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1 / 1)

第23章心跳

单芷柔转过身,包间的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季伯聿笔挺的西装上,将他本就深邃的轮廓衬得愈发难辨情绪。

她抿了下唇,指尖无意识蜷起,攥着裙边,“你要跟我聊什么?”季伯聿没上前,就倚在门框上,黑眸沉沉地锁着她。他今天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却丝毫没减周身的压迫感。他薄唇微启,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心的笃定,“当然是聊聊联姻的事。“空气像是凝住了。

单芷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带着莫名的慌乱。她别开眼,看向窗外微沉的夜色,声音轻飘飘的,“结婚.……是要两个人有感情基础,才能往下走的。”

这话落音,季伯聿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他往前迈了两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单芷柔的心尖上。“感情基础?"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挑眉问她,“那你来跟魏添啸相亲,怎么没提感情基础?”

单芷柔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窘迫。她攥紧裙边,强撑着底气反驳,“我跟他只是相个亲,没打算真的结·.……总之,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哦?"季伯聿停下脚步,离她不过两步远。他身上淡淡的柏木香漫过来,裹住单芷柔,让她莫名有些发慌。

“什么办法?“他追问,黑眸里带着探究,像是要把她的心心思都看穿。单芷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所谓的“办法”,不过是她安慰自己,搪塞家人的借口。她目前还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窘迫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季伯聿忽然松了语气,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你要不要听?”单芷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隐约能猜到季伯聿要说什么,可理智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让她忍不住抬头,明知故问,“什么……办法?”“和我结婚。”

四个字,清晰地落在她耳边。她怔怔地看着季伯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是不清楚,要是真要靠联姻救单家,季伯聿无疑是最优的选择。季家的实力,季伯聿的能力,都能轻松把单家从泥潭里拉出来。单芷柔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你不用因为我这样做。"她顿了顿,“这份人情,我还不起。”季伯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语气平淡,“倒也不是都因为你。“他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主要是我家里催得紧,老太太又挺喜欢你,跟你结婚,我也好给家里交差。”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脸上,似乎想看她的反应。季伯聿没说,他家里并没有催婚,是自己担心她万一真跟别人结了婚。他也没说,他来找她,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她更不知道,他回国是因为她。上次那个未完成的吻就把她吓到了,他不想给她太大的心理负担,只能找个借口,把这份主动包装成“顺水推舟”。“我..…“单芷柔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好”字。她和季伯聿总共认识也没多久,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找她,只是因为他奶奶对她有点好感?更何况,她和温承泽还有这层关系,他就算找人应付家里也应该有更好的人选。

季伯聿看单芷柔为难的模样,也没再逼她。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表盘的光映在他眼底,“不早了,我送你回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程的车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季伯聿专注地开着车,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单芷柔坐在副驾,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想跟季伯聿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本来只想迂回地做一场戏,没想过要真的联姻。

车停在单家别墅门口,单芷柔道谢下车。季伯聿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别墅,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单芷柔刚进门,就看见单昌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茶杯,脸上满是期待。见她回来,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来,“芷柔,怎么样?跟伯聿聊得还好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单芷柔垂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爸,我不想联姻。”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单昌永所有的期待。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涌上怒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不想联姻?之前魏添啸也就算了,现在是季伯聿!季家是什么人家?别人挤破头都想攀的关系,你倒好,说不想就不想,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单芷柔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却没反驳。她知道父亲着急,可她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

单昌永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厉声质问,“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温承泽?”

“我没有。"单芷柔抬起头。

“没有?我看你就是还惦记着!"单昌永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单芷柔,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和温承泽这辈子都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完,他狠狠甩了下手,转身往书房走,留下单芷柔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单芷柔脸上淡淡的,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一直站在楼梯口的付明丽,这时缓缓走了下来。她走到单芷柔身边,忽然出声:“知道为什么反对你和温承泽吗?”单芷柔转头,这之前也是困惑了她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温承泽的继母夏芸,是你爸的前女友。两人分得不愉快,所以他绝不可能让你跟温承泽有牵扯。"付明丽说着睨了眼单芷柔,“我也不可能再让夏芸跟你爸扯上关系。”

单芷柔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渊源。可震惊过后,更多的是释然,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她和温承泽也早就不可能了。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早就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单芷柔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慢慢走下楼,就看见单芷溪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对着单昌永发脾气,“爸!你为什么把我的卡停了?我昨天去逛街,付账的时候才发现卡用不了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丢人!”单昌永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满脸疲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芷溪,别闹了。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公司快撑不住了,马上就要破产了,我哪还有钱给你挥霍?”

单芷溪愣住了,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慌乱取代。她上前一步,抓着单昌永的胳膊,声音发颤,“破产?怎么会破产?外公呢?外公不帮我们吗?”“你外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单昌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要不是他上次给我们注资,公司根本撑不到今天。可这次的窟窿太大了,你外公也无能为力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脸色更加难看,“还有你奶奶,她的药和治疗不能停,可现在连买药的钱都快凑不出来……”单芷柔站在楼梯口,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她知道是有问题,可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单昌永抬头,刚好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他语气也软了下来,“芷柔,你下来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跟季总的事,好吗?爸爸实在没有办法了,现在只有季家能救我们单家。你就当帮爸爸一次,同意联姻,行不行?”

单芷柔看着父亲几天之间就变得发白的鬓角,还有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婚姻,是和爱的人一起,有温馨的家,也许也有可爱的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成救公司的“筹码”,稀里糊涂地”卖"出去。

“可是爸,我真的没想好。"她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不想这样结婚,我不·想……

“单芷柔,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单芷溪猛地打断她,眼里满是怒气,“没有单家,你能有今天的生活吗?奶奶那么疼你,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你现在倒好,家里都快破产了,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你就是个白眼狼!”“芷溪,别说了!“单昌永皱着眉,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都回屋去,让我一个人静静。"说完,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往书房走。单芷柔盯着单昌永佝偻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知道单家对她有恩,虽然单芷溪一直对她不友好,父亲也没那么疼她,可这么多年,她确实吃穿不愁,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单芷溪说她没良心,她真的是这样吗?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也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可看着家里的困境,她又觉得自己太自私。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睡着。

或许是昨晚窗户没关严,受了凉,单芷柔第二天起床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昏沉沉的,鼻子也不通气,显然是感冒了。她洗漱完下楼,单昌永正坐在客厅里打电话,见她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

“可能昨晚着凉了,有点感冒。"单芷柔声音沙哑。“自己吃点药。"单昌永拿起外套,匆匆出门。他今天有一场重要的应酬,说不定还能认识些能帮上忙的人。

单芷柔站在门口,看着单昌永的车渐渐开远,心里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对她很失望?是不是觉得她一点用都没有,连帮家里的忙都不愿意?傍晚时分,下雨了。后面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家里空荡得令人心慌。

而本该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归宿的单若磊,竟然在这个时间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呛人的酒气。

单若磊是单家的长子,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整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从来不管家里的事。

他晃晃悠悠地径直走到楼梯口,正好堵住想下楼喝点水的单芷柔。他倚在楼梯扶手上,眼神浑浊而黏腻,上下打量着她,“哟,我们的大设计师在家呢?爸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去参加徐董的寿宴了。"单芷柔心底警铃大作,不想与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垂下眼睫,侧身想从他身边快速溜过去。单若磊却嘿然一笑,猛地横跨一步,再次结结实实地挡住她的去路,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跑什么跑?现在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就因为上回我说了句喜欢你,想亲你?”

单芷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单若磊,请你自重。你是我大哥,请注意你的言行。”

“大哥?"单若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嗤地笑起来,他又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哪门子的大哥?嗯?你我心里都清楚,又没有血缘关系,装什么兄妹情深?”他目光贪婪地扫过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潮红、脆弱可怜的脸颊,和那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听说家里打算把你送去联姻了?老头子倒是舍得……啧啧,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芷柔妹妹长得这么勾人,水灵灵的,便宜了那些外人,哥哥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荡的客厅。

单芷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心被震得发麻。恐惧和愤怒给了她这一刻的勇气。

单若磊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足足有两秒,似乎完全没料到这只一向温顺的小兔子敢反抗。

随即,酒精和暴戾瞬间冲垮了他那点伪装的斯文,他的眼底涌上骇人的猩红,“反了你了!敢打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他一把抓住单芷柔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在墙上。单芷柔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拼命挣扎。“你放开我!单若磊,你这个疯子!”

“疯子?“单若磊冷笑,俯身就要亲她,“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疯子!”

单芷柔吓坏了,她看着单若磊越来越近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抓住机会抬起腿,狠狠瑞在了单若磊的小腹上。

单若磊吃痛,闷哼一声,手也松了些。单芷柔趁机推开他,转身就往门外跑。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本来就生着病,雨点砸在她身上,冰凉刺骨。单芷柔却顾不上这些,她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生怕单若磊追上来。直到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挥手拦下,狼狈地坐进了车里。

出租车里很暖和,单芷柔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格外狼狈。她掏出手机,想给蒋知怡打电话,可刚拨通,就想起蒋知怡在外地拍戏,最近一直很忙,她不想让自己的事打扰到蒋知怡。电话接通后,蒋知怡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芷柔?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单芷柔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跟你打个电话。你拍戏累不累?注意休息。”

“我没事,你放心吧。“蒋知怡没多想,“等我拍完这部戏,就回去找你玩。“好。"挂了电话,单芷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助。蒋知怡那里去不了,她现在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小姐,您要去哪儿?"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单芷柔愣了愣,也只能去酒店了。

“去酒店。"她回道。

“好嘞,酒店叫什么名字?”

“享悦。"她轻声,脑海里自动想到季氏旗下的这一家,她上次也住过。到了酒店,单芷柔开了一间房,拖着湿透的身子走进房间。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酒店的浴袍,才感觉稍微暖和了些。可浑身的酸疼和昏沉的脑袋,还是让她很难受。

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好没用,遇到事只会哭。可哭有什么用呢?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擦了擦眼泪,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单家,她再也不想回去了。那个让她窒息,让她小心心翼翼的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待了。她要从单家脱离出来。可眼下,单家的事,她真的就不管了吗?也许…也许单芷溪说得对,没有单家,就没有她的今天。这份恩情,她不可能不还。如果注定要被当作筹码交换出去,那么,选择一个至少她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可以信赖的人,是不是…不幸中的万幸?跟季伯聿结婚,那么单家的危机,奶奶的治疗都能解决。而且,她也能名正言顺地,彻底地脱离那个家。

相比之下,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和卑微的自尊,什么也不是。况且,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看向床头的手机。

另一边,书房里,季伯聿正捏着手机,手机屏幕停在那个奶油色美卡小狗的头像上。

单芷柔因为生病有些无力的手,慢慢伸向床头柜。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沉默了许久的伯恩山犬头像,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打键。电话只响了一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季伯聿低磁的嗓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听到他声音的一瞬,单芷柔的心跳得很快。她没说话,抿着唇,接下来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就在不久前,她才婉拒过他。

电话那端的气息似乎瞬间凝滞,随即,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压低了声线,带着几乎是下意识的紧张,“芷柔?”单芷柔还没出声,季伯聿的语气有些凝重,“怎么了?”他的声音沉稳而带着关切,单芷柔所有强装镇定的外壳几乎快要土崩瓦解。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颤,“你上次说….…和我结婚的事,“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接着问他,…现在还作数吗?”电话那端,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寂静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只能听到彼此通过电流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单芷柔的心在这片死寂中不断下沉。或许,他改变主意了。她以为她是谁,让他一次次的等。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挂断电话时,他的声音终于再度传来。听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确定,“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