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昌洋行金库神秘被洗劫的消息，如同在港岛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其冲击波远超金融界，迅速席卷了整个社会的各个角落。

报纸连篇累牍的报道，街头巷尾的议论，都围绕着这桩离奇到近乎诡异的“世纪劫案”。那高达数亿港币（媒体根据洋行公布损失和推测不断夸大后的数字）的损失，以及毫无痕迹的作案手法，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然而，与外界看热闹或震惊的心态不同，那伙精心策划了数月、却扑了个空的亡命徒们，此刻正聚集在油麻地一处偏僻的废弃仓库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匪首“黑面蔡”一拳狠狠砸在满是铁锈的货箱上，手背瞬间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喘着粗气低吼：“空的！他妈的是空的！我们被人当猴耍了！”

“蔡哥，这不可能啊！”一个瘦高个手下脸色惨白，“内应明明确认过，那批“大黄鱼’前天下午才运进去，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楼上那些保险柜，哪个不是塞得满满当当？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没了？”“没了就是没了！我们亲眼所见！”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烦躁地抓着头，“难道真他妈见鬼了不成？”

“见鬼？”黑面蔡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极度愤怒和猜疑交织的凶光，“我看是见了内鬼！见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鬼佬！”

他越想越觉得这才是唯一的解释：“你们想想，那金库大门，那保险柜，没有一点被撬的痕迹！密码和钥匙只有他们内部的高层才最清楚！谁能做得这么干净？啊？！”

“肯定是那些洋行的高层！他们自己监守自盗，吞了这笔惊天财富，然后故意放出风声说有劫案，把黑锅甩给我们！既能黑了钱，还能向保险公司索赔，一石二鸟！”黑面蔡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们这些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谋划了这么久，期待着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逍遥快活。如今不仅一分钱没拿到，反而成了全港通缉的要犯（虽然还没有查到他们的头上，但这些人已经把外界剧烈动荡自动认领），替那些该死的洋人背上了这天大的黑锅！

这口恶气，如何能咽得下？

“妈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找他们算账！”

“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一众手下们群情激愤，被欺骗和出卖的屈辱感瞬间压过了对法律和洋人势力的恐惧。

作为头目，整件事情的一些不合理也能够察觉。

但是，此时此刻，已经不是去追寻真相的时候，必须要发泄，必须要战利品，否则队伍不好带了！贪婪和愤怒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

原本计划失败后应该分散隐匿的亡命徒们，在黑面蔡的煽动下，迅速达成了共识一一报复！并且，要从那些他们认为的“幕后黑手”身上，榨出真正的油水！

他们利用之前为了行动而搜集的关于汇昌洋行高层的详细信息，包括住址、保镖配置、生活习惯等，迅速制定了新的、更加疯狂的计划。

目标：汇昌洋行大班（总经理）詹姆斯·威尔逊及其几位核心副手的豪华宅邸。

时间：就在今夜！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牛根生一直锁定着这些亡命徒，见到事情如此发展，他完全没有去纠正这些亡命徒的意思。这一夜，港岛半山和浅水湾的几处顶级洋人住宅区，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祥和。

黑面蔡一伙人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带着满腔的愤恨和破釜沉舟的狠厉，凭借着精悍的身手和之前摸清的巡逻规律，悍然发动了突袭。

激烈的枪声骤然划破豪宅区的夜空！

威尔逊大班家的印度裔保镖虽然装备精良，但完全没料到会遭到如此凶猛和不顾一切的攻击。亡命徒们火力强大，战术刁钻，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发起的冲击。

短暂的交火后，保镖防线被撕开。

行动有素的匪徒们如潮水般涌入装饰奢华的大宅。

尖叫、哭喊、玻璃破碎声、零星的枪响……交织成一曲财富与暴力碰撞的混乱乐章。

威尔逊大班穿着丝绸睡袍，试图用保险柜里的猎枪抵抗，被黑面蔡一枪托砸晕在地。

他的家人被粗暴地驱赶到角落，瑟瑟发抖。

匪徒们目标明确，直指书房密室、卧室保险柜、甚至地板下的暗格。他们用暴力撬开一切可能藏匿财富的地方。

金条、美钞、英镑、珠宝、古董怀表、地契……大量来不及转移或根本认为无人敢动洋大班虎须的财富，被翻找出来，塞进准备好的麻袋。

同样的一幕，在另外几位洋行高管的宅邸几乎同时上演。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被视为港岛统治阶层的洋人大班们，第一次在自己最安全的巢穴里，感受到了最原始的恐惧和暴力洗劫。

亡命徒们行动迅速，得手后毫不恋战，按照预定路线在接应者的配合下迅速撤离，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港岛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等到警方大队人马姗姗来迟，只留下满目狼藉的豪宅、惊魂未定的洋人及其家眷，以及价值难以估量的财产损失。

翌日，港岛的天，彻底变了。

报纸的头条再次被爆炸性新闻占据，但内容却从“神秘劫案”急转直下，变成了“血腥复仇”！“无法无天！暴徒夜袭洋行大班宅邸！”

“半山枪战，汇昌洋行威尔逊大班重伤入院！”

“巨额财富再遭洗劫，港岛治安沦陷！”

“殖民政府威严扫地，洋人震怒！”

详细报道描述了昨夜多处豪宅遭遇的恐怖袭击，损失虽然不及汇昌洋行金库那般夸张，但性质却更为恶劣一一这是直接对港岛统治阶层和殖民权威的赤裸裸挑战！

整个港岛上层社会，尤其是洋人圈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之中。

总督府和警队的电话被打爆，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袭来。

大英本土方面也被惊动，发来措辞极其严厉的电报，要求港英当局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缉拿凶徒，恢复秩序，捍卫大英帝国的颜面！

港英警方倾巢而出，全城戒严，设卡盘查，悬赏金额一再提高。

军情六处（MI6）的特工也活跃起来，试图从幕后找出可能的“黑手”。

然而，那伙亡命徒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悍匪，善于隐匿，又刚刚获得了巨额的“活动经费”（从洋大班家里抢来的财富），更难以被追踪。

警方唯一的“收获”，是抓到了几个之前与黑面蔡团伙有过节的小混混，严刑拷打之下，也只得到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根本无法找到正主。

大英帝国在远东的这颗明珠，颜面尽失。

随后，暴怒的洋人们除了向警方施压，内部也开始互相猜忌、指责。

汇昌洋行的股价一泻千里，濒临破产。

保险业迎来寒冬，多家大型保险公司面临巨额索赔，摇摇欲坠。

整个港岛风声鹤唳，局势一度紧张到极点。

而这一切风暴的始作俑者之一，牛根生，依旧每日在别墅中深居简出，陪伴妻儿，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偶尔会在看报时，看到那些描述洋人大班如何痛哭流涕、如何暴跳如雷的报道时，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狗咬狗，一嘴毛。

那些从洋行高层家中洗劫而来的不义之财，如今四分之一落入了更亡命之徒手中，最终会流向何处，掀起怎样的波澜，他已不再关心。

另外的四分之三当然是牛根生的感知力随着这些亡命徒而动，提前他们几分钟，从一些洋人隐秘的藏宝角落里……凭空消失！

这些也是一部分利息！

牛根生是一个十分善于替他人着想的人，他所收走的，大多是珠宝、文物、黄金、美元、英镑之类，留下的多为港币现金。

牛根生前后两次收回的“利息”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空间里，价值……相差不多！

而港岛的这摊浑水，就让它继续浑浊下去吧。

家的温暖隔绝了外界的纷扰，牛根生绝对相信别墅里面以及周围布置的安全措施。

纷纷扰扰就是大半个月时间。

牛根生知道，离北归之日不远了。

准确的说还是四五十天时间。

在离开之前，能亲眼看到这些昔日吸血的蛀虫们焦头烂额、损失惨重，倒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至于那些亡命之徒，牛根生没有过多的打搅他们。

尤其是在看到这些以各种身份藏匿在底层平民区域，过着和周围人差不多生活。

甚至是有人和邻居发生了争吵，也是常规的骂街半天，被最近一段时间里愤怒的警察强行劝离，牛根生就知道，这些有组织，能够忍受住马上消费欲望的人值得一留。

牛根生：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