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发抖
电话那端,季伯聿那句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我想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单芷柔的心间,漾起一圈不安的涟漪。
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一股混合着尴尬和懊恼的热意涌上脸颊,“不方便的话……她出声。
“几点来?"季伯聿沉稳的声线再次传来,截断了她慌乱的思绪。没等她开口,又补了一句,“我去接你。”
单芷柔本想说自己可以打车,但又怕有的出租车司机不想载宠物。“……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问。
“顺路。“他言简意赅,听筒里似乎传来他极轻的一声笑,“地址发我。”挂了电话,单芷柔握着手机,不是说好要跟他保持距离,绕了一大圈,还是在他那欠下人情。
第二天一早,单芷柔坐高铁去了松城。
崭新的三层小楼被重新贴过瓷砖,院子里种着整齐的香樟树,孩子们的笑声从操场上传来,清脆得像风铃。
单芷柔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楼下发怔。“芷天………“"身后一道温柔的女声让她收回了目光。李老师从门外进来,她是当年带过单芷柔的老师,如今两鬓已经有了些白发,看见单芷柔,她眼睛亮了亮,“芷柔来了啊。”单芷柔起身,“李老师………
“别站着了,坐着说。”
“李老师,我弟弟的事,"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李老师的笑容淡了些,摇了摇头,“自从那对夫妇带他走后,就只在第二年寄过一张照片,后来就断了联系。不过前几天,倒是有接到一个电话是问你的。”
单芷柔睁大眼睛,“问我?”
李老师点点头,“问我们这有没有一个十几年前在这待过,左肩上有块鱼尾型胎记的女孩。”
单芷柔愣住,又听李老师说:“我说有,她问姓什么,我说需要她登记一下信息,她就把电话挂了。”
李老师有点不忍心,但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单芷柔,她看向单芷柔,“很有可能是你母·…………或者是相关的人。”单芷柔没说话。
“电话是榆城那边的,虽然不一定有用处,但是号码我抄下来了。"李老师说着将便签条推给她。
单芷柔搓了搓手指,并没有去拿那张便签条,“谢谢李老师,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她不去看那张便签条,轻声说:“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弟弟。”李老师心里明白,单芷柔对母亲再没回来找她,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有怨恨。这么多年过去了,本来就时间不长的母女情也早就被消耗殆尽。想到这十几年,李老师感慨道:“说起来,孤儿院能在当年那场地震后重建,多亏了当年那位大善人季先生。地震后,孤儿院房子几乎都倒了,是他第一时间出资盖了新楼,还扩大了地方,之后也是持续捐了好多年的款,真是大好人啊。”
“季先生?"单笔柔诧异。
“对啊,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季氏集团的董事长,季良勋先生。不过,他六年前去世了。”
李老师声音带着些许唏嘘,“当时啊,还有对从美国来的华人夫妇,也特别热心,跑前跑后地帮忙,协调物资,还和来视察的季先生合了影,谁知道后………
李老师叹了口气,“那两人竞是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们拿着合影,打着季氏集团合作伙伴和慈善家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卷了好多钱跑了。听说当时季先生准备从政,就因为这桩丑闻受了很大的影响,后来……唉,真是好人没好报。”
单芷柔听得指尖发凉。她没想到,弟弟的失散背后,竞还牵连着季家的陈年往事。
“后来季家发狠追究,那对夫妻听说被找到,在国外破产了。”“那我弟弟呢?"单芷柔问。
“就是那个时候失去联系了,我们也不知道。”李老师的目光带着怜悯,“芷柔,你实在想找,或许可以去找找当年季董事长身边那位姓郑的助理,很多具体事,他或许清楚,能给你一些线索。”“但是……"李老师无奈摇头,“季家……怎么可能还会愿意管这些陈年旧账?更何况,那对骗子还是以你弟弟养父母的身份…”回程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单芷柔靠在座位上,偏头看向窗外,心事像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吞没。弟弟的下落,奇怪的电话,还有季家那边.…还有季伯聿,他知不知道孤儿院的事,还有她弟弟的事?所有线索缠成一团乱麻,她皱了皱眉。下午四点,她下高铁,季伯聿的车准时出现在高铁站的停车场。单芷柔上车,却没见到季伯聿。
前面的司机出声:“季总在在前面打电话,他特意推了会议从城东赶过来接您。”
单芷柔抬眼,不远处,季伯聿在车的两点钟方向,他举着手机,黑色衬衣袖口向上整齐地挽着。他皱着眉,不知道在跟电话那头说什么。很快,季伯聿打完电话过来。他看单芷柔一脸疲惫,帮她调整了座椅,“累了,就睡一会儿。”
单芷柔心情复杂,她点点头,靠在座位上微微闭着眼。她有好多话想问季伯聿,可是又觉得开不了口。
到了地方。
她装作无事,逗着Simba和开心。她的声音放得轻缓:“伯聿哥,你认不认识一位叫……郑云城的先生?”
季伯聿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他是我父亲以前的助理。你怎么会问他?”
单芷柔的心倏然提起,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孤儿院的老师说,孤儿院是你父亲后来捐建的,还提到了这个人,随便问问。”季伯聿倒了杯水,递给单芷柔,语气听不出波澜,“郑叔多年前就退休了,后来举家搬去了榕城,很久没联系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突然问起他?″
单芷柔避开季伯聿的目光,转移话题,“就觉得你父亲很令人敬佩。”季伯聿似乎被这句话牵动了某根心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我父亲确实做了不少慈善,不过 …“他顿了顿,“他原本想做的,是些更…实衣的事。”
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大概明白了什么。原本想恳请他帮忙联系郑助理的话,彻底堵在了喉咙里。
季家对她弟弟养父母一家只有厌恶吧,她该怎么开口问他郑助理的事?他会帮她吗?不帮也合情合理。
思来想去,她决定自己再想想其他办法打听。带走开心时,她客气又疏离地道谢,以后真的不会再麻烦他了。季伯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又在后退,只要他稍稍流露一丝靠近的意图,她就会立刻缩回她的安全距离。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家里公司出了大问题,资金危机也愈演愈烈。单家公司最大的供货商魏家的二公子魏添啸不知怎么对单芷柔起了兴趣,跟单昌永明说喜欢单芷柔,只要他促成,两家生意一定锦上添花。单昌永不是不清楚魏添越的意思。联姻对他们这个圈子而言,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只是听闻魏二公子玩得极花,他有些犹豫。一旁的付明丽正修着精致的指甲,她吹了吹,“魏二公子结了婚自然就收心了。“说着语气一顿,“眼下我们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她瞥了丈夫一眼,“难不成你还真指望季家那位?他要是真对芷柔有意思,以季家的权势,早该来要人了。季伯聿要什么得不到?至今没动静,就是没看上。”
看单昌永还在犹豫,她语带讥讽,“攀高枝也得攀那够得着的。“顺嘴又提了一句,“当年要不是我死活坚持,我娘家能同意我下嫁到单家?”单昌永脸色顿时不好看。付明丽却似没看见,继续点火,“怎么?还在怨我拆散了你……”
“闭嘴!"单昌永怒斥。
“冲我嚷什么?"付明丽冷下脸,“拆散你们的可不是我,是你家老爷子。再说,路不也是你自己选的?"她说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单芷柔刚到家,正在玄关换鞋子,单昌永从二楼书房下来,脸上堆着极不自然的笑,提了与魏添啸见面相亲的事。
她皱眉,“我不去。”
单昌永立刻使出苦肉计,唉声叹气说起银行贷款如何催逼,供应商如何断货,工人如何闹事,甚至提到了远在美国疗养的老太太,“你奶奶那边的医药费…眼看也要接不上了…我真是……
付明丽恰时从楼上下来,在一旁添油加醋,“养她这么大,锦衣玉食供着,从没见帮家里分担过什么,倒会摆大小姐架子了。我们无所谓,破产就破产,只是可怜了老太太,年纪大了还要受这罪……”提到奶奶,单芷柔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两人一唱一和,她不愿被这样拿捏,转头看向付明丽,淡声:“妈妈这公担心,怎么不去求求外公家?外公不会眼睁睁看着妈妈跟着爸爸吃苦的。”付明丽被噎得气急败坏:“你少扯别的!这事由不得你,不去也得去!”单昌永知道单芷柔的性子,她看起来软,但犟起来像块硬石头,赶紧唱起红脸,软言哄道:“就是去见个面,吃顿饭,互相认识一下,又不一定真能成,爸爸怎么会逼你?”
单芷柔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家里的情况可能真的岌岌可危。她可以不管父母,却不能不顾奶奶。
沉默良久,她出声:“我会去。”
几天后,酒局上,一群男人觥筹交错。有人闲聊起魏家二少似乎收了心,看上了单家那个养女,居然要结婚,听说两边家长已通过气,要正式见面谈了。“单家如今这光景,能攀上魏家,可是烧高香了。”“魏二那小子能定下心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嘿,谁知道呢,说不定单家那养女真有点本事.……”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散落的针,刺入坐在主位季伯聿的耳中。他正端着酒杯,听旁边一位老总说话,闻言,手腕微顿,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晃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本来温和的气场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冰冷。
看季伯聿突然不回应了,老总讪讪停了话头。深夜,光线昏黄的书房里。季伯聿背对着光,模样隐晦暗沉,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可见。他单手搭在椅侧,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烟,一抹猩红明灭。他盯着桌面上的手机,抬手捏了捏眉心。
知道家里的情况真的不太乐观,单芷柔也忍着自己的看不惯,收起性子,开始跟着蒋知怡一起,学着去应酬,去积极拓展资源和人脉。饭局上,她端着酒杯,努力让自己融入其中。她挂着得体的微笑,恭敬又乖巧地逐一敬酒。原本说好会来的蒋知怡迟迟未到,她周旋在一群陌生又精明的面孔中,手心微湿。
季伯聿受邀参加了一场制作人和导演的饭局,本来不想去,但为了给季薇安铺路,便应承下了。
他没想到会在饭桌上见到单芷柔。她穿着一件白色亚麻衬衫,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正坐在角落的位置,跟旁边的男人低声交谈。他的脚步顿住了,单芷柔抬头,也看到了他。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满座的人都不知道两人认识,纷纷起身跟季伯聿打招呼,把主位让给了他。季伯聿面无表情走过去坐下,目光却毫不避讳,落在单芷柔身上。她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注视,端着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口,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杯柄。
一旁的刘导笑着提醒单芷柔,“芷柔,去敬季总一杯。”单芷柔起身,走到季伯聿面前,顿了顿,捏着酒杯,垂眼看他,“季总,我敬您。”
季伯聿没动桌上的酒杯,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她,“单设计师倒是很会应酬。”
单芷柔的脸色白了白,强撑着,“谢谢季总夸奖。"说着也不想管季伯聿喝不喝了,仰头准备喝了自己手上的那杯酒。手腕却猛地被季伯聿攥住,他拿过她手里的酒杯,抬手喝了,盯着她,“要不要夸夸你酒量也见长了?”
听到季伯聿的话,他身边的张制作人问:“季总,你们认识?”季伯聿根本不看那张制作人,只是盯着单芷柔,反问她:“我们认识吗?”单芷柔怔愣在原地。季伯聿本来不笑就很严肃,现在冷着脸看她,看着好凶。
她摇摇头,“不认识。"说着转身回座位。季伯聿靠在座椅上,目光直直锁定那道倔强的身影,单芷柔被盯得头皮发麻,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回来的走廊上,她刚转过转角,被一只手突然拉住,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拽进一间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充斥着他身上凛冽的怒意。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你是不是准备去跟魏添啸相亲?”单芷柔心慌了一瞬,随即又被他的态度激起反骨,“是又怎么样?”他步步紧逼,将她困在他与门之间,“相完亲然后呢?下一步是什么?结婚?”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季伯聿气极反笑,“你可以在那群人面前卑躬屈膝,可以对着魏添啸那种烂人虚与委蛇,就是不能……不能来找找我?”他的话,精准地刺破了单芷柔强撑的尊严。她猛地抬头,眼眶微红,“职场不就是这样?生活不就是这样?凭什么你用一句话就否定我所有的努力?”“我不明白你这种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他声音沉郁,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的失望,“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他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你的选择里,只是独独排除了我,是吗?”
单芷柔被他眼中的情绪刺痛,口不择言地回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对我来说,你只是温承泽的表哥!”
话音落下,季伯聿周身的气势骤然冷却。他眼中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失落。他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心口莫名发堵压抑的沉寂在空气中蔓延。
“我要走了。"她转身想去拉门。
他却快她一步,抬手,“咔哒”一声轻响,按下了门锁。随即,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将她彻底困在他的身影之下。单芷柔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她紧张地看着他骤然逼近的脸,心跳如擂鼓。
季伯聿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他的声音哑得让人心颤,“我只是温承泽的表哥……你到现在,还这样想?”他靠得太近,侵.略性太强,单芷柔指尖都在发抖,却仍强撑着嘴硬,…是。”
季伯聿眼底黯了黯,凝视着她微微颤抖的唇,“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
“什……?“她的大脑因他的靠近而一片空白。他没有回答,而是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最后定格在那片诱人的柔软上,缓缓低下头,作势要吻下去。
冰凉的鼻尖即将相抵,灼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那一瞬,他听到她发抖的声音,“季伯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