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1 / 1)

第31章第31章

涌动翻腾的黑暗迅速扩散开来,吞没了房间,墙壁,走廊。欧妮亚能猜到,既然那块石头被那么多有钱人追逐着,它能招致的灾祸范围肯定也不会小。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灾难的扩散不是均匀的,那样就会率先和食尸鬼凯拉降灵下来的古神撞上。

这黑暗只追着她来,而且还是笑着在追!

她头也不回的飞奔,可没两步就被这黑暗抓住了脚踝。被拖回去的时候,欧妮亚闭着眼睛,拒绝去看那些足以让理智瞬间清零的景象,极力辩解道:“不是我召唤了您,而是它,那个深潜者!”选中它,是因为它被盖棺定论用不出法术。于是欧妮亚放心大胆的用棍子将它敲晕之后,攥着它的手写下了匿名信,随后吊起来,绳索另一边则拴在门把手上,从外边一关门,它砸下来,就能阻挡住所有光线,将偏方三八面体隐匿在黑暗之中。

信是它写的,一墙之隔的杀戮和混乱当然都是它引来的,矿石上沾染的也都是它的气息,所以和这位至高存在取得联系的这份殊荣,当然该属于它!至于欧妮亚,不过就是个路人而已。

尚且没有从黑暗混沌中完全展露身形的神明化身沉默了。他看向地上人事不知的鱼头人,又看向紧张的身体颤抖的欧妮亚,似乎在斟酌欧妮亚的说辞。

但最终结论是:“想要将功劳和报酬的让给别人,真是无私,所以,我会加倍给你奖赏的。”

解释权在袍,他不需要遵守任何人类以为的规则。就在这时,欧妮亚听到了脚步声。

是谁,能这样从容的步入邪恶神明的领域?会不会是凯拉召唤的那位她怀揣着最后的希望回头,就看到了一一

瑞德女士。

她的红裙下摆破烂,浸润着鲜血,在黑暗中拖拽出一道刺目的血痕。蝠翼微微扇动着,似乎心情很好的模样。

“还有一些脏东西要处理掉,在这之前,就暂时由我来保管她吧。”欧妮亚顿时心生希冀,或许他们之间可以打一架,然后她趁机开…可黑暗之中的神明却默许了,袍只是道:“一半时间归你,一半时间归我。”

瑞德女士轻哼一声:“我们谁来,有区别吗?”然后不等得到回应,裙摆上涌流的鲜血,就缠上了欧妮亚的腰。她身不由己的,像一件货物,被平稳的交接了。这一次,瑞德女士并没有将她带回头等舱的客房,而是在离开牲畜栏之后,挥手用镰刀劈开了一道墙壁,厚重的金属板像是片开的奶酪,边缘平整,略微卷曲着。

这不是普通的房间,而是动力室。

欧妮亚被放在了一根粗壮的管道上。

尖锐的指甲在欧妮亚已然被冷汗浸湿的皮肤上划过会凹陷下去,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痕,镰刀翻转,刀柄处是非常符合他风格的华丽璀璨的宝石。但是相较一般为了凸显火彩的多边体切割,它被雕刻的非常圆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欧妮亚深刻的体会了它的形状。这不能称之为愉快的经历,让欧妮亚对华丽璀璨的珠宝再也爱不起来了。因为彻底熄火,所有的管道都是冰冷的,外壁凝着水珠,不时在黑暗中滴落,间隔大约是八秒钟一滴。

周围非常冷,寒意像是细针,在往她的毛孔里钻。欧妮亚的体内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出了一身的汗,头发都湿哒哒的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起先还能数着滴落的水珠来勉强维持清醒的,到后来,数字已经乱了,一如她的精神,被搅动的乱作一团。

瑞德女士并不在意他的武器上占满了滑腻的液体,他只是好整以暇的对欧妮亚道:“时间不多了,想好你想要什么样的恩赐了吗?”欧妮亚不语。

刚才又这样,又那样的,她哪里有空闲去思考这硬塞给她的所谓恩赐。再者说,那真的是恩赐吗?背后肯定又藏着一个连一个的陷阱吧!她只能喘息着,低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是什么关系…瑞德女士挑了下眉:“原来如此,你是想要希求禁忌的知识吗?那你召唤夜魔过来,可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下一刻,金属断裂的哀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阳光安妮号仿若是被虚空之中某种庞然巨物,如同切香肠似的从中切开,而断口就在欧妮亚身侧。天翻地覆,她跌落下去。

这个高度,就算是直接砸在水面上,也会摔个半死。更别说这条航线为了速度,是沿北行驶,海水冰冷刺骨,在里边漂几个小时,再健壮的人也会被冻成冰块。

但砸在海面的时候,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片如同无数柔软肢体编织而成的黑暗接住了她。

“轮到我了。”

无穷无尽的黑暗将她包裹在其中。

太柔软了,她只觉着这黑暗太柔软了,柔软的让人无从躲避,无从抗争。它可以侵入所有的孔隙,仿佛要顺着毛孔融入欧妮亚的体内。耳膜同样被舔舐着,让带着恶意的嬉笑和呓语,无法阻挡的在她脑内回响。“你想知道我是谁?你可真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欧妮亚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浩瀚的宇宙。有庞杂的念头涌进了意识。

前一刻,她好像穿越回到了这世上尚且没有星辰,也没有生命的原点。寂静无明的长夜中,宇宙的原初,一切的根源,盲目痴愚之神又发出了梦呓。

原初之神长睡不醒,又在睡梦中分出力量,来代行他的意志。自黑暗之中诞生出一位有低垂出粘液触手和蹄子的黑云状肉块,在无序的膨胀着,扩张着,那是繁育万千的黑暗丰穰,黑山羊之母。他吞噬众多,侵染众多,也繁育众多,许多外神都是袍的子嗣。另有一位身在时空之外,洞晓一切,且不吝于赠予信徒禁忌知识的无穷光辉。袍看似仁慈,实则残酷,袍是门,也是匙,袍是一切理性与智慧的投影。以及,众神的信使,伏行之混沌,化身万千的奈亚·拉托提普。他带来恩惠,也吹响灭亡的号角。在人类之中,信仰袍各个化身的教派众多,其中就包括了星空智慧教团。

被强行灌入这些知识的同时,欧妮亚只觉着自己的意识都要沸腾了。外神的言语和名讳,本就携带着难以承受的力量和污染,她没法做出其他的反应,只能又哭又笑的吐出支离破碎的音节,试图将这过于沉重的负荷连同自己的脑子一同倾倒出去。

而就在她目眦欲裂的同时,包裹住她的混沌,察觉到了她的脆弱,体贴的将最具污染的,本就携带着力量的神秘语言隐去,只留下模糊的大致印象,才让她不至于灵魂磨灭,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只有最后一个名字相对清晰,以人类器官无法发出的声音,深深刻进了她的记忆之中。

就像是一块原石,被强行雕刻下了亵渎的纹章。而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却还在被摆弄着。

这位恶劣的神祗,对于人类生理性的欲望自然是毫无兴趣,但就是很乐于看她在极致的快乐和不甘的夹缝之中挣扎,并以此来作为清醒的锚点,让她不至于就此晕厥过去。

欧妮亚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是机械性的掀开眼皮。她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波涛。

她所在之处,正是先前和星空智慧教团交涉时,让他们准备的小艇。海面上满是船只的残骸,很多从前价值连城,普通人终其一生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的高贵织物,画卷,书籍,泡在海水里被腐蚀的褪了色,逐渐沉没。断裂的尸体到处都是,欧妮亚甚至还看到了富兰克林·米勒,繁星智慧教团的高层之一,他头颅之下只剩下了半边肩膀和一只手臂,肺叶像是翅膀,在海水中飘动,脸上兀自带着狂喜的神情,也不知在临死那一刻究竞看到了什么。远处隐约有其他的救生艇,可是太远了,欧妮亚试图张嘴,可声音喑哑,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根本无法呼救。

再说,从一艘小艇,去往另一艘小艇上,也没有太大意义。低头再看手边,有她的行李箱。

呵,太贴心了。

可打开行李箱一看,里头因为她频繁丢衣服而空出来的半边,赫然放着正闪烁不祥光芒的偏方三八面体。

欧妮亚面无表情的将它丢下了海。

只有黑暗没有祭品,袍应该不会出来的。

出来也行,烂命一条,随便吧。

哪怕是经过了层层钝化,模糊和遗忘,欧妮亚的精神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欧妮亚用外套蒙住头,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看不到船只的残骸和尸体,只有偶尔和小艇擦肩而过的大块浮冰,让人心惊胆战。

欧妮亚却不觉着害怕,甚至觉着撞上也挺好。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很不对。

她根本不是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性格,这应该是疯病的一种。可现在也没有大夫来给她医治,于是倒头继续睡。再下一次,欧妮亚是被冻醒的。

有作恶的手解开了她的扣子,触碰她因为接触了冷空气而汗毛倒竖的皮肤。是霍普金斯教授。

那位稍微回忆,就会让人无比恐惧的神明,拥有万千化身……欧妮亚什么都明白了。

她最初被这位恶劣的神祗盯上,就是从碰到袍开始的。她连踢带打的喊着:“放开我啊,混蛋!你们这种东西也有低劣的欲望吗,肯定没有吧!那就不要折腾我了!”

但是霍普金斯教授兴致高昂。

“可是你明明很喜欢,尤其是这副人类的皮囊,还给你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欧妮亚逃无可逃,毕竞救生艇就这么大一点,很容易翻,而霍普金斯教授看起来是个文弱的学者,可那副人类皮囊下的力量也不是任何生物能够抵抗的。而霍普金斯教授在制造更多起伏的同时,还兴致勃勃的和欧妮亚聊天。“我上一次被人召唤的地方,也正是这片海域,嗯,后来我也用了这个人的身份,只不过医生这个职业还是太乏味了一些,就转行去帮人类研究物理学。所以才有了我们的相遇,你看,命运是不是很有趣?”有趣个鬼,欧妮亚咬牙,尽量不发出声音,也不看袍,任由目光迷失在遥远天穹的银河之中。

等到天亮,恶劣的神祗又消失了,仍旧是留下了那块破石头。欧妮亚躺平望天。

饿死算了。

但到了中午,还是忍不住从行李箱底下掏出了一罐糖,咬的咯吱作响,恨不得将其当做某位邪神的骨头来咀嚼。

然后在又有冰块飘过的时候,将矿石丢到了浮冰上。丢下海,全然黑暗的环境之中,会将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召唤过来,丢在浮冰上,哪怕在夜里也有星光洒落,这总不会再冒出来了吧。无事可做的时候,人总是会昏昏欲睡,更别说她如今仍旧疲劳过度。欧妮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在她睡熟之后,有无数飘荡着的触须围绕在小艇四周,保护着它不被浮冰撞翻的同时,也将那块被诅咒恶矿石,又悄然放在了她身边。

晚上,欧妮亚半睡半醒之间,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格着脊背。多亏她反应快,不然翻身压上去,遮蔽了星光,说不定霍普金斯教授就又要冒出来。

欧妮亚放弃了。

她早就看不到其他救生艇,这样独自飘远,一路飘到北极,不饿死也会冻死,总之没多少时间可以被折磨了。

下一个夜晚,欧妮亚觉着有些冷,将行李箱中的衣服都掏出来盖在身上。当她发现行李箱歪斜,滚动时已经来不及了,行李箱正好扣在了矿石上,霍普金斯教授如期而至。

察觉到欧妮亚比起先前要虚弱委顿许多,甚至连反抗都没了力气,他用冰冷的手指捏着她的脸颊,嫌弃的评价:“人类还真是脆弱。”还不等欧妮亚反唇相讥,就见袍打了个响指,同时道:“我本来是不太想和我们分享你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欧妮亚甩开霍普金斯教授本就没有太用力的手,不管会不会偏重,爬到了小艇另一侧。

却看到深海比天穹更亮。

有洁白的,发着诡异辉光的巨大生物,正从海底浮上来。那是一只巨大的,美丽到让人心悸的水母,它悬浮在距离小艇极近的地方,半透明的柔软触须像是浮动的裙摆,顺着艇边爬上来,圈上了她的手臂和小腿。

所有被攀爬过的地方都留下了酥麻和轻痒,毒素瞬间瓦解了欧妮亚的反抗能力。

她觉着自己仿佛要被捕食了。

然而正相反,那些须状触手缠绕上欧妮亚的脖颈,撬开她在毒素作用下没有办法咬紧的唇齿,喂给了她一些腥咸的东西,灌满了她的胃。这种哺育过于粗暴,以至于欧妮亚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干瘪的胃迅速膨胀起来,满的都快要炸开。

吃的过于饱,自然是要有一些饭后运动的,只不过欧妮亚自己是动也动不了,只能被摆弄着。

她觉着自己在颠簸之中都要吐出来,可麻痹的身体连这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天穹上那些永恒不变的星辰。

它们都是活的,都在眨着眼睛注视她。

而霍普金斯教授从不会放过让她难堪的机会,笑声在海风中回荡着。“你看,这不是还能吃下更多吗?”

羞耻混入了恼怒和欢愉,搅拌融化,冒着泡泡将她吞没。等下一个白天到来时,欧妮亚抓着衣服将自己裹成一团。她从来没想过,人类会陷入的最大危机,不是死亡,而是连死都做不到,反而被怪物圈养在海上。

饿死是不可能了,跳海也会落入那只巨大的,水母似的怪物手里。或许,可以等着有浮冰经过身边,将冰锥磨成尖锐的凶器……然而等真有浮冰经过,欧妮亚也没有动手。她不怕死的疯病竞然有所好转,哪怕沦落到了这步田地,她还是不那么想死。

而就在这时,视线尽头出现了一艘船。

是比她所乘坐的更加豪华的游轮。

这是真的吗?还是她的疯病其实是发展到了下一阶段,出现幻觉了?直到被船员们救上游轮,欧妮亚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真的不是另一个陷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