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1 / 1)

第70章070

薛嘉宜很快便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仰在枕上,两泪汪汪,却包着不敢掉下来,怕惹了他生气:“我……我真的不行了,你饶一饶我……”事实上,方才她已经晕过去了两回,只是又叫他弄起来,渡了些蜜水。小动物的本能让她很想蹭一蹭眼前的这个人,祈求他放过她,可是方才的经验告诉她,这么做只会惹来更凶蛮的对待。今天的他实在太可怕了,好似永远也不知疲倦,要把积蓄的怒火全都发泄在她身上。可他到底积蓄了多少,她无从知晓,只能被动消受。“哦?“谢云朔把玩着她柔白的指节,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你……可数清楚了?”

薛嘉宜终于还是哭了出来:“你欺负人……”“怎么欺负你了?“谢云朔轻笑一声,复又俯身朝她逼近:“我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

他的语调其实很轻松,听不出什么威胁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娇惯妹妹的好哥哥,然而薛嘉宜却能感受到,一些真实存在的危险,离她越来越近。她真的吃不住了,于是赶忙收了眼泪,忍住羞耻,依言照做。可只要稍一回想刚才的场景,她的耳廓便又滚烫了起来。谢云朔看着她,瞳孔闪动。

她绷着脸的样子可爱极了,大概真的在认真数数,应付他的刁难。他几乎想要低下头去,咬一口她的耳朵。

可一想到她现在如此驯顺,只是因为畏惧,他的脸色就又冷了下来,只收拢臂弯,将她圈得更紧。

“想不起来了吗?那哥哥来帮你回忆一下,好不好?”狼狈不堪的记忆被他低沉喑哑的声音渐次唤起,薛嘉宜恍然想起刚刚是怎么被他抵在书案前、压在窗边的,肩膀不由一瑟。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他,很小声地祈求道:“你别、别说”泪珠挂在她微微卷翘的长睫上,显得格外晶莹,谢云朔捻去了这一点湿意,似笑非笑地道:“这么求我,可是不够的。”他的态度仿佛有所缓和,薛嘉宜咬了咬唇,想了想,往他唇边亲了一下。“这样够吗?”

她很没底气地问。

谢云朔勾了勾唇,晦暗一笑:“够不够,要看你想要什么。”小心思叫他说破的瞬间,薛嘉宜下意识启唇,想要解释,然而他显然并不想听,只重重地将她又摁进了被衾之中,堵住了她的嘴。“你的担心,我会替你全部解决。“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一点不见您色,“但外面发生的一切,你都不必知道了。”“从今往后,你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在这里…“乖乖的,等哥哥回来。”

薛嘉宜再醒来时,谢云朔不在身边。

帐帷间,枕褥已经更换一新,带着暖烘烘的栗子香,她的身上也整洁干爽,想来是被谁抱去清洗过了。

颊边的热意犹未褪去,她偷偷往被子里看了一眼,又飞一般地把自己捂住了。

一晚过去,痕迹不仅没有消退,淤红的地方反而变得更加明显。外间的婢女听见了案寤窣窣的声音,探声问道:“姑娘可是醒了?”薛嘉宜裹着被子,咬了咬唇,有些艰难地道:“我……我的衣物,可是在外头?”

她方才在床上摸索了一阵,没有找到自己的衣裳。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婢女撩起床帐,挂在了一旁的金钩上,中间的婢女不敢抬头看她,只双手递上一只木盘。

木盘上,放着一件轻薄的纱衣,是非常漂亮的颜色,打眼看去,烟霞一般。薛嘉宜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她不自觉把被子裹得更紧,问那婢女:“是不是……拿错了?”

怎么只有一件纱衣?

她的身上现在只着了一件轻罗抱腹,这样穿……根本没法踏出这座房门。婢女把头埋得愈加低了:“是殿下的吩……”薛嘉宜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听得她继续道:“殿下说,给您两个选择。“您要是不想只穿这个,那奴婢们就得像之前那样,把您给……捆起来。”前夜里,京城下了一场暴雨,金銮殿前的丹墀之上,已看不见血的痕迹。那场轻飘飘落下的谋逆大案,真相到底如何不好说,但是结果,却已经铸定了。

燕王与八皇子谋逆惊驾,皇帝旧疾复发、彻底风瘫,幸得景王及时救驾,最后才拨乱反正,未酿得一场大祸。

皇帝感念景王的诚孝之心,册封他为皇太孙,为一国储君、监朝理政。朝堂之上的权力顺序顷刻颠倒,一时间,物议如沸。燕王的小动作,许多人心里都是有数的,但是八皇子从前和他并无牵系,而且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太巧了,巧到让人心生疑窦。只是,皇帝还活得好好的。他虽风瘫,也无法上朝,但并没有失去意识,甚至还召见过一些老臣。

景王被立为储君一事,虽突然,但也不那么让人意外。盛与衰的对比之下,很多人的心思,都起了微妙的变化,无意深究。此时此刻,禁庭之中,却是一片死寂。

偏瘫在床的老皇帝,刚在寝宫里发了场脾气,黑糊糊的药汁连同碎瓷溅洒一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谢云朔进殿的时候,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正在收拾地上的残局,见他来,纷纷垂首敛容,恭声道:“殿下。”

宫人们形容严谨、躬身肃立,俨然是把他当成了这片皇城的新主人在侍奉。老皇帝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喉咙里溢出两声艰涩的"嗬嗬"声。谢云朔神色如常,朝老皇帝见礼,又问起侍候在侧的宫人,他的身体情况。老皇帝冷冷瞧着,忽而出声道:“如今,你不必白费这样的功夫。”“与我而言……“谢云朔顿了顿,方才继续道:“是皇帝、太上皇、又或者大行皇帝…确实无甚区别。”

老皇帝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加铁青,谢云朔却仿若未觉,依旧公事公办地禀报朝政,把该做的做了个全。

略略禀了个大概之后,谢云朔并未久留,径直便离开了宫中。抢班夺权后,他确实没打算对老皇帝动手。虽说从东宫往上数数,仇怨实在不浅,但对这位而言,也许现在看着权力从自己的手中流走,自己连身体都无法自主,是比直接登仙更深的折磨。既如此,也没有必要画蛇添足,给自己添一桩麻烦。出宫后,谢云朔跨马,便要往禁卫营去。

廖泽跟上,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与他道:“殿下,方才薛姑娘那边的人来报,说她……昨夜里发热了,病得很有些不好。”他话音未落,谢云朔便拧眉反问:“昨天的事,怎么今天才来报?”“今天有朝会,殿下昨夜又歇在了宫里……谢云朔攥紧马缰,勉强思考了一下。

那晚汹涌的情绪过后,他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只觉得自己好笑,除了在床上,竞还是不舍得动她半根指头。这几日的事务繁冗,他索性就把那座王府让给了她,再没回去过,左右他也不缺住处。

他厌恶那样失态的自己,亟需冷静。

谢云朔深吸一口气,抛了自己的令牌给廖泽,随即便转过马头,头也不回地道:“去请最好的御医盯着她,不得有失。”廖泽连忙接下,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只抱拳离开了。他实在是看不懂他们这位殿下如今是个什么章程。明明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的,却连那样的叛徒行径都能容忍。若说是为了囚在身边报复,现在看来……却怎么也说不通。谢云朔辗转在军营和公廨之间,一直忙到了天擦黑。他骑着马,慢慢悠悠地溜达在日暮街头,兜兜转转,却还是回了王府。就要踏进关她的院子时,谢云朔没来由地,有一瞬恍惚。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大雪纷飞的那一个早晨。临行的前夜,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物什,都给他准备了,包袱皮都被她撑得圆圆的。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她:“干脆把你变小,揣我怀里算了。”她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还扭扭捏捏地应了:“好呀,哥哥,你带上我,你去哪儿都带上我,好不好?”

他的喉咙忽然就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于是到第二天,他没有与她道别。

…不然是真走不掉了。

彼时也只有十六七的他站在窗下,把琉璃窗上的雾气哈掉了一小块,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再走时,没有回头。

可称久远的记忆来势汹汹,谢云朔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那枚小小的王印,忽然想起来,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为了什么。

明明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保护她,可现在,怎么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