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1)

第54章第54章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他这句喃言虽然并不大,却被皇帝听进了耳中。“驸马,你逾矩了。”

薛璟不舍收回视线,连忙请罪,“臣失礼,还请陛下恕罪。”皇帝沉沉看了他一眼,正欲警告他几句时禄喜走了进来。“陛下,西北军报。”

也不知皇帝是否是有意为之,他起身随着禄喜离开御书房,与薛璟错身之际有些欲言又止。

“薛驸马不必如此客气,坐吧。”

上首传来女子清冷之音。

一旁寻竹的宫女正替她斟茶,薛璟竟一时盯着她的脸看呆了。只至对方凌厉的目光扫下来,他才惊然回神。不一样的。

卿容望向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柔和的,哪里会是这般凌然。“臣失礼了…”

“薛驸马进宫所为何事?"寻竹打量了他几眼,心底却是并没有自己所设想过的丝毫激动或者期待。

身世这般……好似也没有那样重要了。

毕竞这么多年,他也从未怀疑过什么不是么。“娘娘生得像臣一个故人。”

薛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如鼓,也不知对方懂不懂自己的意思。可既然陛下独留他在此,想必也是查到了些什么。“像吗?"寻竹眼底没有笑意,勾唇一笑,“月见,将东西拿给驸马看看。”什么东西?

薛璟心底闪过一丝疑惑,可是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差点没有拿住。触碰盒中银锁的手都有些颤抖。

如何说呢,一切恍若都已经明了了。

他抬头望向寻竹时,眼底动容。可在看见上首人冰冷的眸子时,原本火热的心霎时冻住。

嗓子好像被什么糊住了,“臣并不知晓娘娘当年…“不知晓本宫没死是吧。"寻竹勾唇一笑,“其实……若非陛下去查,恐怕本宫这辈子也不晓得这些秘辛的。”

“是谁告诉驸马,她生下了个死胎的?”

“稳婆?郎中?还是长公主?”

一字一句,狠狠敲在薛璟的心上,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此刻自己又如何不明白,十几年前就着了长公主的道。稳婆、医者、还有卿容身旁的婢女……他从未怀疑过会被动手脚。他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我不知晓"薛璟有些颓然跪在地上,“那一日是……“是你同长公主的大婚之日是吧。”

寻竹默了一瞬,告诉他:“当年云家父兄所资学子并非只你一个,你应当晓得。”

“她生下了孩子,你猜又为何要越过你去将我送走。”薛璟毕竟是那时才绝惊人的探花郎,哪怕颓废这些年也不是什么愚笨之徒。他是不想去思索的,也不想要承认。

卿容纵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将他们的孩子送出去,却丝毫不提自己这个丈夫……无非是,她已经绝望到不再信任自己。而陛下派人所查,同薛璟所思一般无二。

因为云卿容知晓自己已经保不住这个孩子。纵使薛璟瞒得再严实,也总会有风声透露出来。那几日探花郎为薛姓子已经传遍上京,陛下榜下替妹捉婿、探花尚公主的消息亦是传得沸沸扬扬。

云卿容并不傻、也不是什么耽于情爱之人,家族之变早已令她成长许多。她纵使爱自己的夫君,可是薛璟的行径已经没有办法令她信任半分。于是她未生产前就已经想尽办法查探父亲生前所资扶过的所有学子,直至最后遴选出了姜尧和。

这个人她是见过的,在一众学子里最不出众,资质最平庸可是却也踏实肯干。

一个九品芝麻官,谁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那时候薛璟不知,云家纵使落败,也想尽办法为子女留下一笔金银。纵使薛璟未曾出现,云卿容也是能为自己赎身的。后来,这金银成了她同姜尧和的秘密交易。世家大族的遗韵,不是说说而已的。云卿荣口中的一笔金银而已,那是姜尧和半生俸禄恐怕都攒不起来的家当。

云卿容想尽办法为女儿打点,自以为姜尧和能善待女儿,就是坦然赴死前心底还挂念着孩子。

可不料看错了人。

姜家确实如姜尧和承诺之言将寻竹作嫡女养于膝下,可是也仅此而已了。其衣着住行,样样连庶女都不若。

而有了这样一笔横财,姜家购进了大宅院、买了婢女下人,姜母有了资本穿金戴银、姜父也能依此处处打点以谋高职……寻竹这个白得的“女儿”,却永远被忘在了脑后。“薛驸马两耳不闻窗外事许久。应当不知,近来长公主的动作有些僭越。”寻竹顿了顿,想起什么,兴味问他:“如今薛驸马可要为安乐郡主求情?”“毕竞她亦是你的女儿。”

求什么情呢……

薛璟突然跪下来,沉声言:“安乐是……罪有应得。”他对安乐…他这个女儿,实则才是最为复杂。最初怨恨过、恶心过,甚至连杀死她的心思都有过……可后来却想明白了,她不过是一个孩子,又有什么错。

是他被下药,也是他意志不够坚定,亦是他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后来他也曾想过、努力过,可是又实在对这个孩子疼爱不起来。也只是后来,他偶然发觉到安乐那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后大为震惊,劝过、阻止过、甚至想要动手将她打醒,最后得来的也无非是来自这个女儿的漫骂与国沫星子。

同样为此,长公主亦没有少挖苦他。

他确如她们所言,性子软弱不堪。从第一次见到陛下与长公主脊背弯下去后,这辈子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驸马若是还想见一见她,便回去“劝劝”长公主。”寻竹看似和善说着,可眼睛实则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神色:“若是长公主及时收手,陛下同本宫还能从轻发落。”

薛璟抓住她话语中的关键字,猛地抬起头来,“娘娘所言的她’是”“不日陛下会为云家平反,届时驸马就知晓了。”寻竹看上去有些乏累,被搀扶着起身走下来。而薛璟还因为她的话惊在原地。

两人错身之际,寻竹顿了一步,缓缓道:“你若还希望我唤你一声父亲,该晓得怎么做。”

如巨石砸在他心头。

薛璟脖子有些僵,哑声道:“臣,知晓。”半刻钟后,薛璟从怔然中缓过来,才发觉脊背已经僵硬不堪。“薛驸马,咱家送您出宫。”

禄喜笑眯眯出现在门口处,应当是陛下命他来引路。陛下能从一众皇子中杀出来年纪轻轻坐稳皇位,又是蛰伏多年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太后一脉的势力,又哪里会将他、将长公主这样的威胁放在眼中今日,无非是要薛璟一句态度而已。

是站尚了多年的长公主,还是这个素未谋过面的女儿。大

寻竹靠在御花园凉亭中的石桌上,有些慨然,“沉香,你觉着本宫是否有些冷心冷情了。”

可不等沉香思虑如何作答,身后却先传来了一道裹着笑意的回应。“朕怎么不知阿竹冷情?”

沉香同月见连忙退下至一旁,将地方给皇帝让出来。“这儿还有有些凉,"皇帝将臂弯处搁着的披风取下,轻轻披到她的身上,“大理寺已经在整理卷宗,当年云家的事朕会重新彻查。”父皇晚年,已经不分忠奸。

或许奸佞之言真的听来顺耳。

云家几代书香门第。云为英,亦算得寻竹的祖父,是难得的纯臣。明明文人多求风骨,到头来云家却被安上了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名。薛璟曾经是云为英众多学生之一,亦是最为出彩、被寄予厚望的那一个。寻竹并不知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云卿容从那个地方赎出。他出身不高,自己肯定是拿不出那样多的金银的。寻竹猜……也许有更多的学子曾暗中筹集。只是云家罪身,许多人避之不及。也就薛璟敢主动去做,并将人暗中安置起来。

思绪回转,寻竹侧首望进皇帝有些忧虑的眸子,安抚般笑了笑:“陛下不必担忧,妾身可不会因为这点事而生怨或沮丧。”“若是没有陛下,恐怕我一辈子也要被瞒在鼓里,还会因着爹娘的漠视而自怨自艾。”

如今她知晓,自己是有娘亲的。

她实则很爱她,也就够了。

可是不知为何,心底却堵得慌,鼻头也有些发酸。“我有些替她不值。”

一夜之间,云家落败了。

父兄皆亡,府中女眷多数不忍受辱而自缢……她一夕之间,一无所有,身若浮萍。

遇薛璟,也不知是幸事还是祸事。

寻竹不免想着,若是没有自己,也许长公主还不会下杀心,也许她亦没有了累赘。

她也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