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欧妮亚看向被称为可可佩利的笛手。
嗯,袍还真是亲切,所有对他诉说的,对袍祈祷的,他都回应了,并用一首人类难以欣赏的乐曲,就同时实现了他们的所有愿望。而她被卷进来,确实是一个意外……
才怪呢!
她本该是一个无趣的,缺乏灵性的成年人,之所以还被卷进这件事里,不都是因为被这位乐子神给盯上了吗!
很气。
欧妮亚并非被委托解决事件的侦探,她得到了真相,可这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她即没有任何愿望能通过可可佩利可怕的笛声来实现,又没法把那些已经在幻梦境中四散走远的孩子带回去给他们的家人。她问:“接下来你要拿我怎么办,留我在这儿听你开演奏会?”可可佩利却道:“不,我会将你送回去。”欧妮亚不可置信。
他会这么好心?这可太不符合袍的风格了。可可佩利只是道:“我的同胞们都觉着你很有趣,虽然现在我还没有体会到,但总要试一试嘛。”
一听到这句话,欧妮亚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欧妮亚就被古怪的长笛勾住了衣领,一眨眼就被带到了一处高耸的悬崖边。
肿胀的巨大圆月下,许多蝠翼的怪物掠过,在欧妮亚清亮的瞳孔中,投下一道道细长的暗影。
可可佩利笑道:“准备好了吗?”
然后不等欧妮亚回答,就将她丢了下去。
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有幸体验长时间失重下落,欧妮亚也是第一次。下一秒就要摔死,她也顾不得触怒一位神会不会付出更惨烈的代价了,大骂出声。
却只换来了可可佩利愉悦的笑声。
就在几乎要因为长时间的失重而窒息晕厥的时候,欧妮亚砸在了一片柔软的干草上。
应该是用来喂牲畜的草料。
不远处的泥巴路上,还有一片明显属于小孩的脚印。她好像猜到可可佩利在打算什么了。
果然,就听到有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围朝这边跑过来。“我看见了,一群孩子都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怎么喊也喊不回来。”“他们的身影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
虽说疑罪从无,欧妮亚也分明就是受害者,可凭着镇子里那位治安官的脑子,一旦有了背黑锅的怀疑对象,肯定不会再进一步调查。更别说真相匪夷所思,说出来也没人信。
等到治安官带着人搜索到了马厩,却没能找到孩子们,也没能找到嫌疑犯。刚要分头去找,就听到了马蹄声。
就见有个人伏低趴在马背上,往外直冲了出去。“该死的,他骑马跑!”
“追!必要时候可以开枪,别叫他跑了!”直等到一群人都追了出去,欧妮亚才松了口气,从稻草堆里爬出来。差点就完蛋了!
多亏这马厩里真的有马,还有一堆被扎的衣衫褴褛的稻草人,让她可以将稻草人放在马背上,伪装成逃走的假象。
更庆幸镇子里的月亮没有幻梦境里那样明亮,巡逻队才没有一眼看清马背上的不是真人。
不过,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
简陋的诱饵坚持不了多一会儿,而这里能隐隐看到林地里的树影,显然就在镇子边缘,要回到旅馆需要走相当远的一段路。跑回去的路上就算不被巡逻队追上,也很难不被那些丢了孩子,焦急的彻夜睡不着觉的镇民们瞧见。
欧妮亚这会儿只穿着睡衣,赤足,特征太过明显。那嫌疑就更重了。
不过,等等,镇子边缘?
那个被拦住不许离开的马戏团是不是就在附近?这样想来,她刚才借用的马就是马戏团的财产,那些穿着夸张的稻草人也是他们练习丢飞镖用的。
巡逻队中的大部分人都被治安官喊去追马,马戏团帐篷外就只剩下一个看守,心不在焉的打着瞌睡。
欧妮亚偷偷绕开他,潜入了马戏团的帐篷。在这混一夜,搞一套衣服,等明日外边行人多了,她能混进人群中不起眼了再走。
虽然是深夜,但被软禁着的马戏团成员们多半没睡,很多帐篷里都还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欧妮亚像一只绝望的老鼠,偷听了好几个帐篷的墙角,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间格外安静的。
不仅安静,还很黑暗,偷偷掀开门帘的时候,就有幽冷的气息混杂着陈旧的灰尘流淌出来。
这不是住人,也不是关着动物的帐篷,正适合她进去躲着。钻进去之后,撂下门帘,欧妮亚陷入了短暂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她打算摸黑找个舒坦点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再仔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理想是能躲到天亮,可欧妮亚总觉着,自己的运气不会那么好。扶着表面斑驳掉漆的木头箱子,小步往前摸索的时候,欧妮亚突然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就像是在拥挤的车站踩了别人的脚,可那东西没有动,一声不吭。
但欧妮亚已经见过太多比鬼和尸体还可怕的玩意儿了,所以她并不慌。既然对方不动,她也不动,只是用气音问了一句:“有人在吗?”回答她的,是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被她踩了一脚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拧开了手边的煤油灯。借着突然到来的光明,欧妮亚看清了和自己近在咫尺的人。那是个很消瘦的年轻人,很高,但佝偻着背,严丝合缝的镶嵌在一张简陋的像是被废弃的行军床跟帐篷的夹缝中。他的下颚的轮廓棱角分明,只是眼睛被过于长的刘海遮住,呼吸也没有声音,像是个被主人丢弃的人偶。在欧妮亚进来之前,他似乎正在隔着袋子抚摸手里的乐器,而他的鞋子,此刻还在欧妮亚脚底。
人在屋檐下,欧妮亚拿出了十二分的礼貌,她缩回脚,楚楚可怜道:“十分抱兼歉……能让我躲一躲吗?你就当我不存在,我不会打扰你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哑巴,还是太过拘谨内向,他仍旧没有开口,只是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欧妮亚松了口气。
她勉强算得上身手灵活,但实在不算强壮,没有武器在手的话,面对一个高大的男人,如果起了正面冲突,也很难有胜算。更别说现在不适合闹出动静来。
见男人好说话,欧妮亚便借着煤油灯的微弱光线,迈过杂物堆,缩进了尽可能远离他的角落。
这期间她看到了不少破衣服,旧海报,还有豁了大口子的烂皮球。所以她一开始的猜测其实没有错,这里确实是杂物间。欧妮亚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个男人,他仍旧隔着布套抚摸手里的乐器,一动都没有动。
也许是因为脑子不大好,所以在马戏团这种怪人齐聚之处也被欺负排挤,只能住在这种破烂地方。
但欧妮亚并没有闲情逸致去同情别人,她刚坐下没多一会儿,隔着薄薄一层帐篷布,就听到外头吵嚷起来。
是治安官带着人回来了。
他们并没追上疯跑的马,但能认出那是马戏团的财产,便过来找茬。班主一个劲的辩白:“不可能!我们的营地周围,还有你的手下紧盯着呢!如果有人跑出去,他难道是瞎的,会看不见?”小镇的治安官专横跋扈惯了,他倒是很信任他的手下,但仍然有他的歪理:“巡逻队也是要换班的,一定是那时候溜出去的,试图回来时就被发现了。“他表示,如果班主执意宣称自己是清白的,那就放巡逻队去将营地里里外外都搜个遍,如果真的没有孩子的踪迹,也没有少了演员不知去向,就暂且放过他们。
班主当然还是激烈反对。
“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做!我养着的畸形人,训练好的动物,都是大明星!很值钱!如果你们的粗鲁行为吓坏了他们,多少钱都不够赔偿!”治安官的耐性在争吵中迅速告罄,让人把愤怒的班主控制住。两个巡逻队员从身后抓住他的臂膀,把他狠狠按在肮脏的地面上。这起失踪案如果再不告破,治安官在小镇居民心目中的威严就要受损,他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于是他亲自带人冲进了营地,挨个帐篷的搜索,引来一片尖叫和骂声。
推理全不对,但结果歪打正着,嫌疑最大也确实知道孩子去向的欧妮亚,此刻正在营地里。
欧妮亚转头,看向头也不抬,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的安静男人时,心内有了个主意。
“帮我个忙,行吗?事后你想要什么样的酬谢都可以商量,钱也行,帮你离开马戏团找个其他更好更体面的工作也行。”男人抬头,定定看着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那双被半遮掩在刘海下边的眼睛,进发出了神采。仿佛是从这一刻,才有灵魂注入了这具躯壳。男人的嘴角动了动,想问有什么是他可以效劳的。其实从欧妮亚微红的耳朵尖,袍能猜到欧妮亚想做什么了,但袍还是想听欧妮亚再说一次。
就像是她曾经对撒麦迪男爵那样。
却听欧妮亚快速道:“你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