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红痂
夜色如墨,季伯聿的车子划破雨后的湿冷空气,急促横停在酒店门口。他甚至没等门童上前,便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入酒店大堂。电梯匀速上升,镜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站在房门前,他抬手敲门。里面传来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回应,“谁?”“是我,季伯聿。”
门锁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单芷柔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酒店睡袍,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发白,头发松散地披着,几缕沾了汗湿,贴在额角和颈侧。她靠在门边,似乎想努力站直。
季伯聿的眉头瞬间拧紧,“不舒服吗?”
单芷柔无力地点点头,“有一点头晕。”
季伯聿看了眼她潮红的脸,不太对劲,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惊人。
“体温有点高,先回去躺着。”
单芷柔点头,转身往屋内走。浑身发软,她踉跄了一下,季伯聿及时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引到床边坐下。她的睡袍的袖子微微下滑,一截白皙的手腕上,几道清晰却已转淡的勒痕撞入他的视线。
季伯聿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眸色骤然深暗,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动作更加轻缓地将她安置好,拉过被子帮她仔细盖严。“吃药了吗?"他问。
单芷柔虚弱地摇摇头,刚来酒店只觉得浑身又冷又软,洗完澡后就躺下了。季伯聿叫酒店的人去把退烧药和感冒药都买了。稍顷,服务生拿着药和温度计进来。季伯聿给单芷柔量完温度,发现已经有三十八度五,他转身去倒了温水,仔细看了说明书,抠出药片,递到她嘴边。手指触碰到她干热的唇瓣,他微微一怔。
“把药吃了,再睡。”
单芷柔就着他的手,乖顺地吞下药片,又喝了几大口水。完成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软软地靠回枕头里,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因为不适而轻轻颤动着。
季伯聿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烧得迷迷糊糊,眉头微皱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手腕上,到底发生什么了?他低头用手背量了下单芷柔的温度,额头还是很烫。他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把冷毛巾,回来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她闭着眼睛,冰凉的触感让似乎让她舒服了许多,她的眉头稍稍舒展。
单芷柔沉沉睡着了。季伯聿没有离开,他坐在套房外间的沙发上,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夜深人静,里间偶尔传来她因鼻塞而沉重的呼吸声,或者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每一次细微的响动,都让他起身从屏幕前离开。后半夜,她的体温似乎下去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许多。季伯聿靠在沙发背上,本想只是闭目养神,不想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单芷柔是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的。窗外天光已大亮,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她挣扎着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沉,但比起昨夜那种焚身般的灼热,已经好了太多。她汲拉着拖鞋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季伯聿。他显然睡得很不舒服。
高大的身躯拘在对于他来说显得有些局促的沙发里,长腿无处安放地伸展着。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手臂搭在额头上,遮挡了部分光线,也遮住了他沉睡时的表情。晨曦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锋锐,竞透出一种难得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疲惫感。他是为了照顾她才留下的吗?单芷柔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感动。她放轻脚步,环顾四周,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走近,屏住呼吸,将毯子展开,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而,就在毯子落下的瞬间,季伯聿搭在额头上的手臂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初时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但几乎是在看清她的一刹那,就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深邃。
单芷柔的手还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吵醒你了?我看温度有点低,怕你着凉。”
季伯聿坐直身体,薄毯从身上滑落些许。他看了一眼毯子,又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好点了没有?”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磁性。单芷柔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注视,点了点头,“嗯,好多了,头没那么晕了。”“我看看。"他十分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单芷柔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但他的手指已经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他的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干燥而稳定,与她额间尚未完全褪去的微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触碰一瞬即逝,她却紧张地捏着浴袍。
“嗯,是没那么烫了。“他收回手,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确认,仿佛刚才那个略带亲昵的动作只是出于必要的检查,“想吃什么?我让酒店送上来。”单芷柔确实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不太想吃。”“不行,"季伯聿拒绝得干脆利落,“吃了药,空腹伤胃。简单喝点白粥怎么样?暖胃,也好消化。”
他安排得妥帖,单芷柔只好点头,“好。”早餐很快送了上来。清粥小菜,摆盘精致。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进食。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季伯聿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勉强自己喝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显然好了不少。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正题。
“昨晚,"他开口,声音平稳,“为什么淋雨?”单芷柔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没什么,昨晚回家…和单若磊走了点争执。”
单若磊。季伯聿在脑中过滤着这个名字。单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标准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正事一件不干。因为单芷柔的关系,他对此人略有耳闻,印象极差。
仅仅起了点争执,会让她淋着大雨深夜跑出来,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甚至手腕_.…季伯聿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此刻被睡袍妥善遮盖的手腕。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在提及此事时的闪烁其词和刻意轻描淡写,心底那份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哪里不对。但他没有立刻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看着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惫。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他主动开口:“单家公司的问题,我大致了解过。”单芷柔倏然抬头看向他。
“其实问题不大,核心就两点。“季伯聿语气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案例,“一,资金链有缺口,周转不灵;二,上游原材料供货端突然大幅涨价,成本急剧攀升,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继续道:“资金这块,季氏可以注资进行收购。收购完成后,单家的品牌和运营可以暂时保留,季氏的资金足以填补所有缺口并支撑后续发展。至于原材料,"他微微挑眉,“正好,季氏旗下的服装品牌有几个合作多年的稳定供货商,价格和品质都有保障,可以无缝对接过去。”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单家那足以压垮单昌永的巨大危机,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稍微麻烦点的小问题。
说完,他甚至不等她回应,便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曾凯的电话。他言简意赅地吩咐:“放消息出去,季氏集团有意全资收购单氏服饰。对,现在就放,先稳住股价。后续的具体评估和流程,按标准走。”他没有避讳她,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电话挂断,房间内重回寂静。
单芷柔怔怔地看着他,沉默几秒,出声问:“你这边……会不会很吃亏?”这样的收购,尤其是在对方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季氏完全可以用更低的条件入场,但他似乎完全没有趁机压价的意思。季伯聿闻言,忽然轻笑了一下,他看着她,“收购完后,也是季氏的公司,我有什么好吃亏的?”
“你不觉得. ……我是在利用你吗?"她抬眼,“利用你,来救我家的公司。季伯聿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人无法承受的专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就在单芷柔几乎要被这种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心甘情愿呢?”
单芷柔愣住,心脏狂跳,一时间竞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是单芷柔的手机。
她像是仓皇地移开视线,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温承泽,让她的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季伯聿的眼睛。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单芷柔犹豫了一瞬,按下了静音键,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然而,打电话的人却异常执着。铃声刚歇下去不到十秒,又再次顽强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单芷柔的眉头蹙起,这次直接挂断了电话。很快,一声短促的信息提示音响起,她点开短信。发信人依然是温承泽。
【我暂时要离开榆城一段时间,去首尔。走之前,能不能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
单芷柔盯着那条短信,她的愣神和犹豫,一丝不落地全部被对面的季伯聿收入眼底。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缓缓喝了一口,眸色深沉。单芷柔没有回复,她沉默地将手机重新收回包里。她看向季伯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公事化,“你需要我做什么?"她看着他已经在着手帮她家收拾完烂摊子的男人,“你已经在帮单家了,我也应该做点什么。”
季伯聿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试图用交易来重新划分界限。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我需要你先好好休息。”
他的关心毫不避讳,单芷柔不是看不出来。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身边应该会有很多比她家世好,比她有能力,比她漂亮的女人。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季伯聿拿起外套,“我送你回家?”
果然,他看到单芷柔在听到"回家”两个字时,身体僵硬了一下,明显不是很想回那个家。
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开口:“如果不想回去,酒店这里可以先住着。”
“谢谢。"眼下,她对那个所谓的“家”确实心有余悸,只想离得越远越好。在酒店又住了一天后,也不能长期住酒店,她打算在外面租套房。正好闺蜜蒋知怡从榆城拍戏回来,听说了她那晚的遭遇,气得当场爆炸,撸着袖子就要冲去单家找单若磊算账。
“那个王八蛋!人渣!"蒋知怡脾气一向火爆,一点就着。单芷柔把她拦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奶奶知道了会受不了。我也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纠缠了。”
除了奶奶,那个家已经没有丝毫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蒋知怡看着单芷柔疲惫的脸,心疼不已,“好吧,那你搬来我这里住吧,正好最近房间空出来了。”
单芷柔松了口气,“谢谢啦,我先在你那过渡一下。”“客气什么,你想住多久都行。”
另一边,一家高级俱乐部里。
温承泽约了季伯聿见面。他晃着杯中的威士忌,语气带着试探,“听说,你准备收购单家的公司?”
季伯聿并不意外消息会传出去,他本就有意放出风声,淡淡应道:“嗯。“是想借此布局中端成衣市场?"温承泽猜测着商业动机,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季伯聿不置可否,“算是吧。”
温承泽似乎松了口气,笑了笑,“那刚好,正好可以解决小柔家的困境。不瞒你说,我最近也在求我爸帮忙,看来不用再看他脸色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为单芷柔感到的庆幸。
季伯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温承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季伯聿,“听江庭岳说,你要结婚了?这么突然?″
之前他一度怀疑季伯聿对单芷柔是不是有意思,毕竞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她周围。可仔细回想,季伯聿每次出现,似乎又都是因为自己组的局或者怡好都在的场合。
听到季伯聿婚讯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季伯聿都要结婚了。他笑着调侃,“我这未来大嫂到底是谁啊?藏得这么严实,都没听你提过。”
季伯聿的目光掠过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他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她才答应不久。”他顿了顿,“以后总会碰到的。”温承泽了解季伯聿的性格,他不愿意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温承泽笑了笑,算是揭过这个话题,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一些,季伯聿既然已有婚约,那对单芷柔应该确实只是寻常关照。
放心之下,温承泽想开口:“表哥,既然你准备收购单家公司,那和单家的接触自然会多起来。有件事………想拜托你。”季伯聿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这次去首尔,虽然离得不远,但是人还是不在这边。“温承泽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小柔她.…一个人在这边,我有点不放心。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看着柔和,其实比谁都倔,碰到什么事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扛着,不肯麻烦别人。我不在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多关照她一下?”季伯聿静静地听着,眼底看不出波澜。直到温承泽说完,他才缓缓将杯中酒饮尽,玻璃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一声"达"。“你们不是分手了,还这么关心。"季伯聿抬眼。温承泽抿了一口酒,“我会把她追回来的。“说着又看向季伯聿,“所以你得帮我照看着。”
“她我会照顾的。”
季伯聿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承泽顿时笑开,像是了却一桩大心事,“有你看顾着,我就……“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不远处另一桌的谈话声吸引了注意力。那声音,耳熟得很。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卡座里,蒋知怡正和一个看起来阳光帅气的年轻男孩坐在一起。蒋知怡一脸愤愤不平,声音不大,却因为距离不算太远,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这口气不出,我乳腺都不通畅!妈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屏幕怼到对面那男孩眼前,“向南,你看看,就这个叫单若磊的人渣!你找个机会,揍他一顿,不用太狠,打得他半个月下不了床就行!”坐在蒋知怡对面的男孩是她在剧组认识的武术指导,年纪比她小一岁,因为一次聚会喝多两人意外滚了床单,蒋知怡没当回事,向南却认了真,一直追着她要个名分。
向南皱着眉,凑近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问:“他欺负你了?”“不是我,"蒋知怡没好气地收回手机,“是我姐妹,被他骚扰了!我姐妹还给单家留体面,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这件事你就悄悄办,别让她知道就行了。”向南恍然,“是单芷柔?”
“对,就是芷柔。"蒋知怡咬牙切齿,“想想我就来气!”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全被季伯聿和温承泽听了去。顿时,两个男人的脸上像是瞬间冷得吓人。温承泽是纯粹的愤怒和后怕,而季伯聿的眼底,除了冰冷的怒意,更掠过一丝极其骇人的厉色。几天后,蒋知怡接到向南打来的电话,语气有些沮丧,“宝贝,那个单若磊…不是我不办,是实在没找到机会下手。”“怎么回事?"蒋知怡皱眉。
“那小子不知道在澳门赌钱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人做了局,把自己在公司那点股份输了不说,还因为闹事直接进去了。"向南解释道,“他家里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捞出来。结果人刚出来没两天,又被揍了一顿,听说打得特别狠,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没半个月绝对出不来。我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近他。”蒋知怡听完,愣了几秒,随即心里一阵莫名的舒畅,虽然有点遗憾不是自己亲手报仇。她对着电话大笑,“活该!真是报应!”暂时借住在蒋知怡家的单芷柔,并不知道这些暗地里的风波。她除了工作上的事,还一直忙着打听季伯聿父亲那位心腹助理,郑云城。找到他,大几率能知道弟弟在美国的一些线索。她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人脉关系,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郑云城在榕城的地址。然而,郑云城却根本不见她。
自从那日在酒店分开后,季伯聿也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她。他没有提他们达成一致“结婚"的下一步进展,仿佛一下子从她的生活中淡出了。但他又确确实实一直在行动,关于季氏收购单家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单家公司股价也因此稳定了下来。
这种沉默,反而让单芷柔有些不知所措。他到底想干什么?就在她对着窗外发呆,理不清心头纷乱思绪时,手机忽然清脆地响了一声。她回过神,点开消息。
是季伯聿发来的。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晚上,单芷柔按照地址来到一家环境清幽雅致的广式私房菜馆。侍者引她进入一个安静的包间。
季伯聿已经到了。他依旧是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窗外是庭院里精心布置的竹景。灯光柔和,勾勒出他冷峻的侧影。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目光深沉依旧。“来了。"他语气平淡,示意她坐下。
菜肴陆续上齐,其中有一道清蒸东星斑,鱼肉雪白,香气扑鼻。单芷柔盯着那道鱼,忽然有些恍惚。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跟着温承泽见到季伯聿的时候。和现在一样,他也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沉默地坐在她对面,气质冷冽,让人不敢轻易接近。那时,他们还是完全的陌生人,她没想过她会和他这样一起吃着饭。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忽然定格在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关节上,皮肤有明显的破损,结了一层深红色的痂。那伤痕在他修长干净的手上,显得格外突兀。那不像是不小心碰擦的伤,倒像是.……用力击打什么坚硬物体后留下的痕迹。
季伯聿抬眼,注意到她的视线。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和竹叶沙沙作响。他看着她,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平稳,打破了这片寂静,“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