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戛然而止。

街口的巡逻车歪斜停住，车窗内司机眼神呆滞，嘴角淌下淡蓝涎水。整条街的电子屏同时闪烁，切换成同一画面：京都美术馆穹顶，冰层裂开一道缝，人脸睁开了眼。

叶天把苏沐雪拽到身后。“你早知道画会动？”

“我不知道。”她声音发虚，“但我知道——那不是我妈。”

屋顶黑影尚未散尽，巷尾又传来金属拖地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踉跄跑来，怀里抱着冷冻箱。他看见叶天，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叶少爷！b3逃出来的……就剩我一个了！”

苏沐雪眯起眼：“你是‘墟’项目组的？”

“我是清洁工！”男人抖得厉害，“可他们往通风管灌雾气前，先给我打了针……现在我脑子里有东西在啃！”

他猛地掀开冷冻箱。里面不是器官，是一叠婴儿照片。每张背面写着编号，叶天的名字赫然在列。

叶天盯着照片上自己襁褓中的脸：“所以二十年前，孤儿院那场火——”

“是清理失败品。”苏沐雪接话，“而你活下来，是因为你爹把玉佩熔进你骨头时，顺手抽了你三管血，换给另一个孩子替死。”

白大褂突然抽搐，眼球翻白。他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皮肤下凸起蚯蚓状的纹路。

叶天一脚踢翻冷冻箱，照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苏沐雪脚边——婴儿颈侧有道疤，和她锁骨下方的位置一模一样。

“你也被换过血？”叶天问。

她没答，弯腰捡起照片塞进他手里。“拿着。守墓人认这个。”

远处高楼传来爆炸声。美术馆方向火光冲天，冰雕融化成水，顺着街道往下淌。水流所及，昏迷的人开始抽搐，手指抠进水泥地。

白大褂倒地身亡，尸体迅速干瘪。叶天踩住他手腕，从袖口扯出半张门禁卡——权限等级s，隶属苏氏生物。

“你爸的公司，养着三百个克隆体。”叶天冷笑，“还养着多少个你？”

苏沐雪忽然抓住他胳膊：“别信卡。那是诱饵。真正门禁在我牙槽里。”

她张嘴给他看。后槽牙嵌着微型芯片，闪着幽蓝微光。

叶天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张嘴。”

她咬他手指。

血珠渗出来，滴在芯片上。蓝光骤亮，巷子两侧墙壁浮现隐藏符文。地面震动，一块铁板升起，露出向下的阶梯。

“走。”苏沐雪甩开他，“再磨蹭，‘墟’会顺着血缘找到你爹的骨灰坛。”

“我爹骨灰早撒海里了。”

“撒的是假的。”她头也不回，“真的埋在乱葬岗第七区——就是守墓人烧道士那天挖的新坑。”

叶天跟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街面。融化的冰水漫到白大褂尸体旁，尸体竟开始再生血肉。

阶梯尽头是废弃地铁站。轨道上停着辆老式列车，车头挂着褪色红布条。

苏沐雪摸出遥控器碎片，在控制面板上划了几下。列车灯亮了。

“这车能跑？”

“跑不了。”她走进车厢，“但能藏。守墓人追踪不到地下三十米。”

车厢内座椅破烂，墙上贴满泛黄寻人启事。其中一张被反复涂抹，隐约可见“叶”字。

叶天撕下那张纸。背面是手绘地图，标注着七个红点，第七个圈在乱葬岗。

“你妈画的？”

“我爸画的。”苏沐雪靠在窗边，“他每次杀完人，就来这里坐一夜。”

列车突然晃动。不是启动，是上方塌方。碎石砸在车顶，灰尘簌簌落下。

广播杂音响起，传出女人声音：“小雪，你带走的冷冻舱，缺了最关键的样本。”

是b3那个女人。

苏沐雪按下静音键。“她不知道冷冻舱里是空的。”

“婴儿呢？”

“调包了。”她扯开衣领，锁骨下方嵌着一块玉佩残片，“真货在这儿。假货送去当诱饵，引开守墓人。”

叶天盯着玉佩：“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苏辰在利用你？”

“我知道。”她闭上眼，“但我需要他相信——我愿意被他利用。”

列车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守墓人，是穿校服的学生。他们眼神空洞，手里拎着消防斧，朝列车走来。

苏沐雪睁开眼：“雾气扩散到学校了。”

“他们砍不穿车身。”

“能。”她指向车窗，“因为这车皮，是用孤儿院废铁造的。”

叶天猛地回头。车窗映出他自己的脸——瞳孔边缘泛起淡淡蓝晕。

叶天盯着自己瞳孔里的蓝晕，喉结动了动：“你早知道我会被感染？”

“不是感染。”苏沐雪靠在座椅上，手指摩挲玉佩，“是认主。”

车外校服学生已围住列车。消防斧劈在车门上，发出闷响。铁皮没裂，但每一下都震得车厢内灯管闪烁。

广播突然自动开启。

【第七区信号接入。】

声音是叶天父亲的。

苏沐雪猛地抬头。

【小雪，别信他。他骨髓里养着寄生体，活不过三十岁。】

叶天冷笑：“你爸倒挺关心我死期。”

“他不是我爸。”苏沐雪盯着广播喇叭，“是我杀的第一个克隆体。”

话音未落，车顶传来重物坠落声。一个守墓人破顶而入，手里拎着半截断臂——属于刚才那个白大褂。

守墓人把断臂扔到叶天脚边：“b3样本回收失败。启动b4协议。”

苏沐雪突然笑了：“你们连b4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守墓人沉默。

“b4不是样本。”她站起身，玉佩贴上车厢内壁某处凹槽，“是钥匙。”

整节车厢地板下陷。座椅翻转，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冷冻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婴儿，颈侧有疤，锁骨下方嵌着玉佩残片。

叶天扫了一眼：“三百个？”

“三百零一个。”苏沐雪指向最角落那个空舱，“缺的那个，是你。”

守墓人后退半步，铃铛无风自响。

苏沐雪继续说：“苏辰拿你当容器，养‘墟’的核心。可你逃了，所以他造了三百个备份。可惜——”

她顿了顿，看向叶天：“只有你能让玉佩认主。因为他们流的，都不是蓝血。”

车外斧声停了。

校服学生们齐刷刷抬头，瞳孔全变成冰蓝色。

守墓人转身就跑。

苏沐雪拽住叶天手腕往列车深处走：“他们现在归‘墟’管了。守墓人？不过是第一批养料。”

通道尽头有扇铁门，门上刻着和玉佩相同的纹路。

叶天甩开她：“你到底是谁？”

“苏沐雪。”她答得干脆，“苏辰的刀，守墓人的祭品，你妈的替身——随便挑一个。”

铁门感应到玉佩，缓缓开启。

里面不是房间，是垂直电梯。

苏沐雪按下行键：“下去就知道了。”

叶天没动：“为什么帮我？”

“帮你？”她笑出声，“我在救我自己。你死了，我就是下一个核心容器。”

电梯门关上前，她补了一句：“而且——你妈没死。她冻在真正的寒江独钓图里，就在你骨头缝中那块玉佩的另一面。”

叶天瞳孔骤缩。

电梯急速下降。

上方传来爆炸声。整节列车被蓝血学生撕开，冷冻舱一个接一个爆裂。婴儿哭声混着金属扭曲声，在地下通道里回荡。

苏沐雪靠在电梯壁上，轻声说：“抓紧。下面——是你爹埋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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