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1 / 1)

瞻云 风里话 3170 字 7个月前

第39章第039章

“师兄,求你帮帮我!”

“我不要去和亲!”

“我大魏兵强马壮,何时需要一个女子和亲!”腊月初一晌午,御史府奔入一个女郎,鬓发蓬乱,花容失色。来人乃前任御史大夫申屠临的幺女,后得当今天子册封的岐山翁主申屠岚。当年她兄长三却册封,然天子恩遇申屠氏,坚持保留了她的爵位。再却不恭,哪曾想今朝竟在这处等她。

“我申屠氏满门清贵,这翁主封号我亦从不稀罕,五年来所得食邑分文未取,每年我都以搭棚施粥的方式,再添一倍银钱,重新还之于民了。我没有得供奉,我不欠天下百姓什么!师兄,难道我大魏已经到了要′遣妾一生安社稷′的地步了吗?”

申屠岚受父亲影响,自幼学习律法,以父为师。是故这么多年一直唤薛壑一声″师兄″。

薛壑接连用了两回鹤顶红,虽然饮用前后都做足了防毒催吐的事宜,但体内多少有所累积。

面容一看就不似正常人,满目病态。说话尤为明显,嗓子喑哑,扬声则痛,根本无法高声语。

这会闻得“和亲”二字,惊怒中吐出“把话说清楚”一句,音高而裂声,嗓子顿时向冒了火一样。

“师兄,传你染恙,如何病得这般重了?“申屠岚见状赶紧上去倒了盏茶递给他。

“不碍事,是我方才急了。你慢慢说。”

薛壑自然知晓朝中的事。

廿三日他用药不久,避去内寝催吐,将将才缓过劲,便闻八百里急报入司马门。平素司马门是天子或天子使者才能走的道,特殊时期还有一人可走便是携带边地军情入京的信使。他当下撑起精神,然一夜过去,宫中没有传出任何信息廿四这日,各府衙如常转动,仿若前一日司马道上无人走过。百官开始暗中讨论。事关军务,但他的职务插不上手,遂让身为卫尉的薛允主动前往宣室属面圣,然不见明烨面。

廿五宫中传出消息,天子辍朝。此时距离信使驰奔司马道已经过去两日,朝中不仅没有商讨相关军务,天子竞还罢朝,这事可大可小。薛壑当即命御史中丞入宫上谏,天子染恙自可休憩,但军务不可延误。同时廷尉、执金吾等人已经自发要求面圣,被拒而跪北宫门。

廿六日,天子召太尉商讨军务,臣心稍定。但薛壑愈发不安,哪有只召太尉一人论政的。

廿七、八两日朝中一切如常,只传出乃西羌突袭青州,但已定好退敌之策。廿九传出其策乃和亲。薛壑如闻笑话,当即入宫要求面圣,同在宫门前尚有朝臣十二三,皆被拒。中贵人出来传谕本月三十朝会再议。然昨日三十,明烨二次罢朝。

至此,薛壑隐隐觉察不对。

事关边地军况,明烨怎敢绕过尚书台、宣室殿一锤定音。且还是采取“和亲”这等下下策。同他交好的莫说许氏、封氏,只稍温氏便头一个不可能同意。他本能反应“和亲”之策要么以讹传讹,要么是明烨打着旁的盘算。但有什么事值得他以边防军务做赌注呢?

“是真的,就在我来之前,中贵人已经入府中传了口谕。"申屠岚眼中盈泪,“大魏百年,从来都是他国上供,供城池供金银供公主以求和以庇护,就算先帝十余年征战,累国库不盈,要与民生息。可是自承华十八年至今,整整二十载,所历不过一场战争,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就要和亲了?”“师兄,求求你,你是御史大夫可劝诫君上,你还是薛氏的家主,薛家军的少帅,难道您也赞同和亲,而不是主战吗?”“小妹!"申屠泓追在她身后赶来府中。

薛壑抬眸看他一眼。

申屠泓知晓薛壑近来病重,已经休沐多日,本心是想拦下胞妹,然在见到他的一瞬,到底也腾起两分求救之意。

母亲在他们幼年时便生病殁了,自父亲去后,胞妹就成了他唯一的血亲。“我领了口谕……“好半响,他吐出一句话来,低垂着眉眼叹气,“只恨当时不够坚决,未将这爵位彻底拒了。总想着左右一个虚爵,不会碍着什么!”申屠泓太阳穴突突得跳,握拳的手发出骨节狰狞的声响,“我就是想不通,不战而和亲,他就不怕被天下耻笑吗?”薛壑瞧着有些晃神,没有接话。

“罢了,多说无意。你好好养着身子,还有好多事需要你。"申屠泓气息起伏,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下,又给薛壑添一盏,握上他肩头展颜扯出一抹笑。“小妹,我们走。”

“阿兄……“申屠岚随在兄长身后,忍不住回首看忽然就沉默不语的人,“师兄"二字滚在口边又咽下。

臣子再权势滔天终究是人臣,除非要反。

否则逃不过那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没再多言,欠身行礼告辞。

“广清,师妹一一"人已经踏出门外,薛壑神思敛过,“别做傻事。”兄妹二人转身看他,一时间感动于他的知心敏锐,但又觉前路渺茫,皆头脑酸胀,悲从中来。

申屠泓确实起此念。

他是御史,自踏入御史台的第一日开始,死谏便是他的最高荣耀。既然当下武不死战,便理当文死谏。

他将网撕开一道裂缝,未必能见明光,但至少能让日头的缝隙照进来。之后无论薛壑领御史台再谏,还是领薛家军去战,都会是得道多助。但薛壑却在此刻和他说,“别做傻事。”

他说,“凡薛家军尚存一兵一卒,都不会行和亲'之举。他说,“回去吧,很快便没事了。”

他说,“请给我一点时间,务必相信我。”这些天都没再落雪,虽然愈发的冷,但阳光很好,照在屋檐上、庭院中、落在薛壑的眼角眉峰,亮堂堂一片。

“我相信你,师兄。"申屠岚点了点头,冲他莞尔一笑,拉过兄长离开。薛壑想清楚了,明烨此举针对的是自己。

他是故意扣下这份军情独裁的。

但若说独裁,却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给申屠氏的是口谕,而不是诏书。口谕尚可改,诏书需过尚书台后昭告天下,改无可改。也就是给自己留了一丝“余地”。

而这点“余地"亦非为了改变和亲的举措,是为了最后逼自己一场。若自己也同意和亲,在兵力尚存、国力尤盛的境况下,依旧支持献女和亲,这是堪比让步允许武安侯夫人入主长乐宫,更背离江氏的举措。至此薛氏将彻底与他绑在一起。

若不同意一一

仿若也是对明烨有意的。

薛壑自然不同意。

当日午后,薛允就来寻他,告知他其他薛氏子弟已经按捺不住,就等他一声令下,可随时出兵青州。

薛壑道,“明烨巴不得我们出兵。”

薛允听不懂这话。

薛壑道,“不急,等初五朝会。”

初一到初五,亦不过完整的三日。

但因薛壑一直在忙,传信回益州让兵甲待命,联系洪九唤醒宫中暗子,又盘算薛九娘入宫行周公之礼已过月余,用那盏汤药也有二十余日……他神思在转,手下未停,日子很快过去。

初五这日,穆桑送薛壑早朝。

送出一段距离后,追上去,“薛大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切记一定要保护好皇后殿下。”

“殿下一一"薛壑唇齿间萦绕。

他近来心思都在明烨和亲的举措上,想了好多事,基本都想通了。但唯独她,这个他亲手找来欲谋复仇的关键一人,他始终没有看透她。“我好久没见她了。”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大人!"穆桑执拗道,“请您千万记得我的话,一定一定护好她。”薛壑没再回头,只沉默颔首。

皇后殿下。

他往宫门走去,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殿下,多好。

穆桑目送他远去,转身去朱雀长街买烟花爆竹。非节非宴,买这作甚?

但如今府中人都晓得穆桑是皇后赐给御史大人的,很受宠爱,是故她要作甚无人敢置喙。

就比如昨日因远远瞧见宫内燃起了烟花,她便起了兴致,缠着御史大人也要放。但府中的烟花都在外头庄子上,还未送来。御史大人只好说,“明日去买,我不得闲,你自个去,买多少都行。”索性穆桑不是个恃宠高调的人,在朱雀长街买了数捆烟花,着人拉去城郊,放了个痛快。

两车烟花绽放在夜空的时候,天将将亮透,湮灭了花色,但声响依旧很大,夹杂着几缕明黄色的六芒星花样传之四方。扶风郡看见隐约的光亮,未央宫听见了隐约的声响。大

腊月初五未央宫前殿的早朝,明烨在罢朝两次后,终于如期举行。随他同来的,还有新婚的皇后。皇后临朝听政的旨意早就已经下达,又有青州事宜在前,文武百官倒也没多少心思在这处上再多生感慨。只是在恭迎帝后入殿步上丹陛时,不少人都有些恍惚。那新后作高髻、戴假结,配九华妙玉凤凰冠,这无甚好说。但她着庙服,绀上皂下,衣饰短一寸十二章程图,这……本也是皇后临朝的规制服饰。但她一步步上丹陛,面貌隐去,留侧身轮廓,剩背影迢迢,庙服章程图上的天、地、日、月、星辰等十二图纹随她步伐映入百官眼中,年过三十的执金吾、近天命的廷尉、九卿之首的太常……都以为是宣宏皇太女回来了。直到她站到丹陛最高处,转过身来,退入珠帘后坐下,诸人才当是这世间人有相似。

唯最前排的薛壑直直盯着那帘幔,直到罗纱不再轻摆,珠帘不再击声,他的心才慢慢静下。

这日早朝是天子先开的口,“廿三得军报西羌突袭青州,提出欲要城池金银。朕与太尉相商,城池乃我大魏土地自是半寸不可失。但念西羌久无教化,这派岐山翁主携金帛以和亲,传我大魏文教,修两国之好。”“陛下,臣觉得此举不妥。“执金吾当下持笏出列,“西羌一介小国,于我泱泱大魏何足道哉。既犯我国土,我们打回去便是!”“打回去,说的轻巧。"太尉杨羽看了眼左侧首位的御史大夫,“承华三十三年,薛大人曾领兵打退过西羌,如今还不是卷土重来。与其让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战士遭受兵戈之利,不若换个干戈为玉帛,方是上策。”“太尉大人此言差矣。“卫尉出列道,“百姓遭受战乱,就是因为他国犯境;战士遭受兵戈利器之害更是常事,否则国家养兵蓄甲作甚?百姓又能指望国家仁么?下官若不曾记错,太尉大人尚是青州出身,戍边十余载,难道不知为将为兵的职责!难道在这京畿繁华地住了几载,胆子都被养没了吗?竟是如此英雄气短!”

“臣附议!"廷尉出列道,“西羌在我大魏还未立国前,就被太祖皇帝打退,太宗景泰年间更是岁岁来朝。如今青州边境布防稍弱,西羌就敢接二连三来犯,若此刻不示剑而示德,来日则′德'无示之处,“剑′无骇人之威!如此一国,无德立世,无剑立威,岂不离亡国不远?”

“危言耸听!”

殿中,主和与主战的彻底争执起来。

城外的烟花声是在这会听到的。

江瞻云坐在珠帘后,看满朝文武,闻声勾了勾嘴角。视线缓缓收回,看见最前排的薛壑,往丹陛上来,是分列左右的十六禁军;再近处,左边是侍书郎,右边是执笔史官,明烨坐在御案后,如此众星拱月的位置。而她在他身后右手边,左手边是一柄天子剑。整个未央宫前殿唯一的一把兵器。明烨很信任皇后,将后背空门交给了皇后和剑。他为何信任皇后?

因为皇后实乃歌姬出身,无权无势,需要仰他鼻息而活。但偏又披了一张薛氏贵女的皮,又可反哺于他。

简直是天赐给他的一方至宝。

如此境地里,他还回首看了她一眼,眼含喜色,春风得意。皇后回他柔柔一笑,明艳无双。

这几日,她想明白了,明烨为何如此得意。便是当下情境。

“薛御史,你怎么看?“从御座传来的声响,压住了满朝的争执声,“你是如今朝中唯一一个同西羌交过手的人。”

“臣,主战。“和亲′之策纯属谬论。“这句话出口,薛壑无声宣告了他与明烨间的破裂。

明烨不怒反笑,毕竟当下是他盘算许久的局面。无论薛壑应不应,赢的都是他自己。

薛壑同意和亲,自然一家亲。不同意,明面他为臣子也无他法。但以薛壑的性格,在深知自己中毒,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一定会违背君命,阻止和亲。毕竞那还是他恩师的女儿。

明烨想起申屠岚,顿觉自己择此人当真妙绝。他就是故意的,故意遏制消息,故意又一点点放出消息,故意择了申屠岚,以刺激薛壑背水一战。

只要他领薛家军前往,归来时无论胜败都会落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届时他再恩遇薛家军,而薛壑多半已经大限将至。如此薛家军将群龙无首,声威大减,他就可以让青州军慢慢收编他们。而他也不需要再受制于那几个辅政大臣,遇事非要听他们指指点点,可以彻底政从己出。

“薛御史怎能如此君前无状,妄言陛下之策是谬论!"右扶风孙篷当场直言。“臣说的是实话,和亲就是荒唐事。“薛壑声音喑哑,撑气提了提声,面色便从蜡黄变得虚白,“若当真岐山翁主去和亲,势必要携带侍者随从,贴身掌事。臣闻右扶风族中女郎多美貌,且充作翁主侍从,一同去吧。儿郎也不错,编入卫队,以护翁主。”

他转首看了眼孙篷,客客气气地问,“孙大人,意下如何?”“微臣、微臣……“孙篷接替族兄的位置才上任没几个月,俨然没见识过这位御史大夫的犀利,仅一个回合就被逼几乎要哭出来,噗通跪下身,咬牙道,“微臣但凭陛下做主!”

“翁主和亲,所需随从皆有官中指定。薛大人如此霸道,要带官中行事,不知居心几何?"左冯翊在这会开腔。

珠帘帷幔后的皇后,目光在他身后落下一瞬,用仅同天子二人的声音开口,“陛下,不若再问问其他辅政大臣的意思。”明烨点了点头,“光禄勋,您的意思呢?”许蕤道,“若西羌能够放弃城池,那么翁主前往倒也是值得的。如此毕竟保全了青州城。”

“大司农怎么说?”

“回陛下,如今国库不盈但若开战还是供应得起。"封珩看着前方薛壑的背影,“当然,一切还是由陛下做主。”

“太常怎么看?"尚书令温松不在,明烨点名温颐。“陛下恕罪,臣才回朝中,对诸事尚不熟悉,且待臣明日宣室殿回奏您。”主和的,犹豫的,回避的。

皇后在帘帐后,笑意婉转,好的很。

“薛御史,朕瞧您近来身子染疾,不若先休息一阵吧。"明烨最后激薛壑,变相夺他的权利。

“此乃战事当头,臣本不该闲赋在家,但即是陛下隆恩,臣却之不恭。"薛壑当下应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隐忍的怒意。

唯有明烨格外满意。

他如今握着他的命,已经不怕他反,就盼着他抗旨去作战。薛壑更加满意,在内侍监上来预备唱喏退朝的一瞬,目光瞥过珠帘后的女郎,彤史、脉象、诸事已定。

御座之上,可以换个人了。

他本不想这样早动手的,毕竟当下尚有战事,若再历国丧,朝中必有一番动荡。但明烨专横至此,直接让他修养身心,执意派人和亲,相比动荡,国有如此君王才是最可怕的。

这日下朝,就可以谴人动手了。

他咽下一口气,屈膝预备退朝,且当这是最后一次跪他。然却没有跪下,只听的唱喏的中贵人一声惊呼,见他双腿打颤跌瘫在地,随他身形委去,高台之上的一幕,让所有人瞠目惊舌,魂不附体。天子被一剑贯胸,身后持剑者正是今日垂帘的皇后。未待群臣反应过来,最前排的御使大夫已经一个手刀劈晕了执掌禁卫军的光禄勋许蕤,点足跃上高台,手刀直劈皇后一侧的禁卫军,另一手顺势从皇后发髻拔下一枚步摇为器,反手划过两个最近的禁卫军脖颈,以身护在她身前,慑住了要围上来的其他禁卫。

【你不来,我挟着他,也无人敢碰我。】

她见他强撑的气息,冷汗滚在额角,话未及说出口,便闻他厉诧左右,“谁都不许动,都不许上来!关殿门!”

“薛壑,你……”

太尉杨羽还欲再说些什么,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温颐反应亦快,手刀劈在他脖颈,直接劈断他喉咙椎骨,毙命于掌下。一时间,殿中禁卫军群龙无首,殿外禁卫军不知殿内事。江瞻云周身已然安全,唯薛壑本就病痛缠身,支撑不住喷出一口血跌在高台,血迹溅在她凤头履上,大口喘着气。

“你……为何、为何……朕已经许了你女子至尊之位!"明烨艰难地转过头,满目不甘。

“是哪个告诉你,我大魏女子的至尊位是后位的?"“随那只步摇拨下,皇后发髻已乱,这会索性摘了凤冠扔在地上。

顿时,一头青丝倾泻如瀑。

“你区区一个歌姬……”

“又是谁告诉你,孤是区区一个歌姬的。“皇后用空出的左手撕下一层皮具,现出一张容颜尽毁的脸。

长发滑落,挡了她一点动作,一点继续撕面具的动作。近身的薛壑,远处的群臣,只见她扔下了第二张皮具。而随皮具落下,她手中天子剑猛地从明烨身体抽出,人被她一脚踢出,血却没能躲过,一半溅在她身上,一半落在薛壑面上。她抚过案上玉玺,回首与他微笑。

他尚且伏在地上,她君高临下看他。

岁月回到十年前。

亦是在这未央宫前殿的早朝上,十五岁的少年走近她,弹劾她。站在丹陛第一次层,仰视她。

最开始,他就是执拗又勇敢,他们就是这样陌生又亲近。隔了十年,他还是一腔孤勇上前来,靠近她。“抱歉,我实在想不出,除此之外还有何旁的的法子,能让我拿回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持剑捧印,缓缓走过他,将他掩在自己身后,留他喘息休憩,慰他多年艰辛。

前面殿中是泱泱群臣,依旧十中八|九不得回神。只见的台上女郎笑意浅浅,闻她道,“诸卿,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