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1 / 1)

第33章第33章

根据报纸上的描述,这位富翁一再宣称,现在的一切都不对劲,都是虚假的,该沉没的根本不是那艘阳光安妮号,反而该是泰坦尼克号才对,而他的性命,早就应该在海上终结了。

他的家人对此并不理解,大夫则推测他是在目睹了救援海难的过程后,产生了严重的精神创伤,这只能由时间来缓解。于是多个佣人,近乎监视一般的照顾他,可他还是趁着独自沐浴的时机,将自己溺毙在了浴室之中。

佣人后来进去的时候,发现的鬓角都带着一层冻结的白霜,吓的尖叫着立刻冲出了宅邸,这件事才闹得沸沸扬扬,无法掩盖。欧妮亚:…

这时候直接上门让人家捐书,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她找了个旅馆住下来。

在离开了密大之后,当天夜里,果然又被那个看不清容貌的巨人拉进梦中。梦里,仍旧是突然就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就来到了白天经过的街道上。空气宛若凝滞,四周的一切也都温吞吞,软绵绵,唯有古怪的笛声更清晰了些,声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叫人精神恍惚,很难集中注意力。这次巨人被黑雾包裹的范围更小了一点点,能看到他其实有着壮硕的三足,巨大的蹄子上方的一小块皮肤幽黑如同沥青一般,还有着流动性,让人忍不住想要走近去看。

还不够,再近,要近到融为一体……

这个念头将欧妮亚下的一个激灵,她只觉着头皮发麻,迅速后退了两步,逼自己不去设想,如果真到了把这玩意儿生出来的那刻,要遭遇什么样酷刑。她转移话题似的问道:“所以泰坦尼克号的幸存,是你的又一场游戏吗?让他们暂且偷来几日,又在绝望和恐惧中主动寻求命定的死亡?”巨人发出闷雷一般的笑声:“原本我没有这个打算,或许只是那个人类自己找死,触碰了禁忌。不过,你这个创意很不错,或许我应该采纳。”欧妮亚:“我什么时候给你建议了?!”

不要把这种罪名强加在她身上,她不接受!巨人却道:“可是,另外的我都在做着有趣的事,而我只能等待,或许,你可以让我不那么无聊,这样我就没有时间去向他们揭示真实的命运了,你说对吗?母亲。”

说罢,从浓密的的雾气之中,有只手伸下,将欧妮亚提了起来。接下来,直到梦境结束,巨人一直称呼欧妮亚为母亲。虽然语气之中毫无敬意。

醒来之后,那令人战栗的余韵让欧妮亚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随后才从狂乱又令人羞耻的废话中,提炼出了一句有用内容一一那种洞悉平行时空轨迹的预兆,是接触了那本《死灵之书》导致的。也就是说,只要泰坦尼克号的乘客别接触那本书,应该就不会有大碍。她叹了口气。

所以就算她能劝说富豪的家人,把书捐给密大,她也不能读,反而得远远的避开!

但毕竞是承接了委托,欧妮亚还是在参加过了富商的葬礼后,和他的家属委婉的提出自己捐赠事宜。

可惜太晚了。

富豪这一次去欧洲旅行前,早就决定将他的大部分收藏都捐献给哈佛大学。相比于哈佛,密大的名望还是略逊一筹,这又是死者生前做下的决定,欧妮亚自然是别无他法。

毕竟她没法通灵去劝一个死人。

正要返回阿卡姆,出了些小问题。

铁路工人们因为薪资问题罢工了。

这很常见,而按着欧妮亚从前在伦敦的经验,没个三四天是不会有结果的。于是欧妮亚转头制定了另一个路线,乘坐公共马车,途径两个小镇,每到一个镇子都下车休息,住上一晚,那么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不会太久,不至于因为马车的颠簸太难受。

没想到,马车刚进了第一个镇子,就遭受了巡逻队的盘问。下了车,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不需要刻意打听,光是一路走到旅馆去,欧妮亚就把前因后果都听明白了。

镇子里有很多小孩失踪了。

这些孩子消失的莫名,所以出入镇子的异乡人,都会被列入怀疑对象。新英格兰本来就因为移民多而治安混乱,乡下地方治安官的权力往往大的离谱,对此,欧妮亚也只能入乡随俗。

像她这样刚刚坐公共马车前来的,尤其还带着大学教授开具的推荐信能证明身份,不会被为难。

但那些在失踪案之前来到这里的访客,尤其是平常就容易被瞧不起的职业,可就受罪了。

其中被格外"照顾",严加看守的,就是前几日才来到镇子上的巡回马戏团,治安官勒令他们取消表演,甚至在破案之前不许离开圈定的营地一步。多数马戏团并不是单纯的卖艺,还有畸形秀,不那么文明的深夜演出,以及专偷观众的扒手,确实会让人心生鄙夷。但欧妮亚还是觉着很离谱。

失踪的小孩共有几十个,马戏团得多少人出动,才能拐跑这么多啊!而且,那么多孩子放在哪里?如果真是他们干的,一搜帐篷就搜出来了吧!这位治安官粗暴,武断,效率低下。

他这种破案方式,那些孩子怕是很难回来了。当天夜里,欧妮亚在古怪的梦境中睁开眼。她原本面无表情的,打算等着巨人再来和她聊天,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这一次的梦境和先前不同。

昨夜还只是吵的让人没法集中精神的笛声,有了很明确的方向。而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站起来,跟上了一个模糊而沉默的队伍,向着笛声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这笛声就越是古怪,逐渐变得高亢,拉扯着耳膜。这不是任何一种乐器能发出来的声响。

混乱邪恶的乐曲在不断操控着欧妮亚,她像是某个听过的故事里,被花衣吹笛手操控着,身不由己走向死亡的老鼠。这一路十分漫长。

沉默的队伍走出镇子,走在肿胀的像是浮尸一般,洒下惨白月光的月亮下,走在无法辨别方向的道路上。

脚下分明是平坦的,但她还是在不断向下,不断下沉,在轻纱薄影一般的林地里穿行。

那些树影高大而纤细,用欧妮亚听不懂的语言窃窃私语。欧妮亚的身体不听话,脑子却急得不行。

不行,救一救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偏偏在这凡人根本无法欣赏的邪异乐曲之中,欧妮亚还能隐约听到,真的有水声越来越近了。

湍急的水流就在不远处,而她眼看着就要径直踏进去。欧妮亚很想锤一锤她的小腹,提醒一下里边的巨人。你不是自称是很厉害的存在吗,可现在,你还没出生的化身就要跟着她这个倒霉鬼一起淹死了!

折腾人的时候很有精神,遇到其他怪物就不肯露面了吗?有本事你别怂啊!

但她的手指动不了一点,自然也没法真的锤打肚子。要说哪里能动,就只剩下眼珠和舌尖。

但是她想不出这种情况下说话能管什么用,难道那个吹笛子的怪物,还能听她喊一声″停下″就放过她吗?

这时候,一个名字从意识深层浮现出来。

在海上时,那位恶劣的神祗,虽然在灌输给她很多知识之后,又将其中关键的,蕴含力量的怪异语言模糊揉碎,但还有一个名字相对清晰。会有用吗?

欧妮亚不抱希望,但总要试一试。

她艰难的张开双唇。

"N.a...

哪怕只是试图发出一个音节,灵魂都要被吸干。但她还是一鼓作气,也不考虑是否准确,用气音几乎无声的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一

“奈亚拉托提普!”

笛声短暂的停顿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间,欧妮亚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应该头也不回的逃走的,或者至少把自己卡在哪里,防止接下来又不受控制。

但她刚才说出的那个名字,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从精神到身体这会儿想逃也迈不动步子,只能跪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这时,她可以扭动脖子,才终于看到,自己跟着的队伍,是由一些孩子组成的。

他们并没能幸运的从笛声中挣脱,而是一个接一个的走入了不远处的湖水中。

分明没有风,湖中却有着一个个的漩涡,发出湍急的水声。这些孩子并没有死,他们穿过湖水,身影消失,又出现在另一个漩涡之中,很快就湿淋淋的从遥远的其他湖畔上岸,四散走去不同的方向,直到更远更深,欧妮亚也无法再看到。

欧妮亚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就见湖畔一块布满风化痕迹的巨石上,跳下来一个皮肤黝黑,比起人类,更像是某种远古时期,雕刻而成的陶俑似的怪物。它高而瘦,佝偻着背,脑后有一排不算尖锐的凸起延伸到背后,像是蜥蜴的背鬣。

走近欧妮亚之后,它用硕大的独眼观察着欧妮亚,随后用手中的长笛挑起了欧妮亚的领口,将她拎了起来。

欧妮亚就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就算现在,这古怪的家伙要将她再丢下湖,她也没办法了。

但是陶人笛手并没有这么做,他一步跨出去,就带着欧妮亚走进了一片和他的肤色相同的古老雕塑群之中。

雕塑的外围,有跪拜着的风化的尸体,他们身上的衣服羽饰都已经风化,甚至肢体都残缺不全,只有金属装饰带着明显的印第安人特色。直到被丢在雕塑群中,欧妮亚才终于又积攒了丁点力气,虚弱的问道:“这是哪儿?”

“幻梦境。”

欧妮亚知道这个词,她先前在听阿米蒂奇教授介绍毕业于密大的传奇调查员,伦道夫·卡特的时候,就说他在特殊的际遇下,曾经去过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就叫做幻梦境。

笛手见欧妮亚陷入了沉思,用袍手中形状古怪的长笛在她身上戳来戳去。欧妮亚面无表情的往后挪了挪,试图躲开那根非常失礼的笛子,但是没什么用,因为她背后就是风化的石柱。

见她回过神来,笛手主动解释道:“我们都很喜欢你,也有几个和你建立过深层次的联系,所以你的灵性才足够被我的笛声吸引。”欧妮亚明白了,袍先前大约都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大龄儿童也加入了队伍,或者说就算知道,也不在乎。在她喊了袍本体真正的名字之后,屈尊纡贵想了想是否认识她,才从其他化身那儿,共享了关于她的记忆。对了,笛声。

所以那些孩子的失踪不是人为的案件,又是他搞的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袍的化身,一件好事都不干,但多是在幕后戏谑的挑拨,就让人类自己主动往深渊里跳,进而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很少直接下手。对袍来说,这太轻而易举,结局也是注定的,反而没什么趣味。笛手却道:“我之前给老父亲吹笛子太久,想找点别的事做,转换一下心情,便来回应人们的愿望了。”

他这样说完,欧妮亚突然发现,身边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幻影。无数的声音和画面重叠交错。

马戏团阴暗杂乱的帐篷里,皮球一样的班主暴跳如雷:“凭什么这样冤枉我们,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身旁,奇形怪状的人在附和着:“就是!明明前一天还被我逗得哈哈大笑,我的徒弟甚至还没来得及偷他们的钱!”他们七嘴八舌的诅咒治安官和不将他们当人看的镇民们。几群小孩子在七嘴八舌:

“我不想去寄宿学校!”

“我不要去工厂当学徒,听说工头会打人,把工人当奴隶抽!”“订婚好可怕啊!姐姐才十五岁就为了生小孩大出血死掉了,我不想像她那样,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猴子去死。”

“如果可以不用长大,就好了”

伤痕累累的印第安人,身处一片荒原,嘴里说的是欧妮亚完全不懂的语言,但她却莫名可以明白其含义。

他们在被白人驱赶,背井离乡,在祈求传说中近似于自然神明般的存在帮他们复仇。

“可可佩利!用你的笛声降下惩罚吧!让大地长出荆棘刺穿他们的胸膛,用他们肮脏的血浇灌大地!让河水泛滥成灾!让太阳倾倒下火海,摧毁他们的一切!”

“可可佩利!用你的笛声替我们复仇吧!替我们用笛声诅咒他们,诅咒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子孙!诅咒他们只要还踩在我们立约过的土地上,就永远无法摆脱!”

“可可佩利!”

“可可佩利!”

欧妮亚回过神来的时候,鼻息间仍旧是荒原之上的灼热空气,其中还混杂了被晒的干涸的血液的灼热气味。

意识仿佛分了无数层,要飘散在不同的时空,追着不同的人而去。十指下意识插进泥土中,好似这样就能防止自己四散飞去。花了好久,她才重新确定自己到底是谁,活在什么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