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一条腿打着厚重石膏,另一条腿却像壁虎一样挂在柜子边缘的男人。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滑稽。
怎么看怎么……充满了力量感。
那种肌肉瞬间紧绷的控制力,绝不是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有的,更不是一个刚断了腿的病人能做到的。
“下来。”
苏沐雪把烤鸭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冷得像深秋凌晨的霜。
叶天撇撇嘴。
手一松。
整个人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床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连那张老旧的弹簧床都没吱扭一声。
苏沐雪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二百斤重的人该有的落地动静?
这混蛋,装都不装得像一点。
“苏总深夜造访,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叶天斜倚在床头,伸手就去抓那只还在冒热气的烤鸭。
油纸包刚撕开。
香味瞬间炸裂。
整个病房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立马被这股霸道的肉香给镇压了。
“洗手。”
苏沐雪拍掉他的爪子,递过去一包湿巾。
叶天也不恼。
慢条斯理地撕开湿巾,一根根擦拭手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叶家老二动的手?”
苏沐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审视。
她不傻。
今天那场车祸,如果是意外,那肇事的泥头车司机为什么会提前备好氰化物毒囊?
“谁知道呢。”
叶天撕下一只鸭腿,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也许是我长得太帅,遭天妒。”
“叶天!”
苏沐雪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你知不知道今天如果不是那辆车的刹车片正好……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刹车片?
叶天嚼着鸭肉,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哪有什么正好。
那只是因为他在撞击前的一秒,用内劲震碎了泥头车的制动系统,顺便用巧劲卸掉了自己座驾的一半冲击力。
至于断腿……
不断腿,怎么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以为他好欺负?
怎么让他们把脑袋伸出来,好让他一刀剁了?
“苏大美女,你这是在……关心我?”
叶天凑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苏沐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烤鸭味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她下意识往后一仰。
脸颊有些发烫。
“我只是不想刚订婚就当寡妇。”
苏沐雪别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叶家这潭水太混,你一个流落在外二十年的……普通人,斗不过他们的。”
普通人?
叶天笑了。
他拿起另一只鸭腿,递到苏沐雪嘴边。
“吃吗?这家店的脆皮做得不错。”
苏沐雪刚想拒绝。
突然。
“啪。”
病房里的灯灭了。
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苏沐雪心头一紧。
停电?
在这种顶级私立医院?
不可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人类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别动。”
耳边传来叶天的声音。
不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戏谑,而是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紧接着。
苏沐雪感觉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直接栽进了那个充满烤鸭味的怀抱里。
“嗖——”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贴着她的头皮划过。
那是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
几缕断发,缓缓飘落。
如果她刚才还坐在那里,现在的脑袋恐怕已经搬家了。
苏沐雪大脑一片空白。
杀手!
真的有杀手!
“哎哟!”
叶天突然大叫一声,“我的腿!我的腿抽筋了!谁啊!这么缺德关灯干嘛!”
他在大喊大叫。
身体却在黑暗中诡异地扭动。
看似是抱着苏沐雪在床上胡乱翻滚,躲避着不知道哪来的袭击。
实则每一次翻身,都精准地避开了黑暗中那如毒蛇般刺来的利刃。
一次。
两次。
三次。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都要疯了。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他可是“血煞”里的金牌杀手,代号“无影”,在黑榜上排名第九十八的高手!
今晚的任务本来很简单。
杀一个断了腿的废物大少爷。
结果呢?
第一刀,这小子刚好想吃鸭腿,身子一歪,躲过去了。
第二刀,这小子突然把那个女人拉怀里,那女人手里的高跟鞋好死不死踢到了他的手腕,刀偏了三寸,插进了床垫里。
第三刀……
第三刀更离谱!
这小子大喊大叫地把那只吃了一半的鸭架子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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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骨头刚好卡在他前进的路线上。
他脚底一滑。
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向前扑去。
“妈呀!什么东西!”
叶天惊恐地乱挥手臂。
手里那个用来装烤鸭的硬纸盒,带着风声呼了出去。
“砰!”
纸盒的一角,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杀手的太阳穴上。
如果是普通纸盒也就算了。
可叶天这一挥,用上了巧劲。
内劲灌注。
软趴趴的纸盒瞬间变得比钢板还硬。
“呃……”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绵绵地瘫倒在床边。
灯光再次亮起。
那是备用电源启动了。
病房里一片狼藉。
鸭骨头洒了一地,床单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那把泛着蓝光的剧毒匕首,就插在离苏沐雪大腿不到两厘米的床垫里。
苏沐雪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她死死抓着叶天的衣领,指节泛白。
刚才那几秒钟,简直比她这二十年经历的所有商业谈判都要惊心动魄。
而那个“罪魁祸首”。
此刻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的鸭架子。
“我的鸭子……才吃了一半,太浪费了。”
叶天哀嚎着,仿佛地上的不是食物,而是他的命。
苏沐雪猛地抬头。
看着这个满脸油光、一脸惋惜的男人。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迷不醒、全副武装的黑衣杀手。
巧合?
真的是巧合吗?
“叶天……”
苏沐雪声音颤抖,“你……”
“别怕。”
叶天突然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如同高山湖泊,倒映着她惊魂未定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有我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苏沐雪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安全感,让她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但下一秒。
叶天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德行。
他指着地上的杀手,大惊小怪地喊道:“卧槽!这哥们谁啊?怎么在我房间里睡着了?碰瓷啊?报警!赶紧报警!我这腿可是刚断的,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苏沐雪:“……”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
半小时后。
警察来了又走。
杀手被带走了,据说是某个在逃的通缉犯,想来医院偷点药,结果走错房间,还踩到了鸭骨头把自己摔晕了。
这个理由,连做笔录的小警察都觉得侮辱智商。
但监控显示就是这样。
病房里。
苏沐雪被家族的保镖接走了。
走之前,她深深地看了叶天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叶天目送她离开。
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出来吧。”
叶天对着空荡荡的厕所说了一句。
“嘿嘿,天哥,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一个穿着护工服,戴着口罩的男人推开厕所门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
正是李浩。
叶天的发小,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兄弟。
“查到了吗?”
叶天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在这个禁烟的特护病房里,他抽得肆无忌惮。
“查到了。”
李浩随手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只烤鸭,也不嫌凉,大口啃了起来,“是老二家的管家联系的‘血煞’。五百万,买你一条腿。如果能顺便把你弄死,加一千万。”
“一千万?”
叶天吐出一口烟圈,冷笑,“我叶某人的命,就值这点钱?”
“那是他们不识货。”
李浩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是让他们知道,暗黑世界赫赫有名的‘修罗’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装瘸子,估计老二今晚就得吓得尿裤子。”
“叶家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脏。”
叶天看着天花板,“那个老头子呢?什么反应?”
“你是说你爷爷?”
李浩擦了擦嘴,“老头子精着呢。就在刚才,他把老二叫去了书房,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意料之中。”
叶天弹了弹烟灰,“那是他亲儿子,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子,哪怕流着叶家的血,在他心里也终究是个外人。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证明自己的价值。”
叶天掐灭烟头,眼中寒芒乍现,“或者,等我被老二弄死,证明我没有价值。”
这就是豪门。
亲情?
在利益和权力的天平上,轻得连羽毛都不如。
“天哥,那咱们接下来咋办?总不能一直在这装孙子吧?”
李浩有些憋屈,“兄弟们都等着你一声令下,平了叶家这帮鸟人!”
“急什么。”
叶天拍了拍打着石膏的腿,“好戏才刚刚开始。老二既然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叶天招招手。
李浩凑过耳朵。
几句低语后。
李浩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极其猥琐的笑容。
“嘿嘿,天哥,还得是你!这一招……太损了!老二这次不得气得吐血三升?”
“去吧。”
叶天挥挥手,“顺便给我带份炒肝,刚才那鸭子没吃饱。”
“得令!”
李浩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病房再次恢复了安静。
叶天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铜钱。
铜钱在他指尖飞快地翻转、跳跃。
“苏沐雪……”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刚才那个女人扑在他怀里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但他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恐惧。
还有一种……共鸣。
就像是两只在寒夜里独行的孤狼,偶然间碰到了同类。
“有点意思。”
叶天收起铜钱。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把这京都的天,捅个窟窿给你们看看!
……
第二天清晨。
京都叶家。
叶家二爷,叶振邦的别墅里。
“砰!”
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
叶振邦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跪在地上的管家破口大骂。
“废物!一群废物!”
“五百万!还有那可是‘无影’!竟然连一个残废都解决不了?还把自己给摔晕了?这种鬼话谁信?啊?谁信!”
管家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二爷,警局那边传来的消息确实是这样……而且监控我们也找人看了,确实是……意外。”
“意外你大爷!”
叶振邦气得一脚踹在管家肩膀上,“哪有那么多意外?那小畜生刚回来,我就损失了一辆工程车,现在又折进去一个高手!这要是传出去,我叶振邦以后在京都还怎么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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