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的眼泪很快打湿了叶天胸前的衬衫。
滚烫。
带着悔恨。
叶天保持着轻拍她后背的节奏,一下,两下。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
他的下巴抵在苏沐雪的发顶,视线却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病床上的苏震华。
老头子在抖。
即便盖着厚厚的医院棉被,那频率极高的颤抖依然带动着床单泛起细微的波纹。
怕了?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要把女婿往死里整的苏家家主去哪了?
叶天嘴角那一抹憨厚的笑容并未消失,眼神却愈发幽深。
他很享受这种时刻。
猎物就在眼前,脖子上套着绞索,而猎人却手里拿着糖果,在给猎物的女儿讲童话故事。
“好了沐雪,别哭了。”
叶天声音温柔,透着股傻劲儿,“医生说岳父大人需要静养,咱俩这么搂搂抱抱的,让他看见了多不好。”
苏沐雪身子一僵。
她急忙从叶天怀里挣脱出来,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她下意识地看向病床。
苏震华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哧”声。
“爸!你怎么了?”
苏沐雪大惊失色,扑到床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刚要按呼叫铃,一只大手稳稳地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叶天。
“别急,咱爸这是激动的。”
叶天凑过来,脸庞几乎贴到了苏震华的鼻尖。
两人对视。
距离不过五公分。
苏沐雪只看到了叶天关切的侧脸。
而苏震华,却看到了地狱。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哪还有半点憨厚?
那里是一片尸山血海。
是赤裸裸的杀意。
『敢乱叫,我就把你的舌头拔出来,塞进你的呼吸道里。』
叶天没说话。
但他微张的口型,分毫不差地把这句话送进了苏震华的大脑皮层。
苏震华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全身僵直。
一股热流顺着导尿管涌出。
他真的怕了。
这个上门女婿,是个疯子!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你看,爸不喘了。”
叶天直起腰,笑呵呵地对苏沐雪说,“我就说爸是看见你醒了,太高兴了。对吧,爸?”
苏震华拼命眨眼。
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爸……”苏沐雪看着父亲这副“老泪纵横”的模样,心里更是酸楚,“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孝,让您操心了。”
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叶天站在苏沐雪身后,双手插兜。
他看着这对父慈女孝的场面,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苏震华这只老狐狸,演了一辈子戏,大概没想到最后会被强行按在舞台上,演一出“慈父”吧?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病房的沉重。
苏沐雪捂着肚子,尴尬地低下了头。
“饿坏了吧?”
叶天立刻接话,“我去买粥。皮蛋瘦肉粥行不行?我知道这医院附近有一家,味道特别正。”
“嗯。”苏沐雪声如蚊讷,“谢谢。”
“跟老公客气什么。”
叶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恩爱了十年。
转身。
开门。
关门。
随着病房门咔哒一声锁死,叶天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漠然如冰雕的面孔。
他没有走向电梯,而是转身走向了楼梯间。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声控灯应声而亮。
昏黄的灯光下,叶天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已经被捏皱的香烟。
这里是禁烟区。
但他现在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压制体内躁动的杀戮欲望。
“咔嚓。”
打火机窜出火苗。
烟雾缭绕中,叶天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浩的电话。
“天哥!”
听筒里传来李浩兴奋的声音,“嫂子怎么样?那老登没死吧?”
“没死,但也快吓死了。”
叶天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灯光下变形、消散,“说正事。叶家老宅那个厨子,什么底细?”
“查清楚了。”
李浩语气变得严肃,“叫王得发,在叶家干了五年了。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做淮扬菜是一绝。但他实际上是‘暗网’上挂了号的情报贩子,代号‘油鼠’。”
油鼠?
叶天冷笑一声。
果然是只有油水多的地方,才养得活这种老鼠。
“他背后是谁?”
“这就有点意思了。”
李浩顿了顿,“资金流向查到了海外,经过七八层洗钱手段,最后汇入的一个账户,属于……苏家老二,苏震海。”
苏震海。
苏震华的亲弟弟。
苏沐雪的亲二叔。
叶天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这剧情,真是越来越狗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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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华在前面冲锋陷阵,想吞了叶家这块肥肉。
他亲弟弟却在后面递刀子,想借叶家的手弄死亲哥,好自己上位?
豪门。
呵。
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烂泥塘。
“天哥,这苏震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他一直在暗中收购苏氏的散股,现在手里筹码不少。这次苏氏股价波动,八成也是他在搞鬼。”
“让他搞。”
叶天声音平淡,“狗咬狗,一嘴毛。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我再进去收尸。”
“那王得发怎么处理?要不要兄弟我去把他……”
“不急。”
叶天打断了李浩,“留着他。既然苏震海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你让兄弟们盯着点,别打草惊蛇。王得发传出去的消息,我要过一遍目。”
“懂了!反间计!”
李浩嘿嘿一笑,“天哥就是天哥,脑子就是好使。对了,还有个事儿。”
“说。”
“刚才嫂子的秘书打来电话,说苏氏集团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正在闹事,要罢免苏震华的董事长职位,还要追究嫂子的责任,说她……说她红颜祸水,得罪了叶家,要拉着苏氏陪葬。”
叶天眯起眼睛。
手里的烟蒂被他猛地掐灭在垃圾桶顶部的灭烟槽里。
“红颜祸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森寒,“这帮老东西,活腻歪了。”
“天哥,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
“不用。”
叶天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防火门玻璃上的倒影,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这种小场面,还得苏总亲自去处理。我这个软饭男,只要负责开车就好。”
“对了,粥买好了吗?”
“啊?粥?还没去呢。”
“那还不快去!嫂子饿着呢!”
挂断电话。
叶天推门而出。
走廊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
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廉价卫衣的年轻人,刚刚决定了京都几大豪门的生死走向。
……
医院食堂。
人声鼎沸。
充满了消毒水味和饭菜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叶天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显得格格不入。
他前面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妈,正对着电话那头咆哮:“我不管!这钱你必须出!我是你妈!你不管我谁管我?”
后面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手背上全是青筋。
这就是人间。
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无奈和算计。
叶天很喜欢这种感觉。
比在那个冷冰冰的叶家豪宅里舒服多了。
“要一份皮蛋瘦肉粥,多放皮蛋,多放葱花。”
轮到叶天了,他熟练地扫码付款。
“好嘞!打包还是在这吃?”
“打包。再来两个流沙包,要热乎的。”
拎着打包盒往回走的时候,叶天路过大厅的电视墙。
上面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苏氏集团股价今日开盘跌停,市值蒸发超百亿。据传苏氏内部出现重大管理危机,董事长苏震华突发重病,继承人苏沐雪能力备受质疑……”
画面里,一群记者堵在苏氏大厦门口,长枪短炮对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叶天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屏幕下方滚动的评论区里,全是唱衰的声音。
『苏家完了,这几年全靠苏震华撑着,他一倒,下面全是草包。』
『听说苏家大小姐找了个吃软饭的老公?这眼光,能管好公司才怪。』
『赶紧抛吧,明天还得跌!』
叶天嚼着一个流沙包,甜腻的馅料在嘴里爆开。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赵雅兰。
『妈,借我点钱。』
秒回。
『要多少?十个亿够不够?』
叶天差点被流沙包噎死。
这就是亲妈吗?
十个亿说得跟十块钱似的。
『不用那么多,五个亿就行。帮我开个隐秘账户,全部买进苏氏的股票。』
『好。但我得提醒你,这可是个无底洞。』
『放心,我有数。』
叶天收起手机。
既然有人想做空苏氏,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不仅要玩,还要把你们的底裤都赢过来。
回到病房。
气氛有些古怪。
苏沐雪正靠在床头接电话,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看到叶天进来,她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怎么了?”
叶天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香气四溢,“先吃饭,天大的事儿吃饱了再说。”
苏沐雪看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眼眶一红。
“叶天,我可能……要去公司一趟。”
“现在?”
叶天盛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你身体还没好,医生说了要静养。”
“可是公司出事了。”
苏沐雪推开勺子,挣扎着要下床,“董事会那帮人在闹,二叔也在煽风点火。如果我不去,爸爸的心血就全完了。”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苏震华(其实是装睡,根本不敢睁眼),咬了咬牙,“我是苏家的女儿,这时候我不能躲。”
叶天看着她。
这个女人,外表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硬。
这就是他叶天看上的女人。
“行。”
叶天把勺子放回碗里,没有阻拦,“我陪你去。”
“你?”苏沐雪愣了一下,“可是……”
“别可是了。”
叶天打断她,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虽然我不懂做生意,但我力气大啊。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揍他。”
苏沐雪被他逗乐了,心中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尽胡说。那是董事会,是讲道理的地方,不是比武场。”
讲道理?
叶天心里嗤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行行行,讲道理。”
叶天扶着苏沐雪下床,帮她披上一件外套,“你是秀才,我是兵。有理说不清的时候,我就负责把桌子掀了,行不行?”
苏沐雪白了他一眼,却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走出病房。
路过门口保镖的时候,叶天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其中一个保镖的肩膀。
一股暗劲悄无声息地钻进保镖体内。
那是李浩安排的人。
这一拍,是指令:『看死里面那个老东西,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保镖身躯微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早已停在那里。
李浩充当司机,穿着一身显得有些紧绷的西装,戴着墨镜,看起来像个不伦不类的黑帮打手。
“嫂子好!天……叶先生好!”
李浩见到苏沐雪,立马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苏沐雪有些诧异:“叶天,这位是?”
“哦,这是我发小,李浩。以前跟我一起送外卖的,车技贼好。我让他来帮几天忙。”
叶天随口胡诌。
李浩嘴角抽搐。
送外卖?
堂堂暗夜佣兵团的副团长,被人说是送外卖的?
行吧,天哥高兴就好。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拥堵的车流。
苏沐雪坐在后座,一直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报,手指不停地滑动,眉头越锁越紧。
叶天坐在她旁边,剥了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
“很棘手?”他问。
“嗯。”苏沐雪叹了口气,“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突然抽贷,供应商也都在催款。二叔提议增发新股,引入战略投资人。”
“这不是好事吗?”叶天装傻。
“好什么呀。”
苏沐雪苦笑,“这个时候增发,股价这么低,等于是在贱卖苏氏。而且那个战略投资人,背景不明,我怀疑是……”
她没说下去。
但在座的都知道。
那是冲着吞并苏氏来的。
“放心吧。”
叶天嘎嘣一声咬碎了棒棒糖,“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那个投资人是个大善人,就是单纯想送钱呢?”
苏沐雪摇了摇头,不想再跟这个商业小白解释资本的残酷。
半小时后。
苏氏集团总部大厦。
几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门口聚集的记者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多。
车子刚一停稳,人群就蜂拥而上。
“苏小姐!请问苏氏真的要破产了吗?”
“听说苏董病危,遗嘱怎么分配?”
“您身边的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赘婿叶天吗?”
闪光灯咔咔作响,如同无数把利剑刺向刚刚经历过生死的苏沐雪。
苏沐雪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条长腿。
接着是叶天那张总是挂着憨笑的脸。
他挡在苏沐雪身前,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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