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1 / 1)

站台 晴却 1853 字 7个月前

第18章雾

程甜被池樾怼到脸色铁青。

课后去学校小超市的路上,她冷着张脸,情绪上脸地先拉着桑嘉佑告状:“池樾是不是有毛病?”

天很热,桑嘉佑被晒到眯起眼睛,脚上动作放快。他听见程甜的声音,不明所以地反问:“池樾又怎么你了?”

“他一点都不顾及旧情,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他竟然为了那个转校生凶我!”

他们抵达超市,扑面吹来的空调冷气解暑,周身毛孔都变得舒坦了。“什么?”

桑嘉佑看了眼冷藏柜饮料区,又偏头看了眼程甜,将她那句话再次消化,″凶你?”

“你说池樾凶你啊,"他拉开冷藏柜的门,伸手够了瓶海之言出来,没太当回事地说:“他不一直那个死德性。"<1心情好的时候跟你说两句话,心情不好的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掀。他能说出这话,显然是心情烦到极点。

“但他对黎雾的态度明明比对我们好很多啊!"程甜胸脯急促地呼吸着,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气的。她从冰柜里随便拿了瓶水丢给桑嘉佑让他买单,“黎雾才跟她认识多久,我们跟他认识多久,那能一样吗?”“那又能怎样?"桑嘉佑怀里冷不丁地来了杯水,他挽起手臂匆忙接住,“你要看池樾不顺心你就整回去。”

“我又不完全是因为他,而且我这还不是帮…她话没说完,桑嘉佑倏然语气严肃地打断她:“你要因为黎雾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管人家那么多干吗?”

程甜顿住好一会儿,“那我就是纯粹的看不惯不行吗?”这一看就是大小姐病又犯了,桑嘉佑一向对她们这样没招儿,自知夹在中间为难,他拿了水认命地买单,和她说道:“那我也没辙,这种事情是人家池樾的自由,我说了不算,他说的才算。”

“而且啊,你是想以什么身份去管池樾?”“朋友?玩伴?还是什么?对别人不要有那么多的占有欲。”或许是他们两人太熟,程甜根本没把桑嘉佑费尽口舌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她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黎雾的那些不满仍然在,只是不再直直地朝着她攻击。那些犀利的话换了个方向,全指到池樾那边去,她说:“就算我不说,池叔要是知道他跟人小姑娘关系近导致成绩下滑,他到时候还不是得被骂?”收营员扫码付款,桑嘉佑说话的功夫眼尖地掏出手机付款码,嘴上输出的同时,他一秒钟的时间也没耽误。

东西付完款发出滴的一声,他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把程甜的那瓶水递给她,轻啧了声问她:“那人家成绩跌了没?”“没………

池樾底子好,成绩从来都是甩同学一大截,每次排名出来他都毫无悬念地在上面,这周的小测排名出来,他成绩也是稳居第一。或许就是有着优秀成绩单的底气,他做事才这么随心所欲。桑嘉佑点点头,又说那不就完了。

“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别人交朋友,有那功夫不如带着你的好朋友们去吃点好吃的。”

桑嘉佑在外人面前保持着绝对的理性。

话虽是这么说,但到了池樾面前不免又担心起来。他组局叫上池樾一起打桌球,池樾最近没什么事,点点头应下,然后笑着问他手痒了?桑嘉佑没反驳,手臂搭在他远一点的那只肩上,把身上的力都卸了些,满脸挑衅:“到时候比比?”

“行。”

“看我给你表演个一杆清台。”

池樾语气平静地指出:“你上次也这么说。”上回打球,桑嘉佑先是把牛逼吹上天,结果巧克粉用了不少,球却没进几个。

桑嘉佑之前的回忆被池樾拉回来,他连忙发声:“上回的不算!”“上回打球的是我弟弟桑减佑,今天换我自己上。"1“行行行。"池樾懒得跟他争。

“你就等死吧池樾!”

桑嘉佑又放狠话。

男生在的场合也会有比较,比外在,比战斗能力,以此证明自己实力。池樾和桑嘉佑两人从小长到大,两人兴趣广泛,实力出众,在共同的爱好下明里暗里比较过很多场,结果都是有输也有赢。外面小雨下得淅淅沥沥,空气里格外的闷,夏日所有的暑气都被关在密闭的空气里,大理石的走道上格外黏腻潮湿。等人群密集朝外涌动的那个时间点过去,池樾动身离开,桑嘉佑看到站台边的瘦弱身影,拍了拍池樾:“嗳?要不把黎雾也叫上。”他叫了不少人一起去台球馆,其中也有女生,黎雾如果过去可以和女生一起玩,兴许还能在这种破冰局里交到朋友,以后不用再这么独来独往。池樾顺着他的声音看去,晦涩的视野里倒映着的女生背影。清冷、倔强、坚定。

而今天,她身上又多了些脆弱。

黎雾下午的上课状态太差,几乎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脸的方向朝着他时,睡梦中的眉头也在紧紧皱着,眼底那片乌青像怎么也睡不够。外表淡漠,过份出挑,从不会主动出风头,可面对他时,又有着明显的情绪化。

她身上秘密太多。

黎雾正上着公交车,这一路的公交人很少,她上去刷卡以后按照惯例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池樾收回视线,分辨不出他是开心的还是不爽,他扭头看了眼桑嘉佑,语气不善:"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

这是嫌他多事了。

桑嘉佑感受到池樾的敲打,“嘿"了声抬眉,“那我叫人家是为了谁啊,为了我自己么?”

全班都知道池樾和黎雾的关系更近。

既是同桌,甚至是下课后、放学后都能说上话的关系,桑嘉佑本来觉得无所谓,听他那么阴阳怪气的话后无语地撇撇嘴角,“随便你。”“爱叫不叫。”

又不是他想跟人做朋友。

池樾拦的出租车和黎雾乘坐的那辆公交交汇再背驰,那双深邃的眼底没情绪地看着那张侧颜,她就和这场烟雨一样,发雾到朦胧不清。一点也不真实。车上安逸,隔绝了外面浙淅沥沥的水声。

桑嘉佑在旁边说话,池樾就这么闷声听着,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桑嘉佑觉得没劲透了,再抬眼时看见池樾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人家身上,他轻嗤笑了声,不懂池樾在这儿装什么。

但说归说,闹归闹,有些话还是得问:“最后再问你一次啊,你对人黎雾到底什么想法?”

他想要个明确的答复。

“你是替程甜出头?”

桑嘉佑气不打一处来,他压根没提到程甜,上午程甜找他吐槽的时候他也没站她好吗?

“你王八蛋啊池樾。”

桑嘉佑骂他。

池樾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懒散地椅在商务车椅背上,邪气的五官掀来一阵冲击感,有的是能让人为之趋之若狂的本事。他敛住脾气,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回答桑嘉佑前面的话:“没想法。”“得了吧。”桑嘉佑懒得跟他在这打太极,“你要是没想法能跟她有那么多事。”

“嗯。”

池樾一副随意姿态。

桑嘉佑:“池樾,你说这话狗都不信。”

池樾的态度很淡,依旧没跟他争辩。

桑嘉佑看他这副摆烂的死狗样就无语,伸手扯松了安全带躺回座位靠背上,头朝后仰着,他好心心提醒:“前两天我在家碰见池叔了,他问我你最近都在干什么,还问了我们最近有没有新交什么朋友。”池樾睁眼,偏头看向他:“你怎么跟他说的?”桑嘉佑一副“你看吧"的眼神,轻哼了声,没好气地回:“我说最近刚考完一场,我们约着一起放松一下。”

他说着说着抬起眼皮,和池樾对视上,他磨了磨后槽牙,更没好气了:“接着他就让我少给你介绍些狐朋狗友。”雨水爬满玻璃,水珠密布在各处,湿漉漉的潮气钻进车里,混着木质调香味扑洒在鼻尖。池樾低头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朋友圈列表,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不用听他的。”

家长关心孩子没错。

但那种没责任没担当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谅解。池樾和池知岘从来只有血缘关系,没有所谓亲情,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池知岘。

桑嘉佑一副我当然知道的表情,他勾着头,余光从他手机上一扫而过又立刻挪开,倾身从车上捞了瓶水拧开盖子:“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对黎雾态度真的挺不一般的,不懂你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想法,但你最好控制点,别太过。

不然到时候不好收场。”

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有些水渍从嘴角流下来,他直接用手背擦了擦:“而且池叔都能问我你在学校情况了当然也能问思思和甜甜,我是能帮你瞒着骗着,但她俩惯会讨长辈欢心,可不见得能帮你。”出租车停靠站点的时候,外面狂风乱作,雨水乱七八糟地打下来,脖颈湿了一片。

桑嘉佑赶忙躲进池樾伞下的安全区,他正要吐槽这个鬼天气时,池樾倏然问他:“你还记得去年池知岘砸我工作室那次么?”“记得啊。“那次不是什么好回忆,桑嘉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喝了点酒跑你那发神经,你为了护琴手臂被东西砸伤了。本来伤口就没好,出门又遇到职高那几个刺头混混,跟他们干了一架,身上伤上加伤。”不知道是被冷雨激的,还是回想到当时骇人的场景,他摸了把后颈,“不是我说啊,你当时真挺吓人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血,结果你根本不当回事,卡个帽子去便利店买碘伏酒精那些东西,自己在那处理伤口。”“就是那次。”

池樾打断他的话,黑骨伞的伞柄横在两人之间,偌大的伞面将他们完全遮住,雨水一轻一重地滴在伞布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音。他的眼底倒映着这场灰蒙蒙的雨景,语气惺忪无常地说:“那天黎雾也在。”“哈?"桑嘉佑有些懵,“那你们这不早就认识么?”桑嘉佑原本还纳闷池樾为什么扯以前的事情,看他搬出黎雾,看他们两人现在相处还算亲近,他那颗心放下来了,“怎么,黎雾当时大发慈悲地帮你处理伤口了?”

“不。”

池樾摇头,耷拉着眼皮有些无所谓地开口:“她那是……瞧不上我。”去年,苔源街,小雨天。

池樾永远也忘不掉有这样的一个女生,孤傲干净,清高疏离,干净到像破士而出的白茉莉。

他们本该没有交集,但那个女生在听到同伴小声指出他名字时,那张脸倏然间转过来看向他。他们之间隔着商超的玻璃,玻璃窗被雨水打得朦胧,像被上了柔光滤镜。

那个女生明明没做任何情绪,但那双漆黑的眼底在看见他时明显多了一丝厌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