道他何时能够回来。”“送给他的书信也不见回,真是一点都不够意思,亏我还想着他在大理寺可能过得不够好,特地把母亲下江南带回来的糕点认真打包,吩咐人给他送了过去,竞然连句谢谢都不叫人传回来,小云珠,你哥哥实在是太可恶了!”听着江明悦的抱怨,沈云珠临摹字帖的动作顿了顿,她不能够跟江明悦说,其实她送去的糕点,哥哥早就在家中吃过了。而且,沈明悦送过去的那份糕点,似乎是被哥哥给退回去了,至于为何没有回到江明悦的手上,或许是因为怕她见了伤心,被长公主府的人给收起来了吧奉安公主是同祝吟鸾一道下的江南,奉安公主带回来的东西,祝吟鸾自然也带了一份回来。

便是奉安公主没有带回来的,沈蔻玉也给带了。只是江明悦不高兴,脑袋瓜子不转了,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上来,就是有些发愁。

她趴在案桌之上转来转去,一直埋怨着沈司澜不讲义气。沈云珠听她唉声叹气,忍不住道,“悦儿姐姐,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哥哥,不如我帮你写在我的信笺当中一道带给哥哥吧?”闻言,江明悦的眼睛瞬间变得蹭蹭亮,迅速爬起来,欣喜道,“果真么,小云珠?”

“你能够帮我把书信带给你哥哥么!”

“可以的。"沈云珠道。

她时常有不解的课业,会写书信向哥哥请教,哥哥总是事无巨细批注让人给她送回来。

江明悦虽然欣喜,但也很担心,觉得十分麻烦沈云珠,犹豫担心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的。“沈云珠笑了一下。

看着沈云珠的小脸蛋,江明悦有些许晃神,兄妹二人实在是太像了。看着沈云珠,仿佛看到了沈司澜。

大理寺内,沈司澜方才将今日的卷宗翻阅誉写完成,旁边的随从给他递了书信,说是家中云珠小姐派人送来的。

他看着书信,顿了一会。

妹妹给他送书信的时日非常固定,约莫六日一次,基本上没有变过。这一次,居然才过了两日,便有些书信送来。“近来家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情?"沈司澜接了书信,边展开边问。不等旁边的随从回话,他已经看到了这封书信上面的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是江明悦。

随从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府邸之上十分平静。“嗯。”

沈司澜翻阅了书信,看完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批注回复,只是让随从收好,然后忙别的事情去了。

等了几日也没有等到沈司澜的回信,不必派人去问,江明悦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八成是沈司澜猜出来是她寄过去的回信,所以才没有叫人送过来,也没有进行批注。

江明悦心中失落的同时,又跟沈云珠进行了致歉,说对不住她,因为沈司澜连她这个妹妹的书信都不回了。

“悦儿姐姐,这没什么的。“沈云珠见她心情失落,把桌上的糕点递给她。“这是祖母做的,特别好吃,悦儿姐姐尝尝。”沈夫人做糕点的手艺,江明悦怎么会不清楚有多好吃?毕竞她可是沈家的常客,但是眼下的她没有什么心情去品尝。因为她觉得沈司澜很过分,但又清楚,人家做什么一定要回复她的书信,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心里失落想着,不知怎么的,嘀嘀咕咕念了出来。沈云珠年岁虽然小,但她早慧,她知道江明悦一直追逐着沈司澜是因为喜欢。

男女之间的喜欢,就像是父亲喜欢母亲的那一种。只要有母亲在的地方,父亲的视线会永远停留在母亲的身上,在父亲的心中,母亲永远是最重要的,不论任何人任何事,永远迈不过母亲去,包括她和哥哥。

“你哥哥或许真的很厌恶我吧。“江明悦想着想着,眼眶已经有些许红了,语调也不自觉失落起来。

“小云珠,你哥哥是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言及此,江明悦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但很快又被她给压了回去。沈云珠认真想了想,“其实哥哥对悦儿姐姐还是有些在意的。”只是哥哥的性子太冷淡了,他的在意又十分的细微,轻易察觉不出来。“真的嘛?"江明悦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但她眼眸当中的光亮转瞬即逝,“你小小年纪,还不曾及笄,你懂什么是在意吗?”

沈云珠语气稚嫩却一本正经,“虽然我没有及笄,但是我懂哥哥呀。”当真是一针见血的一句话,让江明悦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对啊,沈云珠可是沈司澜的亲妹妹。

而且沈司澜对旁人都冷淡,唯独对于他的妹妹十分的关切。既然沈云珠都那么说了…

江明悦心中激动,却又不敢过分表露,她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语气有些紧张和怯意,“那……小云珠。”

“你觉得你哥哥对我哪里在意了?"她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恩……“沈云珠认真想了想。

“其实悦儿姐姐说的每一句话,哥哥都有认真在听,有时候姐姐你停下来了,哥哥会看你一眼,多数时候姐姐你都没有发觉。”江明悦道,“那不是嫌弃我聒噪,让我闭嘴吗?”她为何只觉得沈司澜在不耐烦。

“还有悦儿姐姐不说话的时候,哥哥也会看你。”江明悦,"?”

这叫在意吗?

或许是意外她怎么那么安静吧?哪里就是在意了?沈司澜的在意太细微了,沈云珠也说不上来太多,江明悦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她趴在案桌上唉声叹气。

这算什么嘛。

沈云珠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不等她想好措辞,临摹好字帖去净手的功夫,江明悦已经唉声叹气离开了。

而后一直到沈司澜回来,江明悦都没有再上沈家门。忽而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公主,沈家的人都不怎么习惯了。沈司澜回来的那一日,沈夫人便跟他说了一下这件事情。他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沈云珠跟去沈司澜的书房,他帮她看课业和最近临摹的字帖。看完之后,沈云珠没走,意识到她有话要说,沈司澜没有问,等着她开口。须臾之后,磨磨蹭蹭的沈云珠总算是开口了,“哥哥…沈司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睛看向她。“先前我给哥哥送去的书信,是因为答应了悦儿姐姐要帮她问候哥哥,哥哥你收到了么?”

“嗯。“沈司澜应话,表示他已经收到了,但对于为何没有回信,他没有解释。

沈云珠到底是沈景湛和祝吟鸾的亲生女儿,性子多数像祝吟鸾,但本质上也有沈景湛的影子,譬如直来直往。

“哥哥你为何没有回信?”

沈司澜还是没有说话,他从旁边抽了文论卷宗在翻着。“是因为悦儿姐姐的缘故么?哥哥难不成讨厌悦儿姐姐?可是我看着哥哥并不讨厌悦儿姐姐的啊。“沈云珠一连两问,又甩了一句肯定的话。良久之后,沈司澜方才淡淡反问,“珠儿小小的年纪,已经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讨厌了?”

沈云珠抬眸瞧着自家哥哥,很诚实回道,“懂一些。”“谁教给你的。”

沈云珠仰头,看着自家兄长眨巴眼,“嗯恩.看父亲和母亲,所以懂了一止匕〃

“悦儿姐姐喜欢哥哥。”

“哥哥呢?你喜欢悦儿姐姐么?”

沈司澜答非所问,“珠儿刨根问底男女之事,难不成已经有了倾慕的小郎君。”

眼前的小姑娘也学着自家兄长答非所问,“哥哥避而不答,就是喜欢了?沈司澜手上的动作停住,抬手捏了捏她的面颊,…”江明悦约莫有两个多月没有过沈家来,一直到沈司澜科考前夕,才跟着奉安公主露面。

瞧起来应当是恢复好了,对着谁都喜笑颜开,唯独沈司澜出现的时候,她又不吭声了。

瞧了他一会,而后将脸给转到了别处,有些气呼呼的。亲长们见状,纷纷摇头失笑。

沈司澜瞧了她气鼓鼓的侧脸有一会,而后便挪开了视线,没有说话。对于他的沉默,沈家众人已经习以为常。

唯独江明悦,余光扫到了,脸上的闷气越发重了。奉安公主知道自家女儿的心心思,特意问起沈司澜,这一次的科考他有没有把握,能不能高中?

他应话的一瞬间,江明月总算是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人还是气鼓鼓的,但在沈司澜开口的一瞬间,她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沈司澜说不太确定,但会尽力而为。

沈蔻玉在旁边帮着搭腔,“司澜那么厉害,如何高中不了?我看啊,指不定要越过当初的哥哥了。”

一众小辈们,譬如沈云珠,还有沈蔻玉的双生子,接连点着小脑袋瓜,说沈司澜一定会高中。

江明悦没有表示,她的面颊微微挪动,在慢吞吞之间总算是转到了与沈司澜面对面,而后她发现,沈司澜,似乎一直在看着她。是的,沈司澜在看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直接的对上了。江明悦有一瞬间莫名的紧张,因为沈司澜已经许久未曾用这样的目光瞧过她了。

虽然两人在年少的时候,他时常会这样瞧着她,但那也是因为她死皮赖脸往上凑的缘故,而且他看着她的目光也是冷冷的,多数是为了警告她,让她不要再叽叽喳喳。

眼下她可没有说话,沈司澜做什么要这样瞧着她?江明悦十分不解。江明悦不解,便没有吭声。

奉安公主火眼金睛看穿了沈司澜的意图,自作主张替沈司澜问了江明悦,“悦儿,你觉得你司澜哥哥能够考中么?”江明悦挪过视线看向她的母亲,余光察觉到沈司澜依然在看她,她的心中略微紧张了起来。

若是之前她必然会说,肯定的呀,司澜哥哥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考不中,若是他都考不中,那京城那些世家公子还有谁能够考中呢?还会说她的母亲完全就是瞎.操心。

可少女的性子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变得收敛和腼腆,就再也说不出来那番口无遮掩的话了。

奉安公主催促着,问她怎么不说话?

江明悦撇撇嘴,将视线下垂,落到她的小靴尖面上,她道不清楚,不知道,不要问她。

连说三个不字,可哪里就真的是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了?分明就是心中的气完全没有消散,在这闹呢。奉安公主实在是没辙了,只能给祝吟鸾使眼神求救。接收到奉安公主求助眼神的祝吟鸾,跳出来给两人搭台阶。跟沈司澜说道,“明悦妹妹还是忧心你科考事情的,今日特意赶着来看你了。”

被戳中心事的江明悦面上险些挂不住,真是恨不得立马解释她才没有!更没有特意!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想要听一听沈司澜的答案。于是便没有解释。

他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忍不住在心;中自嘲,沈司澜对她冷淡,怎么可能会搭腔呢?

她预备开口,并且在心中暗暗发誓,一会就偷摸离开,不要再继续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了。

可没有想到,在她开口之前,沈司澜居然对着她说了一句,“如此,要多谢悦儿妹妹的挂怀了。”

他居然叫她悦儿妹妹,还…..还说多谢她,这还是那个冰块沈司澜么?江明悦愣了好一会,奉安公主在旁边看着都着急,实在是没有忍住,戳了戳自家姑娘的手肘,将她戳回了神。

“你司澜哥哥跟你说话呢。”

江明悦顿了好一会,久久方才磕磕绊绊道了一声低低的哦。她想说些什么,可一时语塞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就不开口了。长辈们见到两人之间暗戳戳的互动,不约而同笑了一下,害怕再打趣,把两人给吓跑了,索性就转移了话茬。

江明悦许久才鼓起勇气朝着沈司澜那边瞧过去一眼,没有想到沈司澜居然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再一次碰上了。

江明悦吓了一跳,面上装作无所谓挪开了视线,可耳尖却悄悄红了。沈司澜科考非常的顺利,直接拿下了状元,就跟他父亲沈景湛一样,名声在京城当中大噪,众人皆在议论纷纷。

放榜那一日,江明悦也偷偷去看了,窥见沈司澜的名字高居榜首,实在是忍不住为他开心。

回去之后,她想要给沈司澜送一个贺礼。

却没有想到,东西还没有准备好,她居然率先收到沈司澜送她的一套笔墨纸砚。

那是朝廷发放给前三甲的奖励。

他的战利品,居然……就这么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