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番外8

欧妮亚原本以为，奈亚·拉托提普提出的情侣扮演，只是心血来潮想要体验的游戏，就像过家家。而袍对于这个游戏的热衷，最多也就是普通人类一生的长度。

然而这段关系竟然一直延续到了长达让欧妮亚无比惊讶的三百年。她都有些厌倦了，可奈亚·拉托提普并没有。真的好变态的一个神！

对于外神来说，人类不过是蝼蚁。试问会有谁玩同一只虫子玩三百年还不腻的吗！还试图和虫子谈感情？

但是在最近,这段关系终于有了临近尾声的迹象。起因是欧妮亚在最近一段时间，会频繁的陷入噩梦之中。那些梦境都太过真实，太过感同身受，像是她又重新走过了截然不同的一生，且都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最初的梦境里，欧妮亚梦到了自己少年时，她想去大城市，但没选择扒火车，而是逃上了一艘船。

却没想到，那是一艘伪装成商船在港口停歇的黑船。在一群海盗之中无处可逃的小女孩儿，会遭遇什么不难想象，年幼的欧妮亚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咽下了无数屈辱，才终于得到了船长养女的身份，获得了栖身之所。

就这样度过了暗无天日的几年，老船长终于打算退隐，欧妮亚抚摸着自己的满身伤疤，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接下来不管是接手这艘船，还是改头换面上岸去过平静的生活都不错，却没想到，一次暴风雨将船拖入了诡异的海域,天上满是颜色艳丽而怪异，羽毛间夹杂这风干人体残肢的怪鸟，它们一波又一波的飞扑下来，船也在袭击之中翻了。欧妮亚抱着一块木板被冲上一座荒岛，就看到了恭候在岸边的土著部落。他们说，欧妮亚是他们信奉的神明所眷顾，保佑，等待的人。他们等在此处，就是要送她去神的身边。

欧妮亚气的转头就跳海了。

什么狗屎神明，庇佑谁了？但凡看重她一丁点儿，哪会放任她受那么多罪？她咽不下这口气，不活了！

反正留在岸上多半是要被当做祭品献上，看那些部落成员将自己自残的缺骨头少器官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献祭过程肯定很痛苦。醒来之后，欧妮亚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怎么回事啊，她好久都没有被害妄想的症状，还以为自己精神状态很稳定来着。

仔细想想，这真的只是普通的噩梦吗？欧妮亚很难想象，谁会将梦境里的一生记的无比清晰，包括投海自尽时的绝望和愤怒，都让她恨不得给身边装睡的家伙十巴掌。

而后来，类似的梦境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直到昨夜，梦中人生的起始，是从她刚刚被抓到孤儿院的那一天开始的。她刚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孤儿院就迎来了一群古怪的客人要收养她。

准确来说，是从姆妈手里把她买走了。

然后她就被带到了高原雪域。

文明的风并没有吹到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来，这里还延续着奴隶制，全民所信仰着的教派在她看来极为可怕，头骨做碗，人皮蒙骨，再用腿骨做成鼓棒，一切都只是为了供给僧人做法器。

而她，据说是什么神女转世，生来就是要给法王做妻子的。这里的僧人竞然可以娶妻，被称作明妃，但在欧妮亚看来，别管经文中将她们描绘的多么高贵，实际上就和庙妓差不多。欧妮亚的待遇似乎算很很好。

那个男人高大英俊，地位尊贵，对欧妮亚也可以说非常宠爱。但欧妮亚一想到自己在成年之后，就要和他在各种公开场所按着唐卡上的图画做遍亲密之事，就对他喜欢不起来，每次被他接近，都强忍着不适，之后少不了会偷偷干呕。

身边的所有人都对她投以羡慕的目光，都在说，这是她的殊荣，然而她只觉着不寒而栗。

她试过逃跑，但没成功，虽然并没受到惩罚，可在那之后，男人去哪里都形影不离的带着她，经常抱着她坐在雪白牦牛拉着的高大车辇中，修长的手指深埋在她身体里，面色却是如常，向恭敬低头的土司们索取新鲜的头骨和湿肠用以祭祀。

直到某一天，欧妮亚不知得到了冥冥之中谁的启示，突然意识到，怀抱并束缚着她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从梦里挣扎着醒来时，她看向枕头边，虽然是无比熟悉的身影，还是露出了恐惧的神情，跳下床拉开了距离。

黑暗之中，袍对欧妮亚伸出手，但梦中那狂乱和恐惧的余韵尚未褪去，欧妮亚下意识就躲开了。

随后欧妮亚听到了一声轻嗤，以及一句：“啊，时间到了吗…”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足足有两个星期，都没有任何奈亚的化身出现在身边。这让欧妮亚有种不光是这个恋爱契约要结束，大概她自己也要命不久矣的感觉。毕竟，频繁做这种消耗精神的怪梦总得有点原因吧！这让她想起遥远的过去，斯普林菲尔德的那位神父。他当时就说过，成为眷属的前二百年非常快乐，之后背负着污染和诅咒的负面效果就逐渐显现了。数算起来，她如今开始出现症状，已经算很晚。而一个逐渐坏掉的眷属，大概也让奈亚·拉托提普觉着无趣了。欧妮亚认为自己活了这么久，已经挺够本了，哪怕这时候让她直接朝自己开一枪来体面的结束生命，虽然肯定有点不甘心，但姑且还能接受。那要不要……启封那瓶神血呢？

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她就被强行拖进了幻梦境。黑暗的密林之中难得安静，往日聚集在一起谋求指点的巫师和神话生物都不知去哪里。

就见黑暗之人身边堆叠着数不尽的试验品奇形怪状的尸体，兴致勃勃的对欧妮亚道：“亲爱的，我找到了一种对你很有用的改造方式。”改造？

欧妮亚说出了面对奈亚诸多化身时，最常说的一句话：“不，容我拒绝。虽然现在现实里最新一次科技革命之后，流行起了义体改造，但欧妮亚并不想尝试。

她是客观意义上的老古董了，她就是很守旧，不想改变。再者说，脑子，或者说灵魂的问题，可不是义体改造能缓解的，甚至很多人都因为神经驳接出问题，本来好好的人都成了精神病，她可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黑暗之人只是道：“不，我说的不是那种粗劣的拼接，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成为其他种族。”

这话让欧妮亚更警惕了：“这可和你当初的承诺不一样。”她作为恋人，需要平等的尊重，而她的诉求，就是以人类的身份体面的离开，而不是被邪神摆弄的七零八落。

这是她尽心扮演恋人，和睦相处的前提。

这些年来，所有化身都很信守承诺，欧妮亚也早就不再警惕，甚至假戏真做。

可黑暗之人劣迹斑斑，当初就用过不光彩的手段逼迫她成了眷属，所以欧妮亚也要提防这家伙擅自毁约。

黑暗之人长叹了一口气：“亲爱的，你这样说可真令我伤心。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转变为和我近似的存在，但同时保留你的意识和情感，如果你愿意，就能一切如旧，就像我所有行走于人间的化身那样。当然，如果在这之后你厌倦地球上这一切，也可以前往混沌王庭，在那里尽享永恒的宴乐。”欧妮亚心内警铃大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话题总让她有种毛骨悚然之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黑暗之人似有不解：“为什么呢？你也该知道，其实比起人类，早就更接近神话生物了。”

毕竟，她已经在人间行走三百余年。

欧妮亚沉默了许久。

唉……

如果能有体面活着的方式，那她果然还是不想死的。“那我考虑一下……”

黑暗之人知道这是她最喜欢的应对方式一一敷衍，拖延，以后再说。

他笑道：“好啊，你尽管慢慢考虑，哪怕考虑到人类消亡，太阳寂灭也没关系。”

欧妮亚笑不出来，一想到这几天竟然还误以为要被单方面冷暴力分手就来气，咬牙道：“那你的耐性可真好………

黑暗之人揽住她的腰，冰冷的耳语也裹挟着密林的潮湿气息：“当然，我可是按着人类的方式来爱着你的，所以我对你忠贞不二，不是应该的吗？”随后便将她可能还要说出口的敷衍话语，都扼杀在了唇齿之间。也是在用实际行动打乱了欧妮亚的思维，叫她无暇去思考，为什么会对这一话题如此抗拒。

短暂的疲劳让噩梦暂停了一日，但没过三天，欧妮亚就又一次从满身冷汗的惊恐之中醒过来。

这一次，她身边没有人影，只是手腕仿佛被橡胶管子一样的东西绑住了。嗯？

难道她已经发展到梦游发疯，所以需要用生态学手铐来控制住了吗？可低头一看，那并非是手铐，而是一条长而柔软，上头生着细密鳞片的口器。

这条口器连接在一只长得不算特别恐怖的小怪物身上。当然，这个不算恐怖，是因为欧妮亚如今的恐惧阈值早就千锤百炼，看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这玩意就算不细看，也还是很诡异，像是海陆空三类生物的结合体，非要用地球上的动物来形容的话，是口器比象鼻还要灵活，又同时长着翅膀鳞甲和跌的食蚁兽。

这是奈亚·拉托提普一个非人型的化身肖格阮，按着他自己等比例缩小制造的仆从。

这只皮球大的仆从生物，这会儿正窝在她的怀里，察觉到她醒过来，就抬起头，用那双赤色的凸起圆眼盯着她。

或许是觉着这种不带人形的样子，不太容易被现在有超强起床气的她迁怒？那他可打错主意了！欧妮亚受不了这种丑东西卖萌，抬手就把它甩飞了出去，砸在对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以及许久没有停歇的嗡嗡回音欧妮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躺在家里，而是身处陌生的环境。这是趁她睡觉，又把她搬到哪儿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