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1 / 1)

第75章同床共枕

孟殊台微微俯身,一身绛紫色袭地纱袍层层叠叠堆积在乐锦眼前,扑过来一阵清雅的香气。浅金色的春光氤氲在他身后,透过最外层的轻纱,优雅高挑的身形边缘散发着细细的光晕。乐锦抬头看着他,这人美好的不像样子。她伸出这几天瘦了一圈的手腕,艰难扯住那纱袍,求生的本能让她讷讷开口,“我……吐血了,好痛……

一只微凉的玉手下扣住她手腕,拉着往自己肩膀上一搭,孟殊台蹲下来打横抱起乐锦,径直往床榻上走。

她近来轻了不少,腰肢都瘦削了许多,抱在怀里像抱一只沾了水的鸟儿。血腥味道还残留在喉管和心肺间,隐约有卷土重来的感觉。乐锦忍着剧痛,在孟殊台放下她时死死抓住他的衣禁,指节都失血泛白。“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

呕吐出来的血液还有一抹染在乐锦下唇,孟殊台下垂着长睫,目光落在那里,久久不动。

好漂亮,像她含着一片殷红湿润的花瓣欲吐不吐,眼睛里含着零星痛苦的水色,与动情之至相差无几。

孟殊台小臂枕在乐锦后颈处没有收回,半身撑在床榻上近乎眷恋地抱着她。拇指拈去了那一抹唇上血液,在乐锦涣散的挣扎目光中一点点珍视无比地舔舐、吞咽、意犹未尽。

她不允许他吻她,害的他只能如此浅尝辄止。眼瞧着乐锦的目光从质疑到惊惧,孟殊台终于满意地勾起唇角,慈悲地给了她一个解释。

“对呀,是我。”

其实乐锦都不该问,她认识他这么久,身体出了问题难道还会去想是不是其他人动手脚?

其他人都没有他那么阴毒、决绝、疯癫,更不会像他这么怜爱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乐锦肚腹中仿佛钻了一条蛇,阴冷地疼痛着,她恨不得几个耳光扇给眼前这混蛋,但身上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泄愤般把他的衣襟越攥越紧。孟殊台知道她痛,哄孩子般轻拍着乐锦臂膀,语调温柔地像在唱一支轻缓甜蜜的摇篮曲。

“别怕,很快就不痛了。我就怕你痛苦,特意在你的起居饮食,能触碰到的所有地方都加撒了足足的量。”

他轻言细语间,抬起手背蹭了蹭乐锦发抖的脸颊,一张笑颜凑到她面前,像孩子般分享着什么新奇事,“下药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我这样爱你,连痛都舍不得你挨太……

疯子!

乐锦心间叫嚣着咒骂他,手握成拳一下下砸在他身上,她知道没有力气只是徒劳无功但还是要发泄着怨恨。

“你给我下毒,自己也吃了,哪里……哪里有你这种魔鬼…“魔鬼……"孟殊台失神喃喃,忽然低下头,鼻尖亲昵地点蹭乐锦的满是愤怒恨意的眉眼,薄唇吐珠似的说出一句:

“从菩萨到魔鬼,不是你炼化我的吗?”

“滚开!"乐锦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拼尽最后力气嘶吼:“你自己作孽,关我什么事!你这疯子哪里懂得爱?爱我喂我吃毒药!爱我要我去死?!”她仅存的气血上涌汇聚在面庞,泛出一种不正常的桃花血色。孟殊台饱揽眼福,低低笑出声又继续拍哄她。

“不是毒……是药,是佛骨之地能摄人心魄,让人永生永世和下药者相依相存的好药。"<1

昔日在华雁寺,主持慧藏曾经向他提起过诞生佛骨的异域有一种奇异的术法,可以控制人的神魂心灵。

可等他到那片异域苦寻之后才发现,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奇迹?所谓的“术法"不过是掺杂着中药者一生挚爱的心头血、心头肉的剧毒。不过也是,什么术法还能比死亡更有扭转人心的魄力呢?孟殊台不过瞬间便接受了这个"药”。其中药引是中药者所爱、所在意之人的心头血肉,那也容易得。乐锦的爱与在意既然不给他,那他正好一一收回。不过只让乐锦一人中药多没趣,他要跟着她,须弥灵台要去,烈火地狱也去。

只要乐锦存在于世,是死是活,都别想逃开他。药物作用下,孟殊台自觉体力渐渐不支,索性松了力气,和乐锦躺在一处,脑袋抵着她的鬓角,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同床共枕。“阿锦,我们从来都没有像这样躺在一起过。”他稍微偏转脑袋,痴迷一般看着身旁的姑娘,“原来这感觉这样好。”乐锦瞪着那双腻人的美艳眸子,双手颤抖着扣在他修长的脖颈上,这一次,她只想跟他同归于尽。

指尖狠狠掐进那玉色皮肤,血管喉管在乐锦掌下嘎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爆破。

窒息的憋涩卡在孟殊台喉间,慢慢涨大,恍惚间好像心脏在那里跳动,正被乐锦死死掐住。

他的心脏,由她掐死。

这念头一闪过,孟殊台忽而浑身惬意,难以言述的欢/愉在体内如火花爆烈开。

这与死亡摩肩旋转的时刻,他陶醉地仰了仰脖颈,更贴合她的双手。他怎么不懂爱?这难道不是爱?

眼前天旋地转,孟殊台虚弱地半合着眼帘,然后喉咙里稀薄气息却惊异化成了一声情欲湿黏的滚烫喘息……

双手握住乐锦的腰身,他直接扶着她坐在自己腰腹上,她的衣裙倾盖着他。他仰头看着怒目圆睁的乐锦,幻想着她驱驰着他,他就这么竭力而死,在她坐下。

“阿锦……“他的声音嘶哑得如破锣,残败不堪之下还阴魂不散似的响起,惊了乐锦一下,然而这人接下来的痴迷笑语更吓得她松开了手一一“我们…若死在一起,世人都会觉得……你我,是恩爱夫妻…恩爱夫妻?!这是什么鬼话!

乐锦双手一下子弹开,听出了这疯子拉着她求死背后更深层的森然阴寒。他不止要杀掉她的□口,他还要毁掉她的灵魂!她明明不爱他,但没关系,两人一起死,爱不爱无人再答了;她与他从来不是真正夫妻,但没关系,最后的坟碑上都会刻上双方的名字……她的意愿、她的喜恶、一切一切的爱恨都会被孟殊台这个疯子一并抹杀,死无葬身之地。

惊恐的泪水争先恐后流出来,乐锦捂着脸崩溃大哭,没见着孟殊台重新呼吸之后面容上那层可惜之色。

他就知道,乐锦这姑娘坏极了,从来不肯成全他。孟殊台半支起身子,揽住乐锦瑟瑟发抖的肩膀轻轻摩挲,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自遇见她之前,孟殊台对女体、做|爱没有任何兴趣,他觉得这世界无聊透顶,包括他的身体。但生命中出现了个乐锦,他忽觉全身燥渴,从来没有如止渴望过与一个女人亲近。

可她捂着脸直哭,孟殊台还是不能吻她。最后只能侧着嘴唇亲了亲她洁白小巧的耳朵,含吮住她耳垂,感受着怀中人在耳垂被含那一刻的惊愕和僵硬。孟殊台唇角再一次翘起。

“好了,"他拉下乐锦的手,望向那双红肿湿润的眸子,怜惜地捧起她的脸颊,“你还不会死,至少今天不会。有没有开心点?”依那方子做出来的剧毒产量不多,他与乐锦分用并不够。他指尖理顺乐锦哭乱的发丝,两人目光对峙了半晌,一个泪意翻涌,恨怨不平,一个温柔含笑,蜜意怜惜。

最后,孟殊台扯过床榻上的锦被,严严实实给乐锦盖好,叮嘱道:“好好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忙,回来再陪你。”

他翻转身体下床,手腕忽然被乐锦攥住,眼底闪过一瞬惊喜,但下一秒便落了空。

“宝音……她怎么了?我要她陪着我。”

乐锦那双眼睛倔强极了,视线落在孟殊台身上似有千钧重。他不得不拂落乐锦的手,冷言道:“她还有用,暂时还不了你。”他说完,拖着步子走了,屋子里只剩乐锦一个人。藕粉床帘飘扑在乐锦面上,她鼻尖忽然嗅到一股酸涩气味,很淡,但挥之不去。

原来那日姜璎云说的气味,是这样的。孟殊台竞然连床帐都撒了毒药乐锦已经虚弱得没力气再去翻涌任何情绪和感情了。她脑子里一片麻木,只想不再疼痛,好好睡一觉。

什么时候入睡或者昏迷,乐锦不知道,但身上确实不再疼痛,反而轻松自在,像是回到自己的身体。

乐锦蹭得一下睁大眼睛,眼前是一片熟悉的黑暗,蓝色丝状光带围绕着她,头顶斜上方悬飞着一个光球。

“我…第二个任务也失败了,对不对?”

乐锦垂着脑袋,抱膝坐在无形的黑暗里,整个人空白得不知所以。上一次回到这里,她哭她闹她不服气,但这次回到这里,她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似的,呆呆的像个布娃娃。

她过去那段日子经历的事情恐怖又残忍,乐锦此刻想能不能用任务积分换个“清洗记忆"的东西?她要把孟殊台这个疯子彻底忘掉,丢得远远的,再也不理系统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管她心心里所想,乐锦只感受到一股长久的沉默。

忽然,她垂落的视线里出现一个穿着绣鞋罗裙的虚影,那样式她熟悉得不得了。

乐锦缓缓抬眸,方才还是个光球的“系统”此刻变幻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亭亭玉立,娉婷袅袅的年轻女人,正好整以暇抱臂盯看着她。而那张脸,是她这段日子天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你是……我?”

乐锦张了张口,脑子里一瞬电光火石,嗓音拔高:“不对!你是书里的'乐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