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1)

第57章第57章

翌日,云家冤案一事让整个上京城震动。

各世家震惊于陛下竞然推翻了先皇下的诏令,这在古往今来还是头一遭。“错了便是错了,就是百年后朕去见列祖列宗亦无愧于心。”皇帝在早朝的这番话叫许多臣子哑口无言,毕竞如今陛下说的才是圣旨。一时之间不少学子奔走相告,云家顿时声名鹤起,甚至隐隐有压过苏家的态势。

又或许只是重现当年之荣光罢了。

毕竞这云家同苏家,都曾是数一数二的书香世家。身为国子监的忌酒又身兼上兴书院的院长,云老爷子又是个乐善好施的,不知资读了多少学了……

这苏老爷子同云老爷子虽从来都文人相轻、互不对付。可当年云家事发,唯一敢站出来求先皇再彻查的,也只有苏家。苏家也因此受到牵连,遭了先皇的厌弃。为此苏老爷子不得不带着全家急流勇退,才得以保全如今的些许繁盛。

“可这云家如今已经没人了……”

当初先皇一纸诏书便决定了云家必亡的命运。莫要说什么嫡系,就是偏远的旁支能存下的都不多,恐怕已经打散……不知分布于何处隐姓埋名地苟活着。“云大人这一脉已经断了,臣敢问陛下这圣旨该送往何处…”孙郧肖就差质问皇帝莫不是存心难为他了,颁圣旨……要他一个言官去干做什么。

更何况这云府早已经人去楼空,当年府邸更是被先皇赐给了长公主。说到这里,昨日长公主府上的熊熊烈火令不少人驻足。可陛下笃定般言长公主同驸马爷因安乐郡主一事而悲恸万分,不日前早已经去了京外的梵音寺静养,绝口不提大火一事。倒是叫他们无从问起。

“没有?”

皇帝坐在龙椅上,转动着手心的佛串,脾睨众臣,好似全然不在意他接下来的话会在朝臣中产生多大波动:“贵妃是云家女。”贵妃名讳自然不能为这些朝臣所知晓,见皇帝这般笃定,朝臣们心底打鼓。贵妃这个年纪,会是云家女儿吗?又或许是孙女一辈…只是不晓得是那个公子的孩子,又是同谁……

这些他们是不敢问的,也许只会灰溜溜回府后去查探。可有皇帝暗中派人操纵舆情、监视着一切,他们定然勘探不出半分。孙郧肖不晓得既然贵妃乃云家女,又何须他进宫来宣旨?陛下身边不是还有大监吗?

“孙卿祖籍是何地?”

孙郧肖心底诧异,可还是老实回应:“回陛下,臣祖籍扬州。”而后陛下又问了许多个私人问题,倒是让平日里文思敏捷的孙郧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见着了那位贵妃娘娘,心底的疑问才解开。“孙郧肖……”

寻竹放下手头的书,看向皇帝笑道:“陛下就这么将人带来了?”这人回去怕不是又会生了怨气多写好几封折子。孙郧肖还愣神间,却见上首的贵妃突然看过来,好似聊天般缓缓问道:“你可认得一位名唤宁萱的女子?”

他猛地抬头:“不知贵妃娘娘的意思是……“她是一世家小女,不日前随母进宫给本宫请安,本宫想着先皇还有几个皇子未曾娶妻,便准备给她指一门亲事。”寻竹还没说完呢,下首的孙郧肖脸色忽得煞白:“宁姑娘她…“她说有心悦之人了,姓孙。”

“你如何看?”

“臣……“孙郧肖耳尖先是因为这句话而欣喜得发烫,随即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如浇了一桶冰水下去,拔凉。

“臣配不上宁小姐。”

之间贵妃呵呵一笑:“今岁的探花郎,怎的如此妄自菲薄?”皇帝在一边也有些恨其不争气,恨不得上去踹上几脚。当初就是看中了这小子一张好嘴才将其封了个言官磨练磨练,准备过一段时间就把他提拔到御史台去。

没成想……这小子,平日里朝堂之上那利落的嘴皮子和上书谏言那股子鲁莽劲儿呢?

此刻竟然如此畏畏缩缩。

“娘娘有所不知,臣父母早亡,又是草莽出身……如今虽则得陛下看中入朝,可是却身无外物,可以说臣的口袋比臣的脸蛋还干净。”“跟了臣,才是苦了宁小姐。”

他嘴角有些无奈与苦涩,可是眼底并未有任何埋怨与技忌,十分沉得住气。从一介平民靠着自己走到如今的位置,便能窥探几分这人的心性。以他的能力与品格,纵使如今仍旧困窘,想必假以时日也是定然能扭转。旁的不说,八公主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那本宫就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寻竹朝着皇帝微微点头,随后呼唤屏风后的人:“妤萱,出来吧。”

什么意思?

孙郧肖侧首望去,只见萦绕自己心尖上的人垂眸施施然走出来向着皇帝同贵妃行礼。

“好萱在此谢过皇兄同皇嫂。”

尤其是贵妃娘娘。

不仅没有因为她同九皇妹溜出去玩耍而生气责罚,反倒是看出她的心思来,商议与皇兄一道替她参谋一番。

“宁、宁小姐…不对,公、公主殿下?”

孙郧肖只以为眼下是做着梦,压低声音,有些紧张:“臣先前多有唐突,还望殿下恕罪。”

“皇兄,皇嫂,妤萱能同这位公子出去单独谈谈吗?”寻竹喝茶的动作顿住,“带着你的婢女,莫要出关雎宫。”关雎宫外头毕竞还人多眼杂,可这宫内是没人敢嚼舌根的。萧妤萱走快走到门口处却发觉孙郧肖还在远处呆愣站着,一时有些气:“我要生气了,你为何还不跟上!”

“臣这就来。”

孙郧肖红着脸朝二人行礼后,有些灰溜溜跟上去。“妾身瞧着这可不是像是出宫一次两次结下的情谊。”寻竹笑着摇头:“我看,用不了多久。”

妤萱平日里性格恬静安宁,没想到将人吃的这么死。“索幸还有皇室在,他若敢欺负妤萱,得掂量掂量朕才是。”陛下常说自己同先皇的其他孩子不甚相熟,可在寻竹看来,他已经是做的极好。

若比起来,陛下身上的人情味应当是从前许多帝王都不曾显现,对于这些皇子公主他属实是不算亏待。

就连太后的长女萧云华,如今亦是安安稳稳诞下孩子。当然,这又主要是岑久渊求来的。他对这位妻子是真上了心、入了情,就是不知对方领不领情。

这情爱一事,极其复杂。今日还爱着,或许明日便成了仇人;今日彼此恨意绵绵,也许明日又斩不断、理还乱……

寻竹觉着,这用来形容岑久渊同萧云华,确实是贴切。“陛下,今晨有人来报,太后娘娘应当是不行了。”寻竹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妾身可要去探望一下?”皇帝:“阿竹做的?”

寻竹手指微僵一下,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皇帝:“做得不错,可又有些瑕疵。”

“这次,朕且给阿竹扫一扫尾巴。”

出乎她的意料,陛下竞然没有怪她自作主张。寻竹诧异抬起头来,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眸子,只见他温声安抚她:“这样是好的,阿竹。你不要觉得什么过分、什么应当不应当做,在这宫里头能只要让你坐稳那个位置的,便都是应当做的。”

就像他会毫不犹豫手刃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在宫里,心狠一些才好。

寻竹同媛嫔交易一事,实则压根没想过避着皇帝,就是她不说,他派暗卫稍加查探也能了然。

太后已经活得够久了,他本就不准备留她,毕竞上辈子阿竹的死也有她的插手。

可在察觉寻竹准备动手的时候,皇帝吩咐自己的人停止行动。做一次磨刀石也未尝不可。

“阿竹记得朕同你讲过…吴家有支暗卫队吗?"皇帝一字一顿:“过些时日朕会还给'太后。”

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很显然,她们二人都想到一处去了。

吴家这只暗卫只有吴家子嗣能命令,而如今尚在人世的吴家人想必也只太后、已经被遗忘于冷宫的吴才人。

这是个可利用的人。

由她无意中“解决"太后,再合适不过。

只是不应得是在这个时辰,至少不该阻了他同阿竹的好事才是。“剩下的朕来处理,"想到太后,皇帝眸底阴沉一瞬。低眸时又将其敛下:“后宫……等过些时日辛苦朕的皇后问一问吧。”如此一月倏忽而过,前朝后宫出乎意料的平和沉静。夜里。

寻竹只觉得身上多了什么粘糊的东西,蹭在自己脖颈处热得慌,有些不适睁开眼睛后才发觉……是个人。

“陛下?”

她瞪大眼睛,拽下他摸自己系带的手。

“阿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