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第二天清晨，欧妮亚是被赶来支援的联邦警察，连带着其他镇民，一起带回镇子里去的。

其实，之前可可佩利也“体贴”的说过，可以送欧妮亚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被欧妮亚拒绝了。

她担心可可佩利又要通过幻梦境来穿梭，直接把她丢进狂信徒的老巢。就她现在这个泪失禁的状态,绝不可能应付得来。还是躺在草地上静静地流泪，等着被人捡回去更好。在场所有人都不太正常，而她衣衫不整的混迹其中，自然没人觉着有问题。等回了镇子里，无人认领，才知道她竟然是一个外来者，去跟着追查小镇里和她完全不相干的失踪案。

这实在有些滥好人和不自量力了。

一个清醒的目击者都没有，所以这次事件就成了一笔糊涂账，只能以森林中有野兽肆虐,治安官和其兄弟，在保护年轻女工们时被野兽吃掉结案了。虽说让两个人渣得到了这样好的名声，但毕竟人都死了，而且，作为更对那个"圣婴"的胃口,而被率先吃掉，也算间接的保护了女孩子们几秒钟。作为义务前去帮忙的“热心市民"，欧妮亚也得到了一点点回报，比如免费医疗和食宿。

欧妮亚就这样躺在免费续了时间的旅馆床上,想住多久住多久。而欧妮亚除了在交接餐盘时强打精神维持体面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揉着自己的小腹窝在被子里哭,枕头都被哭花了。这样过了整整两天，空虚感的余韵才终于淡去。劫后余生的喜悦强烈起来。

她终于！摆脱掉了"由圣灵感孕未婚生下神之子”这种可怕又荒诞的命运了！但在摸到口袋里，那张已经被蹂躏的皱巴巴的纸条后，欧妮亚的好心情消散了一大半。

第一行的地址被不知名液体浸泡的墨迹模糊，而剩下三行还很清晰。是的，她还有三个地方不得不去……

她对着空气小声示弱，打着商量：“我已经放弃了，你们这些外神，我一个都不会信奉的，所以我能不去了吗？”

而阴魂不散的可可佩利这会儿却拒绝出现，没有给她任何回应。除却已经拜访过的纺织厂，其余的三个地址分别位于敦威治村，塞勒姆镇，以及斯普林菲尔德。

大概对于神明来说，距离根本不算什么问题，之前可可佩利说是环阿卡姆的几个地方，其实距离相当远。

其中，欧妮亚只知道一个塞勒姆。

臭名昭著的塞勒姆女巫案她当年在欧洲就有所耳闻，因为经手的商品里，还有据说是塞勒姆流传出的，当年真正的女巫制造的药剂。如今想来，她没在那个时候就早早被神秘事件缠上，甚至连噩梦都没有做一个，真是无知，幸运且幸福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把运气给用光了，现在才这么惨。另外两个地址，一个是从没听说的乡村，一个是没听说过的城市，没有任何神秘事件的传言，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线索。没新闻不代表没危险，就像她刚经历过的血腥事件，那些祭坛明明还在，上头血迹依旧腥气逼人，最终还是被定性成野兽伤人。欧妮亚掏出先前买的马萨诸塞州地图，规划了一番，决定先去距离自己最近，也是最偏僻的敦威治。

之后就去稍远一些的塞勒姆，最后在塞勒姆乘坐火车，前往斯普林菲尔德。敦威治不通火车，甚至连公共马车都没有，只能包下一辆马车颠簸着前往。一路上，欧妮亚接连路过了好几座死气沉沉的村落。美国要比欧洲大部分国家更加广袤，村庄和城镇之间的距离也更远，随着农耕向工业时代的转变，这些位置偏僻的山村，萧条的也更加彻底。穿过艾尔斯伯里峰附近的一片山地，起先还能乘坐马车，后来就只能步行，甚至还要穿过一座廊桥，才能看到溪流和古怪的半球形山峦近乎垂直的悬属中，蜷缩着这样一座几乎被人遗忘的破败村庄。正是敦威治。

这里没有笔直的街道，房屋门口也不挂门牌号，欧妮亚只能去和当地人打听沃特雷祖宅是在哪里。然后，在村民们带着震惊和探究的眼神中一路往山峦深处走，才终于在远离其他住宅的山坡上，找到了一座大农宅。宅子看起来很是普通，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对劲，就是她还没走到门边，就能看到窗帘动了动，没有打开，也没拉紧，是里头有人在通过一指宽的缝隙，谨慎观察着她。

欧妮亚也暗中观察，可惜这附近没什么遮挡物，做不到。这时，就见从山上走下来一个身体健硕的老人。他一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等注意有不速之客站在自家附近，便警惕的高声问她：“你是谁？”欧妮亚不假思索道：“我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想要来这里采风，不知道可不可以借在……”

不等说完，老人就不屑的打断她并拒绝道：“我们沃特雷家可不缺钱，你去村子里，找那些愿意为了几个硬币就点头哈腰伺候人的家伙去！”欧妮亚碰了个钉子，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本来就是随便扯的借口，她才不想住在狂信徒家里！村子里没有旅馆，欧妮亚只能寄住在杂货店老板家里。小山村里没有秘密可言，碎嘴子的老板显然已经知道，欧妮亚是来找谁的，在准备饮食时，忍不住和欧妮亚打听闲话。“你去老沃特雷家干嘛？该不会，嘿嘿，其实拉维妮娅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欧妮亚眼皮一跳，这谣言诞生的也太快了吧，她都不认识拉维妮娅！听她连声反驳，老板不失遗憾道：“确实不应该，你虽然瘦弱了点，但实在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看起来也挺体面，除非是被巫术迷了神智，否则肯定看不上那个性情古怪又懒惰的白化病老姑娘。哎，对了，那他们家真的会巫术吗？”有这样的大嘴巴，欧妮亚倒是很轻松就打听到关于沃特雷家的消息。村里人都说，沃特雷家族从祖上就隐秘的传承着巫术，所以才会一个个都神经兮兮的。到了这一代，父女两个都爱往山里跑，老沃特雷还偶尔用古怪的金币去买东西。

最近拉维妮娅越发不爱出门，上一回有人看到她，也没显露出怀孕的样子。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沃特雷跟外村的木匠定制婴儿床的时候，正巧叫这个老板看到了。

老板有点害怕传说中的巫术，并没跟其他人提过，只在欧妮亚去拜访了沃特雷家，又碰了钉子灰溜溜的回来，觉着跟她很有共同话题，才按捺不住好奇心聊了起来。

欧妮亚把自己从故事中摘了出去，说她之所以会打听老沃特雷的住处，就是因为她有位古董爱好者的朋友，碰巧获得过老沃特雷流传出去的古老金币，对此很感兴趣，但是忙于生意，便委托正好要来山地写生的友人帮忙打听。她忧心忡忡道：“听你这么说，他们家如此神秘，这些金币该不会是从山里挖出来的吧？如果我独自去山上采风作画，会不会被他误会什么，从而引来敌视和危险？”

老板笑着让她放心，敦威治的村民也偶尔上山，都没有遭遇过什么危险。当然，也没有金币。

过了片刻，他又想起一件事：“不过，最好晚上不要去。前些日子……嗯，好像就是五朔节的夜里，老沃特雷跑去山上点了好大的篝火，那烟雾的形状，我们在村子里都看得到，啧，很古怪，叫人一想就觉着疹得慌。”当晚，欧妮亚躺在简陋的床上，梳理起自己得到的信息。欧妮亚不知道在美国，会如何庆祝五朔节。但她在几年前，还刚开始做生意时，偶然于这个日子经过英国乡下，看到被选中扮演女神的女孩儿打扮的像是新娘。那时候她以为是当地大户人家在举征婚礼，差点儿要为了套近乎去送上祝福，后来才从当地人口中得知，这是个很传统的节庆，甚至能追衍到尚且没有文字的古老时代。现在的女神，只是在点起篝火之后被围着跳舞。据说在古时候，还要和男性中通过打赢发情雄鹿的方式，选出的雄鹿王表演结婚。祭典，仪式婚礼，父亲不明的胎儿，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所以说！这些外神都这么喜欢让人类怀孕吗！欧妮亚再度自言自语着赌咒发誓，绝不会信仰任何一位外神，但仍旧没有得到离开的准许。她没再被拖入幻梦境，可半睡半醒之际，遥远的笛声在提醒她：不够，还不够深入，她还没有认清这一位神祗的真实面目，从而放弃一切幻想。

无奈之下，欧妮亚逗留在敦威治，每天拿着个小本子和铅笔，煞有介事的记这个画那个。

多亏村民们对于艺术都普遍不感兴趣，如果他们真的好奇，就会发现欧妮亚的本子上，只有越发暴躁，甚至要力透纸背的杂乱线条。这样盘桓数日，欧妮亚才终于找到一个沃特雷父女都进了山的日子，悄悄溜进了那间农宅。

外表疏于打理，里边更是杂乱，简直像是要凭一己之力用光整个敦威治的藏书份额，毫无章法的堆满了各种书籍。

其中有一册薄薄的手抄本，不仅有着很明显的使用感，还散发着夹杂着淡淡腥气的烟熏味，让人能联想起用动物脂膏引燃的篝火。抽出来，就见封面上的标题赫然是《死灵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