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1 / 1)

第48章洞房花烛

孟殊台说到做到,二十四个时辰不到,乐锦人已经坐到了婚房鸳鸯床上。烟花爆竹的声响震的人耳朵都快聋了,要不是头上顶着红盖头,这满天烟火,乐锦估计自己眼睛都能闪瞎掉。

她这次是亲手把乐昭他们送上回疏州的路后才坐的花轿。本来乐锦想一鼓作气干脆把宝音也送回去,但乐昭和宝音双双不同意。最后没办法,宝音还是跟她进了孟府。

她现在明白了,逆天改命是不存在的,能够做的是顺应剧情发展,以及利用剧情达成任务。

挺好的,至少前路光明可盼;但挺坏的,她现在脑袋好痛!!!这项上凤冠快比皇后的大了吧!沉得乐锦脑子都麻了,动都不敢动,巨怕它掉下来把自己脖子坠断。

“宝音,帮我捏捏肩膀,快!”

纤长的十指轻轻落在她肩膀上,隔着镶珠嵌宝的霞帔揉捏只等同于隔靴搔痒。

乐锦没了耐心,哼哼撒娇,“算了算了,直接捏我脖子吧,太酸了…那手指顺从地移到乐锦外露的脖子上,指尖冰凉,骨节微突,哪怕力度放缓至轻柔也还是有点隔着她。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乐锦一个激灵,红盖头“哗"被她扯下,转身伸手打掉那揉捏她脖子的手。清脆的声响之后,那双玉手手背上落下红痕。“喂!”

乐锦心脏连空好几拍,一下子往床里缩,呵斥他:“孟殊台!你掐我?!”眼神在手背痕迹上流连片刻,孟殊台不动声色勾起嘴角又飞速放下,半是委屈半是无辜回答她。

“未曾。是阿锦让我代为松缓,为夫才做的。”我明明喊的宝音!但乐锦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宝音已经被支出去了。其实也没什么毛病,今夜是新婚夫妻洞房花烛,除了他俩,谁都不该在场。乐锦瘪着嘴,心里毛毛的。

男人是不是一结婚都大变样?他怎么一连蹦出这么多肉麻的称呼?以前那个清冷绝情的贵公子被他吃掉了?

称呼还是小事,关键孟殊台这对女人亲密态度的陡然转变………乐锦之前丝毫不怕嫁给孟殊台的原因就是当初在玉杨庵外他的种种表现,冷淡,很冷淡,非常冷淡。

对于她来说那样反而是安全的,反正她又不真想和他做夫妻。可现在…这家伙角色转换的这么快?!

乐锦艰难咽咽口水,打算今晚就缩在床里角落了。孟殊台今日一身朱色胭脂锦缎袍,金丝银线掺着五禽羽毛绣着乐锦认不出来的福兽和祥云,端庄尊贵的气度中他白皙皮肤隐透红光,比从前清绝的模样更添喜悦活气,像美菩萨俊观音步下凡尘,成了坐在床边注视着她莞尔笑着的夫君神仙夫君朝她伸手,“不是脖子疼?过来,我帮你解了凤冠发髻。”上一秒还王八吃秤砣的乐锦,下一秒牵住了那只手。没办法,太疼了!

她朝孟殊台要了个奢华无比的婚仪,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累坏的是她的脖子。

孟殊台牵她到紫檀木妆台前,环绕的三面镜子将今夜烛火之辉转映在二人身上。

镜中分明一对光彩卓艳的和美璧人。

他的动作相当细致,熬了乐锦一个多时辰的发髻在如玉指尖侍弄下竟然没弄痛她一点就解完了,比小时候妈妈那种”一丝不苟"式梳头温柔上百倍。身体轻松了,乐锦立刻舒服得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然而气还没叹完,颈侧忽然被身后人冷不丁附身亲了一下,吓得乐锦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你干嘛?!”

“母亲身有痛楚时,父亲都会这样做。"他微怔,真诚而问:“阿锦不喜欢?父亲这么哄母亲的时候,她每次都很开心的。乐锦强行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不满气哼。谁会喜欢一个手刃自己的又对自己各种亲昵啊???

真恶心。

脖子上他刚刚亲过的皮肤快被乐锦擦破了,她闷闷出声:“我答应嫁给你是不想看你再发疯杀人,谁说要和你真成夫妻?”“而且,你也不是真的爱我才娶我。”

她心心里门清,孟殊台这种疯子才不会爱上别人。他可能是因为婚约,因为惊奇,又或者是因为要守着她把自己杀人行凶的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而娶她,但绝不可能因为爱。

这玩意他压根没有。

“我们俩都省省力气吧。”

乐锦说完,垂头躲着镜中男子的视线和身影,不想再理他。结婚真的很累,她现在只想睡觉。

忽然,身后响起玉带香囊、珠璎宝珞落地的啪嗒声,紧接是衣料摩擦寤案窣窣后接连落地的闷软声,一层,两层,三层……他在脱衣服!

乐锦一把捂住眼睛,几乎尖叫:“孟殊台你大流氓!”耳朵开水般发烫,两只眼睛哪怕闭着都羞急得快飙眼泪。她不要和疯子睡觉!宁愿再死一次也不要!然而恐怖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孟殊台只是拍拍乐锦捂眼睛的手,无奈般浅浅含笑:“殊台并非急色之人,也不是强迫女子的禽兽,阿锦放心就好。”似是知道乐锦抗拒,他没再自称“为夫”。“我只是想给你看看伤口。”

乐锦悄悄从指缝当中露出视线,见镜中男子果然只是半解衣衫,是她小题大做。

微抖着放下双手,乐锦愣愣直说:“给我看干嘛,我又不是大夫。”孟殊台听她空口说出这没良心的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玉雕般的宽肩窄腰,精练胸腹就在镜子里微微颤抖。妆台上三面镜子里都是他,像把乐锦围了起来。

她脸颊飞红一片,不敢再抬头。

“殊台自知从前做过糊涂事惹你不快……但你看,虽然如今伤口愈合了,但它这样深,以后也会留疤给我一个教训。”这人在她身侧缓缓蹲下来,线条流畅宽实的裸露肩膀抵着乐锦嫣红的罗裙,异常显眼。

上次看见这肩膀时他在水里沐浴,从来没有这么近过,乐锦只觉得自己的裙子要烧起来了。

“阿锦,我的确是有些疯的。”

孟殊台神色淡漠,仿佛陷入某种凝塞的情绪,乐锦看不懂。“伤你一命,委实对不住。若你恨我,不若锁着我,囚着我,教我不再疯迷嗜血,明悟尘念。”

…我没这本事。

乐锦心内反驳,但不得不说孟殊台若是让渡管束自我的权利给她,那她完成任务不指日可待?

她垂眸,与仰视自己的孟殊台眼神交汇。

那潋滟的眸子里满是哀痛与迷茫,还有一份滚烫的执着,仿佛她是唯一解药,独一安慰。

“那你就是要我陪着你呗?”

孟殊台弯唇一笑,点了点头,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样子。乐锦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好半响才艰难道:“好,就这样吧。"说完她恨恨般扯了扯孟殊台垮到臂弯的锦衣,“穿好!不害.…她起身走向喜床,抱起一床喜被就往屋子里的贵妃榻上甩。“我们俩分开睡,你没意见吧?我睡这里,不占你的位置。”乐锦刚一坐在贵妃榻上,拢好衣服的孟殊台竟也坐过来了。“没有同在屋檐之下却委屈女子的道理。”他牵起乐锦的手送她躺在喜床上。一双凤眸弯弯晃在乐锦脸庞上空,温柔多情,像春日红杏枝头上的阳光。

“新娘子金贵,且睡这里吧,往后我为你守夜。”贵妃榻比起床铺又冷又硬,还小得多,但孟殊台二话不说就躺下去了,一点也不嫌弃,真和乐锦做下了君子之约。

满室红烛只留下了一对刻着凤求凰的花烛,那是寓意夫妻携手同心,白头到老的彩头,得烧到天明,不能灭。

影影绰绰的橘黄火光舔舐着婚房内静谧的夜息。贵妃榻与婚床所隔不远,孟殊台一偏头就能看见乐锦缩在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团,跟只小棉球一样。

一瞬不移盯着她的身影,他的手指悄悄按上肋骨处那薄薄愈合的伤口。还在痛,一按就渗出点湿黏的体|液,痛得清醒而尖锐。但孟殊台上瘾似的不松手,甚至故意撕开已经长拢的皮肉,任它流出零星鲜血。指尖隔着衣服在伤口上依恋般描蹭,仿佛这伤口不是在他身上而是长在榻上那小棉球身上。

摸它就是在摸她。

他和她之间血的联系,才舍不得这么快就让它愈合。只是陪着他怎么够?孟殊台先前的乖顺在凤凰花烛的照耀下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几近疯狂的贪婪。

她怕他,恐惧他,防备他,都没关系。反正他如今知道了一一她心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加上一点示弱和可怜足以让乐锦放松下来。到那时候他尽管欺负她,这人也浑然不知。

自遇见乐锦,他杀欲未曾消解,凌虐欲望又甚嚣尘上。两股欲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多看她一眼,这副金尊玉贵,温和冲淡的菩萨皮囊便越接近爆裂,他只能维持身体的痛感延缓自己獠牙利爪的暴露。孟殊台勾唇自嘲,多像吸□口血才能维持人形的鬼怪。榻上的姑娘动来动去,丝毫不知自己被幽幽注视了多久。红艳艳馨香被褥盖在身上,乐锦努力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今天结婚了,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女孩子多愁善感的情绪在心口反复,乐锦闻着锦被上的香气忽然生出那么点委屈。虽然这是在书里,但一想到她就这么嫁了,乐锦难过得要命。没有真正喜欢的人,只有一个疯子。没有妹妹三妞,连书里亲近的人都没有,她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

“孟殊台……”

床上锦被包裹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呜咽小狗。孟殊台半笑着轻嗯一声,好整以暇看她要说什么。“我想去看别人送来的贺礼。”

“什么?”

他嘴角的笑意一僵,旋即恢复如初。

新婚之夜去清点贺礼吗?有点怪……但随她也好。孟殊台起身披衣,取来琉璃灯挂在乐锦床头,掀开被褥扶她起来,又借着灯光仔仔细细给她扣好外氅。

“去礼间有一段路程,外头起夜风了,别着凉。”孟殊台左手提灯,右手牵着乐锦,一出门把外头下人们吓了一大跳。郎君和少夫人不应该……怎么有闲情雅兴秉灯夜游啊?人人侧目而视,乐锦这才琢磨出她这想法实在有点荒谬。虽然对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们望梅止渴确实能缓解她内心的不安,但现代夫妻新婚之夜数红包倒还可以,眼下这封建环境里……

她捏捏孟殊台的手,“算了我们回房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夜风习习,吹来孟殊台率性近乎平淡的话语。“你开心要紧,不止今夜,今后皆是。”

暖黄灯光一直在她脚下,孟殊台提灯也偏向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要软在这光里,简直要和他粘粘在一块儿了。

乐锦心间刮起点冷冷的霜点子,不过面上仍然微弯着嘴角,没让旁人看出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