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之颜(1 / 1)

第36章残月之颜

乐锦无语。

这个近乎神经的行动出发点是.……?

【原书中女配因为对孟殊台多次示爱不成,将怨气都发在了他弟弟孟慈章身上,获得身份一一“恶毒嫂嫂")

也就是说她刚感谢完人家救了乐昭和宝音就得毁掉恩人的东西,对人家刻薄又恶毒?

乐锦眼前一黑,仿佛下一秒要直挺挺倒下去。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她满目尴尬和无措,盯着孟慈章手里的娃娃,皮笑肉不笑开口试探:………这个木雕,是你亲手做的啊?”

乐锦此刻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娃娃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弄坏了后能补偿得上。

“嗯。”

娃娃在他手里翻了个身,“都是我一刀刀刻出来的,刻废了好多木头才得了这一个。”

那是个成人手掌长度的木雕,刻的是个瘦瘦的人,背面线条流畅有力,很是坚定。腰带刻得很仔细,衣摆都生风,而正面……没有正面。

“你这娃娃只刻了一半?”

“不是,我刻的就是背影。”

孟慈章低头摩挲着娃娃身上的线条,“是个对我很重要的背影。”“那个人救过我,救过我兄长,但他却死了。”孟慈章手指推了推脸上带着的银丝眼具,“他是个好人,我不想忘记他。”残缺的人最怕别人嫌弃自己的残缺。哪怕他是孟府的小郎君,但他就是瞎了一只眼睛,是个半瞎,比不得别人双目健全。随着他长大,眼睛的萎缩甚至带动了那半张脸肌肉的异化,他只觉得他的脸日复一日的恐怖,特别是在哥哥俊美艳丽的绝色对比之下,他像个怪物。每在这时,他总会想起曾经有这么个人温柔地照拂他的残缺,安慰他的痛楚。

“我知道那位,孟郎君跟我讲过。东西能给我看看吗?”白白的一只手向上摊开伸在孟慈章眼前,乐锦柔声向他恳求。没想到当初一个举动能让他记这么久,她忽然生出点终于被人看见的委屈。从她回来后,除了孟殊台这个假惺惺的疯子,都没看到还有谁惦记过九安,甚至姜璎云也没有。

说不伤心是假的。谁愿意看着自己的生命印记像一滴水入了水,无影无踪?好在还有孟慈章。

眼见着木雕被他摩挲来去,乐锦小小撒了个谎:“我小时候也玩过木雕的,你雕的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知道。”

这木雕本就是给她,那由她处置也应该吧?而且弄坏木雕又没说非得用什么方式弄坏,那她好心弄坏也可以。孟慈章将信将疑把木雕给了她。

“呀!你看这里,怎么能这么刻?分明刻歪了嘛。“她转身跑进屋里,着急忙慌拿起果盘中的小刀就往木雕上扎,“我帮你改改……”“诶!刻木雕需要专用的刀啊!”

孟慈章冲进来阻挡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条长痕已经被划在了娃娃身上。行,凑凑合合完成行动。

没等孟慈章反应,乐锦丢开娃娃,拉着他火速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啊刻坏了。”

事情之快完全不在孟慈章的预料之中,好像嫂嫂拿去娃娃就为了故意划这么一道。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看着乐锦的目光呆愣发直。干了坏事,乐锦心虚得撸猫一样搓着孟慈章发僵的胳膊,半哄半劝:“好啦好啦,咱们刻个新的吧?”

好好的纪念就被这么毁了,孟慈章原本挺不高兴的,但被嫂嫂甜甜哄着再不高兴也打了折,变成黏黏糊糊的嘟囔:“来不及了……祭拜就快结束,我哥都要回府了。”

乐锦拽着他往外走,胸有成竹:“来得及来得及!”反正送东西肯定是心意更重要,她既知道了他的心意,东西怎样她完全不在乎,孟慈章就是白给她块木头她都高兴。华雁寺文殊阁上,孟殊台启窗而望,主持慧藏在他身后介绍着寺中建筑布局,又向他指明华雁寺附近的空地还有几处。“孟郎君,华雁寺历经百年,各处庙殿神宇已然建定,不可扩移。若圣上想在寺中再建佛塔以供舍利,恐怕不成。佛塔的选址最好在寺外。”“只是……若建在寺外,佛塔监管由谁又是个问题。”“不急。圣上只是开了个口,我这几日先明晰华雁寺情况,修建之事且等此次回去与工部、户部相商之后再与你细谈。”孟殊台冷然出声,修长的手指在窗边轻敲,视线落于自己禅院处。她在做什么?在睡觉吗?有没有好好盖被子?孟殊台抬眸一看炙热的烈阳,估计没有。

想起她嫌热蹬出来的一截小腿,唇角悠悠上勾。知道她贪凉,屋子里冰缸都加到四处了,就为了让她好好盖上薄被,不着风。但他一走,她肯定就把被子抛了。

乐锦不想听他的话,孟殊台一清二楚。

但他就喜欢这点的。

他喜欢看乐锦在自己面前存着小心思,鬼鬼祟祟的小蠢样。先纵容她自己玩一会儿,等他不动声色回去,又能看见她惊慌失措之下还要假装欢喜。

孟殊台凤眸一眯,仿佛眼前就是乐锦那两面三刀的样子,很可爱。他从来没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可爱,但乐锦算一个。指尖在窗棂上敲出缓缓节奏,孟殊台忽回头睇了眼慧藏。“主持,世上有无怪事?”

慧藏诧异,“不知孟郎君所说何样怪事?”“诸如……“孟殊台再次看向远处安静的禅院,将自己奇异的猜想说了出来,“灵魂交换,起死回生,或借尸还魂?皮囊还是那副皮囊,但内里全然一新,性情习惯也大不相同。可有这样的怪事?”

慧藏年已八十,浑浊的眼珠在耷拉的眼皮底下晃两下,精光一闪,想起这辈子听到看到过的诸多奇事。

“想来是有的。老衲甚至听闻佛骨诞生之地有一奇法,可以摄人心魄,操控如傀儡,中法者浑然不知。”

“可见尘世间诡谲惊异的事情何其多矣!佛家也有受诸佛菩萨点化而脱胎换骨,将业障色身转换为清净法身之事。”“果真如此神奇?”

“是了。”

文殊阁楼上飞脊如翘舟,驮着一方方朱红雕窗不知飞向何处云浪天海。窗中人被关在红色的条框中,盯着远处一动不动,仿佛只是没有魂魄的纸上剪花。而孟殊台这一朵剪花却凝结出了思维,飘向乐锦。她身上的怪异到底怎么来的?

她字写的不好,完全没有大户人家出身的教育,也不爱喝酒只爱吃,娇蛮跋扈总是点到为止,从来没有真的凌驾或伤害任何人,就连好色都属于有色心没色胆,平日只敢痴痴地瞟他两眼……

这和他查到的疏州乐锦完全两模两样。

孟殊台不在乎原本的乐锦怎么样,他只担心现在养着的这个哪天跑了,他就找不着这么好玩的小东西了。

他垂眸忧虑着,忽然禅院中跑出两抹人影吸引了他的视线。前一个罗裙踹跹,俏丽灵动,不正是乐锦?后一个身量高挑,带着银制眼具……孟慈章?

他们一前一后在道路上跑着,像是要去一个地方。两人牵着手,牢牢不放。临走前答应他的那一串都是谎话就罢了,居然和别人偷跑出来……孟殊台长睫颤颤,眼眸晦暗不明。他喜欢乐锦和他玩心思,她可以骗他哄他打他,孟殊台愿意扮演“弱者”,这是一种快乐。但只能是他们两个人。

乐锦要是分心,他会不高兴。

不高兴,就想作弄人。

宽阔的白石板大路上,乐锦握着孟慈章手腕朝张夫人那里奔去。张夫人虽然是开酒庄的但生意人渠道多,肯定能帮他们找到称心如意的木材。

“真的?”

“嗯。而且张夫人可好了,吴夫人也好,我介绍你们认识。”孟慈章没搭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冰凉的眼具。乐锦回头看到他这个动作,一下子明白他的心思。青春期的孩子谁不爱美?这是天然的情怀。“爱唷,不碍事的。”

乐锦展颜一笑,既是安慰又是夸奖:“女人们都爱俏郎君。你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可担心心的?我跟你讲,张夫人那里的点心可好吃了!我们快点去快点回来,你哥本来不让我出门的……

“你真的觉得我……好看?不是骗我的?”孟慈章讷讷,一颗心忐忑得像飘落在湖面的落叶,不知什么时候会淹没进深深的湖水。

乐锦闻言停下脚步,回身,盯着他看,然后皱眉。“怎……怎么了?”

孟慈章看着她叉腰,仿佛很头疼的样子对自己讲:“在我家乡,你这叫凡尔赛′,意思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乐锦上前一步,“威胁”他:“以后不许说了。最烦你们这种人……”“可我是个半……”

“那也是个很帅的半瞎!”

乐锦脱口而出,孟慈章脸颊突然红了大半,两人一时竞都无言。看着眼前和那人六七分相像的脸,乐锦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此刻自己如此坚定:她其实很吃孟殊台的颜,可还没来得及夸夸他,就被他搞出心理阴影了。而孟慈章的脸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哥哥的脸也不是什么可望不可即,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的存在嘛,弟弟这里不就还有一张?

而且虽然孟慈章缺了一只眼睛,但也拜这只眼睛所赐,比孟殊台多了点“缺月未满,留白遐思"的韵味。

乐锦看着他,耳朵尖不知怎的也红了。

其实算算年纪,她和孟慈章才真的是同龄人,正青春年少,稚嫩时候,是青春校园小说故事发生的人生季节……

乐锦不敢想下去了。

两人心里各绕了一堆蝴蝶,迷迷蒙蒙去到张夫人门口。乐锦往院子里看,两位夫人都在,一个绣花,一个抄经,很是闲适。她一笑,露出颗颗牙齿在太阳下晒着,对着夫人们喊:“张夫人,吴夫人,是我!”

吴夫人被喊的笔墨一抖,见是乐锦被吓了一跳,眉弯一瞬凝愁,忽而叹了口气,仿佛不耻又恨其不争。

张夫人瞥了她一眼,胳膊肘蹭蹭她,微微摇了摇头:“别这样,人家孟郎君还没说什么呢。”

她叮嘱完,立刻摆了个笑脸,朝乐锦招呼:“乐娘子快进来,外面日头毒。”

乐锦欢喜应下,刚想去握孟慈章手腕,心间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手一伸一缩,最后只能晃晃,“我们去吧。”孟慈章视线随着乐锦的手晃动,最终呆呆点头,轻"嗯"了一声,温顺地跟着她。

两人穿过长廊走到两位夫人跟前,乐锦始觉她们今天有点怪怪的,特别是眼神,在她和孟慈章身上来回转。

乐锦低头看看自己,“我怎么了吗?”

吴夫人终是叹了口气,搁下笔理理了衣袖,“乐娘子,为人妻者,不说与夫君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可从一而终,坚贞不渝是咱们该做的吧?可你…她没管张夫人正拉扯她的衣袖叫她别说了,只是稍微一顿又说下去:“你怎么能一个又一个往身边拉呢?孟郎君那样好的人物,你还要叫他伤心几回?”“什么?!"乐锦和孟慈章异口同声。

她被孟殊台看守了几日,怎么就天翻地覆了?吴张两位夫人怎么会知道乐锦多情?

但此刻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

乐锦慌乱又无助看向张夫人,指着自己和孟慈章解释:“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

吴夫人问:“都是过来人,你们一进来便一副小儿女情态,当我们不知?”不对不对不对……乐锦头晕目眩,看着面前三张等着自己解释的脸,甚至以为在梦中。

该不会她的发烧一直没好吧?不然现在这个状况算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