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去。
路过那扇碎裂的落地窗时,被冷风一吹,整个人哆嗦得像个筛子。
其他的股东见状。
哪里还敢多留。
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一样,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不到半分钟。
偌大的会议室。
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声。
和两个人。
苏沐雪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挺拔。
孤寂。
却又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还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男人”吗?
这还是那个在订婚宴上被人嘲笑连红酒都不会开的土包子吗?
“叶天……”
苏沐雪轻声唤道。
叶天转过身。
眼底的黑暗瞬间退去。
换上了一副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
就像刚才那个要把人吓尿的杀神根本不是他一样。
“走吧。”
叶天脱下自己的风衣。
带着体温,披在了苏沐雪单薄的肩膀上。
“爷爷在等你。”
“吃夜宵。”
苏沐雪下意识地裹紧了那件风衣。
很大。
很暖。
还有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好像是葱花面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高级。
甚至有些廉价。
但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却让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莫名地。
落了地。
“你刚才……”
苏沐雪想问什么。
却被叶天打断了。
“刚才王董那是低血糖犯了,出现了幻觉。”
叶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至于门。”
“那是风太大吹坏的。”
“明天让李浩来修。”
苏沐雪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
这个男人的谎话。
说得这么拙劣。
却又这么动听。
“好。”
她没有拆穿。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家。”
……
黑色的红旗轿车行驶在京都的环线上。
车内很安静。
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
叶天开车。
苏沐雪坐在副驾驶。
她一直在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玻璃倒映出她的脸。
神色复杂。
“苏家的人……”
良久。
苏沐雪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都死了吗?”
叶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随即放松。
“该死的都死了。”
“不该死的。”
“也许还活着。”
模棱两可的回答。
苏沐雪转过头,看着叶天的侧脸。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滑过。
明暗不定。
“我是苏家的人。”
苏沐雪忽然说道。
“如果有一天。”
“我也成了那个‘该死’的人。”
“你会动手吗?”
一个送命题。
也是一个试探。
叶天踩下刹车。
正好红灯。
车稳稳地停在停止线前。
他转过头。
看着苏沐雪那双清冷的眸子。
那里面。
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叶天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出手。
在苏沐雪惊讶的目光中。
从置物格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
递到她嘴边。
“吃糖。”
苏沐雪愣住了。
下意识地张嘴含住。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
甜得发腻。
却瞬间冲淡了心里的苦涩。
“只要我活着。”
叶天看着前方跳动的红灯倒计时。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就永远。”
“只能是那个吃糖的人。”
“至于杀人这种脏活。”
“我来。”
绿灯亮起。
引擎轰鸣。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苏沐雪含着那颗糖。
脸颊。
不知何时。
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嘴角。
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个笨蛋。
谁问你这个了。
不过……
这糖。
真甜。
……
叶家庄园。
位于京都西郊的紫金山脚下。
这里是真正的禁区。
连地图上都不予显示。
叶南天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站在书房的窗前。
手里盘着一串十八子的天珠。
每一颗。
都价值连城。
赵雅兰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盏刚泡好的大红袍。
“爸。”
赵雅兰有些担忧。
“天儿这次闹得太大了。”
“苏家虽然除了名,但这背后的水太深。”
“那几位……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叶南天转过身。
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
“坐不住?”
“那就让他们站起来!”
“我叶家沉寂了二十年。”
“也是时候。”
“让他们重新回忆一下。”
“被恐惧支配的感觉了。”
叶南天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天儿这把刀。”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但也更危险。”
“若是控制不好。”
“怕是会伤了自己。”
赵雅兰皱眉。
“那您的意思是……”
叶南天放下茶盏。
走到书桌前。
拿起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上面盖着一个血红色的“绝密”印章。
“这就是我让他今晚带那丫头回来的原因。”
“苏家那老东西临死前,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苏沐雪身上。”
“连那丫头自己都不知道。”
“她才是。”
“开启那个地方的钥匙。”
叶南天看着窗外驶入庄园大门的那辆红旗车。
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天儿以为他在保护那个丫头。”
“殊不知。”
“从一开始。”
“这就是一场。”
“无法逃脱的局。”
“只是不知道。”
“当他发现真相的那一天。”
“这把刀。”
“会砍向敌人。”
“还是砍向……我们。”
红旗车驶入雕花铁门。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像某种巨兽正在咀嚼骨头。
叶天单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还保持着给糖的姿势,最后落在档把上。
苏沐雪看着窗外。
紫金山脚下的这片庄园,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灯火通明。
却透着一股森然鬼气。
“到了。”
叶天熄火。
他没急着下车。
目光扫过庄园门口的两座石狮子。
左边那只的眼睛里,藏着一个红外探头。
右边那只的底座下,埋着感应地雷。
这就是家?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流淌着高贵血脉的地方?
呵。
比孤儿院后山那个狼窝还要凶险。
“怕吗?”
叶天解开安全带。
苏沐雪指尖捏着那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折叠。
再折叠。
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怕。”
她很诚实。
苏家倒了。
她现在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被带进了一群饿狼的领地。
如果不是因为叶天。
她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里半步。
“怕就对了。”
叶天推开车门。
绕过车头。
拉开副驾驶的门。
向她伸出手。
“怕,才会清醒。”
苏沐雪看着那只手。
掌心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她把手放上去。
温暖。
粗糙。
却有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走吧。”
叶天牵着她。
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口。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列队欢迎。
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双手交叠在身前。
脸上挂着那种豪门管家特有的、谦卑却又傲慢的笑容。
“少爷。”
“苏小姐。”
管家微微欠身。
目光在苏沐雪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了。”
“不过……”
管家侧身一挡。
正好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按照叶家的规矩。”
“外姓人进门,得走侧门。”
苏沐雪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掐进了叶天的肉里。
侧门?
那是给下人走的。
这是下马威。
也是羞辱。
苏沐雪刚想开口。
叶天却笑了。
笑得很灿烂。
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你是谁?”
管家一愣。
随即挺直了腰杆。
“鄙人王福,是叶家的大管家,伺候了老爷子三十年……”
“哦,那就是个下人。”
叶天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王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少爷,这是规矩……”
“规矩?”
叶天上前一步。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
王福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恐怖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那是杀气。
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杀气。
叶天贴在他耳边。
轻声说道。
“我没回来之前,这里或许有规矩。”
“但我回来了。”
“我的话。”
“就是规矩。”
说完。
叶天看都没看他一眼。
牵着苏沐雪。
径直从正门跨了进去。
王福僵在原地。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后背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觉得自己会死。
这个私生子……
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简直比老爷子年轻时还要可怕。
……
正厅。
挑高十米的大堂。
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
每一块地砖。
都是从意大利运来的汉白玉。
奢侈到令人作呕。
叶南天坐在主位的一张太师椅上。
手里依旧盘着那串天珠。
赵雅兰坐在他左手边。
妆容精致。
端庄得体。
看到叶天进来。
赵雅兰立刻站了起来。
眼眶泛红。
快步迎了上来。
“天儿!”
“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把拉住叶天的手。
上下打量。
仿佛真的是一个慈母在查看久别的游子。
“瘦了。”
“黑了。”
“在外面受苦了吧?”
叶天任由她拉着。
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心里却在冷笑。
演。
接着演。
如果不是查到了当初把自己扔在孤儿院门口的人,正是这位“慈母”的心腹。
自己差点就信了。
“妈。”
叶天喊了一声。
语气有些生硬。
正好符合一个刚回豪门、局促不安的穷小子人设。
赵雅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几句好话就找不到北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雅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目光这才转向旁边的苏沐雪。
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但转瞬即逝。
换上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沐雪也来了啊。”
“苏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你节哀。”
“既然跟了天儿,叶家以后就是你的家。”
苏沐雪微微低头。
“谢谢伯母。”
礼貌。
疏离。
挑不出任何毛病。
“行了。”
叶南天开了口。
声音苍老。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回来了,就入座吧。”
“一家人,吃个便饭。”
一家人?
苏沐雪扫了一眼长桌。
除了叶南天和赵雅兰。
还有几个人。
男男女女。
衣着光鲜。
看过来的目光里。
充满了审视、嘲讽、还有……贪婪。
叶天拉开椅子。
让苏沐雪坐下。
自己则坐在她旁边。
正对着叶南天。
菜上齐了。
全是山珍海味。
熊掌、鱼翅、燕窝。
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但叶天只觉得恶心。
这些东西。
每一道都透着血腥味。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