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番外5

车胎卷起漫天的沙尘，一路开过了重建区，开过了贫民窟，最后停在某个地面部分已经被被炸毁,分不出本来面目的遗迹跟前。顺着楼梯走下去，近赤道的燥热就消失了，阴冷裹挟着时近时远的滴水声，将人从头到脚都舔舐了一遍。

这种规模的地下宫殿，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成的，显然是古代遗迹。果然，很快欧妮亚就能从两侧墙壁上看到斑驳的壁画。眼见壁画上的古埃及人眼线都被流下来的水冲花了，欧妮亚就觉着遗迹如今的主人真是暴殄天物。

这可都是珍贵的古代遗迹，考古学家看到会哭的比壁画上的古埃及人还惨。她自己也干过很多破坏古迹的事，但那能一样嘛，她那是正义执行。等来到一处殿堂，灯火便不再幽暗，只是大部分人都穿着遮盖了面容的袍子，像是一个个不能见光的鬼魂。

为首的人这次终于不叽叽咕咕说阿拉伯语了，而是带口音的英语问她，得到了怎样的启示。

欧妮亚这才反应过来,夜魔把她给卖了。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不过，这并不是多难应对的话题。

来自于黑法老的神明启示,她接到过的太多了。只是一多半都是堪称职场X骚扰的信息，欧妮亚也没法当众讲出来。黑法老可以不要脸，反正袍的另一个半身天生就没长脸，但欧妮亚才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黄段子。

欧妮亚背在身后的手对着夜魔竖了个中指，面不改色道：“我主的启示有很多，如果说其中最重要的……”

故弄玄虚的停顿了片刻后,她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主需要我献上祭品，大量的，新鲜的，祭品。”

为首那人点头：“这一点并不需要那位伟大存在的催促，我们已经有所准备。”

呵，趁着战乱抓了不少无辜之人呗？

欧妮亚摇头，语气轻蔑：“不，不够，人类不过是蝼蚁，我主早就已经厌倦了，袍需要的是更有分量的祭品。”

为首那人迷茫了一瞬，小心翼翼的问：“是要大人物吗……”欧妮亚：她真是跟狂信徒说不到一块去……“当然不！世俗的成就高低，在我主眼里有什么区别？是要完全不同的，更高层次的，甚至以人类为食的神话生物！”眼见着众人都露出了迟疑的神情，欧妮亚来回踱步，指责他们：“你们难道怕了？只肯抓些弱小的蝼蚁，却不敢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去献上真正有价值的祭品吗？”

有人被说的发慌，下意识开口反驳：“不，不是这样的，我们…”随后就被身边原本一言不发的，头发雪白，似乎有白化病的年轻男人伸手拦住。

青年站出来之后，其他人迅速安静下来。

很显然，他才是这群人里话语权最大的那个。“我们当然愿意为了我主献上生命，只要你能证明，这真的是我主降下的启示。”

竞然还有个理智的，真不容易。

欧妮亚反问：“你想看到什么样的证明？”白化青年迟疑着道：“如果我们都能领受到我主的教……欧妮亚打断了他：“不能。”

想的倒是挺美，成立教团不就是为了追逐禁忌的知识吗，还没献上祭品，就先要得到好处，哪有那么好的事？

但是，面对在场众人都因为她的拒绝而露出疑惑的神色，显然已经在考虑她在虚张声势的可能性，欧妮亚丝滑的改了主意。哎呀，也不用闹得太僵嘛。

“就算给了你们，以你们现在的脑子，也理解不了。”欧妮亚伸手，很自然的从一个教众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钢笔，转头就在墙壁上写下了一串古埃及语。

欧妮亚能将智慧迷宫里，最接近中心心的一块石砖上的文字全部都死记硬背下来，其实是个意外。

曾经不止一次被丢到了人类奈弗伦·卡还活着的哪个古老年代。那时候年轻的法老为了追逐知识丧心病狂的关押了上千名奴隶，打算举行规模盛大的血祭。

欧妮亚有心阻止他。

她已经知道这个人的结局了，既然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要死很惨的，那就没必要带走那么多无辜的人了嘛！

不过语言不通，欧妮亚也没法劝，能用的手段很少，只能在每次他等待觐见黑法老的时候，去门口拦住他，跟他比比划划，引导他去看某一块石砖上晦涩难懂的咒语。

那些咒语，她看不懂，而这个土著奈弗伦·卡也不全懂。但他确实很听话。

毕竟在他看来，欧妮亚就是蒙神宠爱的侍者，是神妃，是祭司，所以把欧妮亚的举动当成了神明对他的指引，照单全收。他看，欧妮亚就监督着他看，看来看去的，奈弗伦·卡提前疯了，再也不来觐见，不知道把自己关到了哪个特角旮旯去等待着被收割，连自我都被榨取的一干二净。

欧妮亚的目的达成了，本该是奈弗伦·卡人生中最浩大的一次献祭无疾而终。

其实欧妮亚也不知道那块石板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总之是能把人看疯的厉害东西，于是她便凭着记忆复刻了下来。

毕竟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而那些文字都和一个个小图画似的，这会儿复刻下来也不难。

而且…咳，稍微写错一点也没人看得出来嘛！夜魔当然看得出，但她相信夜魔不会拆台，毕竞她现在可是在帮着他赢过黑法老嘛。

随着她写下一个个古老的词语，周围的氛围就变了。狂信徒们毕竞信奉着一位常在古埃及历史阴影中行走的神，他们姑且能看得出，这些他们不懂的字句，符合那种失传的语言尚未破解的规律。而这些文字中蕴含的邪异力量，不是读不懂，就能完全不受影响的。直等到欧妮亚复刻了一整块石板的内容，就见他们中有的人已经两眼直勾勾的喃喃自语，显然陷入了某种臆想，而还有些精明的，已经转过脸去不敢再看那白发少年显然也受了影响，但他并不畏惧，而是面色潮红，非常激动的问：“所以，但我们献上足够多的祭品后，就可以参悟透这些来自万古以前的话语吗？”

欧妮亚点头：“那是自然。”

虽然他们毕生都不可能献上足够多的祭品就是了。她是黑心中间商，这些统统都算她的业绩，用来还她欠黑法老的债。至于奈弗伦·卡和他老婆的棺材，欧妮亚也有安排：“找个机会还回去，你们用袍召唤不出任何东西，这不过是我主享用过一道餐点后留下的厨余垃圾。”至于黑法老兄弟会希望欧妮亚能够留下来接受他们的招待，欧妮亚则没答应。

想唬人还是要保持神秘感。

离开遗迹的路上，夜魔有些兴味索然的开口：“你现在对我们的信徒这么仁慈了？”

欧妮亚愣了一下，心说她骗人打白工怎么能和仁慈这词扯上关系，随后才反应过来，如果她穿帮了，那夜魔在看够了戏之后还是会出手帮忙的。那他们就会死得很惨了。

或者得到太多无法理解的知识被烧坏了脑子，变成一屋子只会流口水的痴呆。

作为救命恩人，欧妮亚压榨起他们时便更加心安理得了。从这之后，长期的，艰难的，充满了曲折和伤亡的狩猎在黑法老兄弟会中轰轰烈烈的展开。

欧妮亚作为他们的导师，偶尔会出席聚会，目的是数落他们效率太低下。“如果你们的信息不那么灵通，也可以去问问调查员们，他们一向比较倒霉，遭遇的神秘事件也比较多。”

目睹了全过程的夜魔在之后评价道：“他们现在不太像教团了，更像公益组织。”

欧妮亚倒是觉着这挺好。

谁说狂信徒就不能当好人做善事呢，她这个堂堂邪神眷属，也早就混上慈善家的名号了呢！

而且，她可不是那种以做慈善为幌子，遮掩一些肮脏勾当的人渣，是认认真真在搞慈善。

准确来说，是搞慈善拍卖。

在调查员之外，欧妮亚真正比较赚钱的职业还是商人，时间久了，也成了小有名气的鉴赏家，各种慈善拍卖会，都有她的身影。而大概是作为邪神眷属的缘故，分明她仍旧年轻的脸庞十分可疑，但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不需要经常构建新的假身份，让欧妮亚非常舒服。接下来，欧妮亚要去参加的拍卖会，举行在日本填海造陆填出来的一块离岸岛，只有数条大桥和海底隧道与本岛相连接，还好死不死的填成了个邮轮的形状。

这让欧妮亚觉着有点晦气。

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参加。

因为奥里西斯，也就是曾经在黑法老兄弟会中，那个暗中掌权的年轻人也会去。

他现在当然已经不年轻了。

欧妮亚始终对他维持着一定程度的关注，因为这人实在太励志了一一他是古老家族近亲结婚生下的孩子，雌雄同体+白化病，灵感又高，竞然没有英年早逝，反而成了个愤世嫉俗的狂信徒骨干。现在，他年纪一大把，却没有隐退的打算，精力旺盛的像条猎犬，哪有值得注意的怪东西就往哪里跑，他要去的拍卖会，欧妮亚也要去看看。如果拍品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搞到手，通过献祭的方式丢给奈亚牌垃圾桶。

男朋友就是应该充当垃圾桶嘛，这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