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1)

第55章第55章

“姜大人,真是恭喜了啊!”

今日下了朝有些异乎寻常,平日那些眼高手低的同僚,此刻竞然纷纷对他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就是速来威严的上司也破天荒关怀他几分。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司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哎!明睿兄何必过谦?"不久前还是敌对者的中年男子略有些亲近揽过他的肩膀,笑呵呵的:“令媛如今贵为贵妃,圣眷正浓。想必不久,陛下必有恩旨,我等还要仰仗姜大人哪!”

“贵、贵妃?”

姜尧和整个人傻在原地,他是听说了陛下亲封了一位贵妃,可并不知晓那是他的女儿啊?

婉妤尚在闺中,哪里会认识陛下?

“怎么?姜大人这都没接到消息吗?“那人敏锐捕捉到他的失态,眼底也闪过精光:“莫不成贵妃并非您的二女儿?”“啊?是……是小女。”

陆续又受到好些同僚的主动搭话,姜尧和这才意识到。不是婉妤被陛下看上了。

是姜寻竹。

那个被他亲手逐出家门的二女儿。

如今他心底可谓是五味杂陈,

对于那日自己过于绝情的态度有些悔意,若是这孽女将自己所为皆告知于陛下,自己升官在即……可随之又记起她那深埋的、见不得光的身世……这滔天的富贵,于姜家而言,怕是一道催命符。

此刻他竞也有些悔于那时的见财起意。

“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宋氏听了接连拍手叫好,“贵妃?咱们姜家可谓是熬出头了。”“莫说如今只是个贵妃,等来日她若有本事……老爷可就是天子的岳丈!”“蠢啊,夫人!"姜尧和猛地拍了拍桌子,音色焦躁:“倘若她是个记仇的,那我这官怕是也做到头了。”

“她敢?!“宋氏柳眉倒竖,呸了一声:“也不看当时她是个什么命,若是没有咱们姜家,她能不能活着长到这样大还难说呢!”一旁的姜婉妤听着自己爹娘你一来我一往打着如意算盘,心底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自幼娘亲便小声嘱咐过她,这个二妹妹是在她家中寄养的,出身低贱,万不可与这等人姐妹相亲近。

只是不知,她从来都瞧不上的二妹如今竟然有了这样一番造化。“爹,"姜婉妤突然上前,紧紧抓住宋氏的衣袖:“既然二妹成了贵妃,那我们去求她救救表哥!”

她已几日不曾见表哥。

后来四处打听,才闻见他在酒楼得罪了人,被丢进了狱中。几日来的担忧和恐惧已让她有些崩溃:“表哥是举人!他不能有牢狱之灾!”

更何况那狱中肮脏不堪、污浊昏湿,她都还要掏干净体己钱才上下打点见着他一面。

可表哥却奄奄一息躺在一张草席子上,身上也斑驳不堪,没一块好肉。没有大理寺的案宗却将人折磨成那个样子,不是私罚又是什么?姜婉妤攥紧了拳头:“爹不是还希望女儿嫁给表哥吗?总要将人救出来吧。”

“哎呀,娘的乖女儿,你是不是傻?“宋氏突然走来捏住她的手:“你听娘的,那宋允淮几既然被送进狱中,指不定是得罪了什么咱惹不起的人呢。”“如今你妹妹成了贵妃,上京城那些勋贵之家里的公子哥多的是,等过几日,什么样的王孙公子配不得?”

“日后你也无需逢迎着那些贵族小姐才能去参加宴会,别说长公主的寿宴,就是宫宴咱也是去得的。”

“娘亲,"姜婉妤有些执拗抽出手来,“可是女儿心悦表哥,这辈子非他嫁他不可。”

说罢,她跑了出去。

留下宋氏气得跺了跺脚,“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犟种来?”“气死了。”

“夫人先缓缓,"姜尧和摸着胡子上前,叹气着:“婉妤这也是一时绕不过弯来。”

“等过几日兴许就想开了。”

“如今陛下还没表态,得辛苦夫人递个牌子试探试探宫里的意思。”他也好早做打算。

姜尧和本还忧心这个女儿嫉恨自己,却不料刚递了牌子,里便允宋氏次日进宫。

只是没有明面上说罢了。

“进了宫,可不比府上,你也收一收从前那个性子,她如今可不是能让你随意欺负的那个小杂种了。”

宋氏本不欲带着女儿进宫,可压根耐不住姜婉妤再三央求。她只得在马车上千叮咛万嘱咐。

“娘亲,我知晓的。再说了,从前不是您说女儿不必在意她的么。”“你这死孩子!"宋氏拍了她背一下,“出来这些话可不能乱说,你都多大的年纪了还管不住嘴。”

进了宫门,是不允乘马车的。

宋氏同姜婉妤只能在宫人的带领下沿着常常的宫道一直走到贵妃宫中去。原本后宫也因为陛下这么任性的举动而颇有微词,可在陛下命人传令各宫训诫一番后一个个都跟鹌鹑一样老实。

皇帝本想要寻竹直接搬去凤仪宫的,可这凤仪宫还未全然收拾出来,而寻竹又觉得着实是不合礼制。

通往关雎宫的宫道好似长得没有尽头。

宫人沉默引路,宋氏二人已是走了近半个时辰,走得小腿僵直,脚底刺痛,却还不见停。

可是想想以后的日子,又觉得这点罪还是值当的。无非是讲几句好听的话,将这个白来的女儿哄高兴了而已。可是宋氏却没有想到,姜寻竹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宫人引路至宫门口,有小太监见了进去通报,得了应允后有二等宫女出来领人,而后又是大宫女进殿通禀……

宫里头,还真是讲究,弯弯绕绕的。

“娘娘允了,二位进吧。”

见为首的这个大宫女一脸傲气,不说瞧不起人,可也没有多少客气。宋氏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当今陛下也是孝敬太后出了名的,自己好歹也是她的娘亲,却纵容手下的宫女对自己这般倨傲。

殿内开了窗,透着日光进来还算亮堂。

没有点什么香,倒是桌案与床边上都插了许多早开的桃花枝,叫这殿内染上淡淡的芬香。

而小榻上正倚靠着个女子,一身华丽的罗裙,虽则颜色淡雅却不乏贵气。宋氏盯着看了好几眼才堪堪认出来。

这是她那个唯唯诺诺、可任意拿捏的女儿?她有些难以置信。

怪不得那次归家时她便觉着这个女儿气质上有些不一样了。到头来原来竞然是真的攀上了贵人。

“大胆,见了娘娘还不行礼!”

沉香走到上首人身边上,有些不满盯着这二人。宋氏一个激灵,几乎是扯着身边同样痴愣的女儿噗通跪地。“本宫还以为姜夫人早忘了礼数,"寻竹唇角一勾:“姜夫人怕也是头一次进宫有些不自在,本宫便不计较这一次。”

“赐坐。”

宋氏一听见她这客套疏离的称呼,心底顿时觉得不好。面上扬起笑意,有些谄媚:“娘娘这话便生分了,为娘也是许久不曾见娘娘,一时有些思念怔然。”

曾经一口一个小孽障,如今又在她跟前称为娘了?寻竹心下觉得好笑,淡淡打断她:“姜夫人脸面不小。”原本预备的客套话都被击碎。

“娘娘莫要怪,娘、臣妇不是那个意思。“宋氏语气软了下来,“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娘娘如今虽然身居高位,可总要有个娘家撑腰的。”“你爹如今不就是么,等日后,娘娘的弟弟也是娘娘的倚仗。”就差没把自己的算盘写在脸上了。

“姜夫人曾经怎么苛待本宫的,如今怕不是都忘的一干二净。本宫不予追究就已是仁慈,倒是不知你们还有脸面求三求四。”宋氏一下子被噎住。

不料身边的姜婉妤突然跪下来,压住心底的屈辱求情:“能、能不能求娘娘救一救表哥,他是被冤枉的。”

宋氏被这一举动惊住。

“婉好!"她没想到大女儿给自己来这么一出,此刻连打死她的心心都有了。“你给我起来,不是告诉你不能”

“阿姐这么心心念念表哥啊,还真是情深义重。"寻竹突然来了兴致,都不困了,问向身边的人:“那人此刻在何处?”沉香:“回娘娘,在狱中呢。”

“阿姐既然这样求了,念在他没什么重大过错,本宫亦不是不能通融一番。”

寻竹唇角一勾:“去传话,人,可放了。”姜婉妤眼中瞬间惊喜万分。

但寻竹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将她打入冰窟。“但他冲撞陛下与本宫,德行有亏,不配功名。陛下说了,革去他的举人身份,杖四十,以儆效尤。然后……

她顿了顿,欣赏着姜婉妤瞬间惨白的脸,唇角笑意更深几分:“让姜夫人和姜小姐,亲自将人′接′回去吧。”

杀一个人多么简单,寻竹觉得很是没趣。

倒不若摧毁对方最在乎的东西。

“不、不行的,你不能这样!"姜婉妤眸中震惊,难以置信般接连摇头:“表哥身子本来就不好,又在狱中受了罪。若是杖责四十,会要他的命的!”“更何况,他过几年就要参加会试…”

“哦?“姜寻竹挑眉:“阿姐要的是他这个人,本宫给了。至于他是死的活的,举人还是白丁…很重要吗?”

如今宋允淮那副模样,若是姜婉妤还能接纳,她高低要感叹一下这二人两辈子的情比金坚了。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自殿门口响起:“爱妃还是太心软了。依朕看,直接废掉,留条命已是开恩。”明黄的身影缓步走出,目光甚至未曾扫过地上有些失神的两人,只走向姜寻竹,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坐于其一侧。

“这等琐事,也值得你同她们费神?”

皇帝话中意味再是明确不过。

姜婉妤同宋氏顿时瘫软在地,这句话好似压垮她们脊背的一座山。莫不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