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雾
现在正是车辆行驶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不成样子,汽车尾灯亮成一片红海。城市鸣笛声四起,配着窗外刺目的太阳,让人心情没由来地烦躁。黎雾小心翼翼地把萨摩耶装进包里,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在去的路上,小狗不舒服地吐了些水出来,黎雾以为它是肠胃不适,轻手轻脚地摸着它的脑袋安抚,可小狗的状态一直没见好,反而开始口吐白沫。这种情况严重,黎雾不停催促司机动作快些,他们改道去最近的宠物医院救治小狗。
护士看它身上的血迹,动作仔细地给它擦拭身体和处理外伤,这些弄完,又带它给身体做深入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这只萨摩耶幼崽感染了细小病毒,很严重的情况,需要立即在医院治疗。
竞和池樾说的情况一模一样。<1
当务之急是先治疗小狗,黎雾立马去前台缴费,宠物医生也开始给小狗进行治疗,他们配对好治疗和护理的药水,给小狗打上点滴。药物进入身体,接下来只能观察小狗的身体状况。
黎雾刚和这只小狗建立主仆的关系,她没作声,但视线一直追随在小狗身上,看它呕吐反胃,看它难受得趴在笼子上,听着它气弱的呼吸,似乎共同感受着它的痛苦。<1
宠物店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值班医生看着小狗状况好了些终于才松了口气。店里有值班护士照看,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向客户反应,工作人员建议黎雾也回去休息,等养好精神了再来照看小狗。黎雾本来还不放心小狗,可她看着小狗状态逐渐平复,测纸转阴。事情转变成好的方向,黎雾想到明天早上还得上课,最后还是选择回去了。临走之前,她低腰靠近那只变得干净的萨摩耶。就像是怕吵到它休息一样,黎雾的语气很轻,“我在家里给你买好了狗粮和小窝,你再坚强一点,等病好了我带你回家。"<1黎雾回到家收拾完睡觉。
凌晨四点多,她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重新回到宠物医院。上午黎雾没去学校,她像是失去了联系一样,任谁的电话都打不通,发给她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班长记录考勤的时候在她位置停住,看着那些没有回应的信息叹了口气,低头在黎雾的名字上标记缺勤,并扣除对应分数。一中期末评价单都是综合平时学生态度的分数来定义的,迟到、早退、无故缺勤都是会扣分的点。
班长上课的时候把班里异样情况报备:“老师,黎雾今天没来上课。”刘老师正翻着教案,闻言抬头推了下要掉的眼镜,他点头′啊了声:“黎雾家里有事,早上跟我请了半天假。”
课照常上,班长默默地掏出改正带把缺勤标记涂掉。直到课后,大家去上厕所路上看到那个空位才唏嘘道:“她平时不是最准时到的吗?怎么突然请假。“你变成鱼了?"同行的人拍了她一下,“老师说了啊,黎雾是家里有事。”“我知道!"女生白了旁边的人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把我当智障吗?我问的当然是具体的事情啊!”
“那谁知道。”
不远处有个人搭话,“人家条件那么好,说不定是上学上累了回去歇下也很难说。”
“哈哈哈哈笑死了。”
“还是你会说。”
就这么插科打诨的功夫,大家笑了一会儿,谁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时间久这么很快过去,下午上课前,黎雾抵达教室。班长刚午睡结束,叫住她关心心地问了句,“黎雾,上午给你发信息怎么没回?”教室大部分人还没到,部分走读生趴在课桌上小憩,整个教室里的声音都很静,班长说话时也是压低声音。黎雾听着声音扭头,轻声回他:“抱歉,手机没电了。”
再多的话她也不想说了,黎雾坐在位置上,敛住下颚,周身那股疏离的气息弥漫,眉宇间的疲惫感流露,完全一副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的状态。1临近上课,教室里发出短暂骚动。
池樾和桑嘉佑一起进来,峭拔的身影站在门口,阴影落在课桌上,遮挡住那一片的光。他走向座位处,片刻的注意力留在黎雾身上。黎雾身上被这片阴影遮挡,下意识地侧头看过去一眼,光影交错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眼底泛着红,有血丝,眼底之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阴影,看着憔悴。“它死了?”
这是池樾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虽是疑问,语气里却带着些笃定。就像他前一天说的话那般,料到那只流浪狗的状况,接着又像个冷血的蛇类,置身事夕地选择离开。<1
黎雾闭眼,握住笔的手止不住地用力,然后扭过头语气犀利地问他,“所以你现在是要幸灾乐祸吗?”
池樾方才遮挡住的光线回到她脸上了,那张清冷的五官清晰得展露,她眉头微微皱着,漆黑的眼底倒映着池樾凌厉的五官,语气、脸上、全都是对眼前这人的不满。
但这不满从何而来,池樾不知。<1
双目无声对视,谁也没率先挪开视线,就像在教室里暗自做一场较量,挑着对方最晦涩的地方攻击。
池樾翻着课本的动作滞了下,桌上的那本书被完整合上,很轻的纸张摩擦的闷音从手心溜走,他挑眉反问,“你对我的不满,是觉得它是我弄死的?这话又让黎雾哑口无言。
小狗本来测试结果转阴,却在凌晨的时候身体状况变差,医生用药救治,它没能挺过去。
是因病去世的缘故,确实和池樾无关,但他此刻对生命毫不在意的疏离感却又格外刺眼。
池樾看出她的哑口无言,在她那双清冷倔强的视线下又说:“黎雾,你很容易对我有意见。”
黎雾扭过头,没再看他,否认了他的话。
“没有。”
池樾就像揪着不放一样,非得牵扯出这种态度性的话题:“但你表现的可不是这样。”
墙上的闹钟的指针转动,距离上课的时间越发近了,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变得吵闹起来,部分趴在那睡觉的同学也都睁着惺忪的睡眼醒来,是以,无人注意到教室里正在争执的一角。
黎雾很快调节好情绪,不想跟池樾在这种事情上继续争吵,她捏着笔帽边缘,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是因为我的小狗生病去世了,我心情很差可以吗?她的皮肤很白,熬夜后的眼下的乌青醒目,此刻眼眶通红,血丝布满那双倔强的双眼里,疲态尽显,像个随时都要碎的白瓷娃娃。漂亮、倔强、脆弱,在她身上共存。<2
池樾吞了下嗓,那张戾气的五官上充斥着客观冷静的分析:“从你把它领走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池樾越是冷静,就像在宣告黎雾昨日的努力都是无用付出,那句客观的话像冰刃一样无情地插在当事人的心口,可他的那些话又都是事实。他提前预判事情的结果,也给过黎雾建议。黎雾的双臂都搭在课桌上,她的背仍然挺得很直。昨天和小狗相处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那些刚被短暂放下的记忆重现,等到眼眶里的那股酸涩过去,她深吸了口气抬头:“池樾,我们所有人在选择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都是奔着好的结果去的。”
“那你哭什么?”
既然知道会有不好的结果,那为什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有些结果可以预见,但有些情况下,我们会更愿意相信奇迹。”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对什么都态度冷淡,像生来就站在高处,从没吃过苦的眼睛,黎雾的语气严肃又认真:“你选择见死不救是你的事情,但我至少为它的生命努力过,我问心无愧。"<2班级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齐了,空位坐满,上课铃声随之响起,教室瞬间一片安静。
下午前两节课都在赶课本上的进度,最后两节老师们都被聚集在一起开会,于是发了试卷下来让大家自习。
班长数着竖排的人数,数出试卷张数放在最前排,让他们依次往后传。夏日午后的阳光正盛,最亮眼的光线反射在教室玻璃上,刺目,又暖。教室里很多抵不住夏困的同学在课后累趴在课桌上,前桌传来试卷,拍拍睡着了的同学让他接着传试卷。
伍思尔从前桌那儿接到卷子,她留下一张自己的,把剩下的那一叠往后传。伸手递过去两秒,暂时还没人接,她想到身后的黎雾正趴在桌上,刚想扭头叫醒她时,手里那一叠试卷忽然被人接去。伍思尔扭头,视线直直地落在池樾身上,看他从那一叠试卷里留了两张下来,又抬手接过程甜的那份,然后眼睛也不眨地把那些多余的试卷全部送给后面对于别人的事情,池樾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此刻的动作和他平时的习惯大相庭径。
他对黎雾,明显多了些好心。
程甜没有错过他的这些异样举动,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维持很长时间,“你、在、帮、黎、雾、拿、试、卷?"3池樾把黎雾的那张放试卷放在两人课桌中间,他正折着自己那份空白试卷,压痕从弧形变得锋利,单薄的纸多了一层变厚,他抬睫,语气冷淡。“跟你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