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的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黑色的车身在清晨的微光中划开一道暗影,空气仿佛被这辆车切碎了。
李浩坐在驾驶位,手心全是冷汗,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后座。
叶天闭着眼。
他周身的黑色气流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缓缓游动。
苏沐雪缩在叶天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手却死死抠住叶天的衣角。
“天哥,咱们真要去赵家?”
李浩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
“那是京都赵家,这会儿估计连重火力都架起来了。”
叶天没睁眼,睫毛颤了颤,覆盖在皮肤上的黑色纹路若隐若现。
“开你的车。”
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
李浩缩了缩脖子,一脚地板油踩到底。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以往在孤儿院打架,顶多是板砖换医疗费。
现在倒好,直接奔着京都顶级门阀的祖坟去了。
坐在后座的苏沐雪呼吸急促。
她能感觉到叶天身上散发的寒气,那不是体温,是某种掠夺生机的死意。
这还是那个在订婚宴上略显局促的男人吗?
那个为了不让她为难,宁愿低头收敛锋芒的少年?
“叶天……你疼不疼?”
苏沐雪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他脸上的纹路。
叶天猛地睁眼,眼球里那一抹漆黑瞬间锁定了她。
暴戾。
疯狂。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苏沐雪指尖僵住,却没躲。
她直视着那双眼睛,眼里的哀伤比恐惧更浓。
“如果这是你变成强者的代价,我宁愿你还是那个穷小子。”
叶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股正在疯狂侵蚀他神智的黑气竟然停滞了一秒。
他伸出手,动作生涩地覆在苏沐雪手背上。
“不疼。”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只是,看清了一些垃圾。”
……
赵家老宅。
这栋屹立在京都中心百年的古建筑,此刻杀气腾腾。
朱红的大门紧闭,围墙阴影里伏着几十个气息沉稳的男人。
全是武道高手。
赵雅兰站在大厅中央,手机滑落在地。
她看着面前那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爸,收手吧,叶天他……他把封印吞了。”
赵雅兰声音打颤。
赵家家主,也就是叶天的外公,赵镇海。
他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敲在地砖上。
砰!
青石板裂开无数缝隙。
“吞了封印?那正好!那两块古玉本就是引子,引出他体内叶氏皇族的真血!”
赵镇海眼里闪烁着狂热的精光。
“他以为他掌握了力量?那是老夫留给他的饵!”
赵雅兰看着近乎癫狂的父亲,心底一阵发寒。
这就是豪门。
没有亲情。
只有价值。
她以为带回叶天是补偿,却没想到,自己亲手把儿子送进了绞肉机。
“可是……他刚才杀了一个实验员。”
“废物而已,死了就死了。”
赵镇海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来了。”
……
轰!
赵家那扇重达千斤的朱漆大门,被整扇撞飞。
宾利车像一头愤怒的犀牛,咆哮着冲进前院。
车还没停稳,一道黑影已经破窗而出。
叶天。
他落在青砖地上,脚下的石板瞬间炸裂成粉末。
“赵镇海,滚出来。”
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压了一块巨石。
“围起来!”
随着一声厉喝,几十名黑衣高手像潮水般涌出。
他们手中握着特制的磁能长棍,这种武器专门克制古武者的内劲。
“天哥!我来助你!”
李浩怪叫一声,从后备箱拽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合金钢管。
他虽然被那股黑气吓得够呛,但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
苏沐雪也下了车,她站在车边,看着那个孤傲的背影。
“叶天,别全杀了……”
她知道,一旦叶天今天大开杀戒,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叶天没回头。
他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眼里只有无尽的嘲弄。
“一群看家犬,也配拦我?”
嗖!
当先两名高手合力挥棍。
刺耳的电流声在大气中炸响。
叶天连躲都没躲。
他直接伸出双手,生生抓住了那两根电弧缭绕的长棍。
滋滋——
足以击晕大象的电压顺着他的手臂蔓延。
可叶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些电流触碰到他皮肤上的黑气,竟然像雪入沸水一般,瞬间消融。
“滚。”
叶天双臂一振。
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长棍反震回去。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两名高手惨叫着飞出去,砸穿了身后的影壁。
剩下的人都被吓住了。
他们是赵家培养出来的死士,可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不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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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电啊!
他居然用手接?
“不够看。”
叶天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太快了。
空气中只留下刺耳的爆鸣。
砰!砰!砰!
每一声闷响,都代表一名高手失去战斗力。
他们甚至看不清叶天的动作。
叶天就像闯进羊群的狼,不,是闯进蚁穴的巨龙。
他在发泄。
发泄这二十年来被抛弃的怨恨。
发泄被当成棋子操弄的屈辱。
短短三十秒。
赵家院子里躺了一地人。
哀鸿遍野。
叶天站在血泊边,身上的黑气越发浓郁。
他抬头,看向主大厅。
赵镇海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叶家的小孽种,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这就是你求之不得的力量?”
叶天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他的气息就强上一分。
“你管这叫力量?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向你们索命的绳索。”
赵镇海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手。
刷!刷!刷!
四道苍老的身影从屋檐落下。
这是赵家的底蕴,四位步入半步宗师境界的供奉。
“结阵!”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一股沉重的气场将叶天死死锁在中心。
“天哥小心!那是四象锁灵阵!”
李浩在后面急得大喊。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喜欢翻些古籍杂谈,一眼就认出了这阵法的来历。
苏沐雪紧张得攥紧了裙摆。
她不懂武功,但她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了。
叶天感觉身体像是陷进了泥沼。
每一寸皮肤都被无形的巨力挤压。
“压碎他。”
赵镇海语气冰冷。
四位供奉同时发力,内劲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罩。
光罩不断收缩。
叶天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弯下腰,看起来似乎要跪倒在地。
“天儿!”
赵雅兰忍不住冲出大厅,眼角带着泪光。
“爸,求你了,放过他吧!”
“闭嘴!”
赵镇海反手一巴掌抽在赵雅兰脸上。
“等他体内的魔性彻底爆发,就是摘取长生果的最佳时机!”
叶天低着头。
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在笑。
他在笑这些人的无知。
真以为区区一个阵法就能锁住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
“就这?”
叶天猛地抬头。
他的瞳孔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暗金色,透着一种荒古的威严。
“给我,碎!”
轰!
以叶天为中心,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
整个赵家老宅都在剧烈震颤。
原本坚不可摧的白色光罩,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瞬间化作齑粉。
噗——
四位供奉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整齐划一地倒飞出去。
他们眼里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哪里是魔性?
这分明是神威!
叶天缓缓直起身子。
他现在的样子很奇怪。
黑色的纹路遍布全身,却并不显得邪恶,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秩序感。
他一步一步走向台阶。
赵镇海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主座上。
“你……你居然能掌控这种力量?”
“这不是你的设计吗?”
叶天停在他面前。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让赵镇海几乎无法呼吸。
“你不是想要长生吗?”
叶天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指尖萦绕着一丝纯净到极点的黑气。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他猛地按在赵镇海的天灵盖上。
“啊——!”
赵镇海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那种苦苦追求的所谓“力量”,此刻正在疯狂掠夺他的寿元。
“住手!”
远处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老头,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围墙上。
正是那个在医院顶楼观察的酒鬼。
“叶天,杀了他,你就真的成魔了!”
老头拎着酒葫芦,眼神清明得可怕。
叶天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老头。
“你又是哪位?”
“我是你爷爷的跟班,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劝你回头的人。”
老头跳下墙头,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京都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脏。”
“你以为你赢了?你现在每用一分力,就是在为你爷爷准备的棺材里多加一颗钉子。”
叶天眉头紧锁。
爷爷?
那个传说中早已失踪的叶南天?
“把话说清楚。”
叶天松开了赵镇海,赵镇海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老头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你以为你这身力量哪儿来的?”
“你爷爷为了保住叶家最后一丝血脉,自愿深入北境冰原,把自己当成了封印的祭品。”
“这两块古玉,是他心头血凝结成的。”
“你捏碎了玉,就断了他的命脉。”
叶天心头巨震。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股让他沉醉的掌控感,此刻竟然变得如此沉重。
“不可能……赵雅兰说,那是实验体……”
“她懂个屁!”
老头啐了一口。
“她不过是被赵镇海洗了脑的工具。”
叶天猛地看向赵雅兰。
赵雅兰此时正捂着脸,坐在地上呜咽。
她眼里的茫然和痛苦不像是演出来的。
这一刻。
叶天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这所谓的豪门恩怨,在这些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他转头看向苏沐雪。
苏沐雪也在看他。
即使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怪物,她眼里的光依然没有熄灭。
“李浩。”
叶天突然开口。
“在呢天哥!咋了,要抄家不?”
李浩拎着钢管跑过来,一脸兴奋。
“带沐雪先走。”
叶天吩咐道。
“那你呢?”
苏沐雪急忙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我去一趟北境。”
叶天看着远处天际线泛起的鱼肚白。
“有些账,不能只找这些跳梁小丑收。”
他低头,在苏沐雪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冰冷。
却带着一最后一丝温柔。
“等我回来接你。”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赵家满地的狼藉,和那个疯疯癫癫的酒鬼老头。
老头看着叶天消失的方向,苦笑着摇头。
“这小子,比他爷爷当年还要疯啊……”
他转过身,看着瘫在座上的赵镇海。
“老赵,你机关算尽,最后却给别人养出了一尊杀神。”
“这京都,是真的要翻天了。”
……
三天后。
北境。
这里终年积雪,寒风凛冽得像刀子。
叶天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
他走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
每一步。
脚下的冰雪都会被他身上的热量瞬间气化。
前方。
一座巨大的冰原宫殿若隐若现。
那是传说中的隐世家族聚居地。
也是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所在。
叶天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怀里那一丝残留的古玉气息正在疯狂跳动。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从地宫深处传来。
“爷爷,我来了。”
他抬起头。
原本清明的天空,瞬间被滚滚乌云笼罩。
雷声轰鸣。
像是在迎接新王的降临。
而此时。
地宫深处。
一双紧闭了十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终于来了吗……”
幽幽的长叹声,在冰层下回荡。
漫天碎雪被无形气浪震碎。
叶天每踏出一步,方圆十米的坚冰便崩裂出蛛网纹路。
那种源自脊椎深处的燥热感,正顺着经络疯狂游走,那是撕裂般的痛,也是野兽般的力。
赵雅兰。
赵镇海。
这些名字在他脑中掠过时,只剩下满腔荒诞。
所谓的“寻亲”,到头来竟是一场以命换命的血祭。
“站住。”
一个声音从雪幕后传来。
两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长者,仿佛从寒雾中析出的幽灵。
他们脚尖离地寸许,气息与这片冰原融为一体,那是宗师之上的压迫感。
“北境禁地,私闯者死。”
左边的长者眼皮都没抬,声音透着股看透生死的冷漠。
叶天没停。
他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染血的战旗。
“叶南天在哪?”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放肆!”
右边的长者猛然睁眼,瞳孔竟呈现出诡异的淡蓝色。
“前任祭品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祭品。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天的神经上。
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凄厉。
“祭品?”
“我爷爷守了你们十年,换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身形瞬间消失。
那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避让,爆出一阵凄厉的音爆。
砰!
两名长者脸色剧变,双掌齐出。
三股劲力撞在一起,激起的雪浪高达数十米。
叶天纹丝不动。
两名长者却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半尺深的坑洞。
“这种气息……你是叶家那个余孽?”
左边的长者擦掉嘴角的血迹,眼里满是惊骇。
“带路。”
叶天右手微张,周围的寒气竟在他指尖凝结成一柄冰剑。
“或者,我杀进去。”
京都,赵家老宅。
李浩蹲在台阶上,手里摆弄着一把折叠军刀。
苏沐雪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盯着北方的天空。
“嫂子,别看了,天哥那本事,去北境跟逛后花园似的。”
李浩话虽如此,眼神却透着一抹焦虑。
他太了解叶天了。
那家伙重情义,但也最偏激。
知道真相后的叶天,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你不懂。”
苏沐雪轻声开口,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那是北境……我爷爷曾说过,那里是这个世界的‘过滤器’。”
“所有肮脏的、强大的、不可控的东西,都关在那里。”
她转过头,看向院子里那个疯疯癫癫的酒鬼老头。
老头正对着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自言自语。
“老前辈。”
苏沐雪走过去,神色复杂。
“叶天他……真的能把爷爷带回来吗?”
老头停下嘟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到苏沐雪脸上。
“带回来?”
“丫头,你见过谁能把已经烧成灰的炭,再变回木头?”
他打了个酒嗝,笑得满脸褶子。
“叶家那老东西,身体早就和冰原底下的‘那东西’长在一起了。”
“叶天这一去,不是救人。”
“是去接班的。”
苏沐雪脸色刷地白了,身子晃了晃。
接班?
把命填进那片永恒的冻土里?
“不行……我得去找他!”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李浩一把拦住她,脸色难看。
“嫂子,你现在去就是送人头,天哥分心救你,他死得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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