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蛊惑
季伯聿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锐利。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最近,是不是在找我父亲的助理,郑云城?”单芷柔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更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那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她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是。”
“为什么?“季伯聿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单芷柔垂下眼睫,盯着盘中精致的菜肴,却食不知味。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查到的线索显示,当年负责处理我弟弟送养事宜的中间人,和你父亲的这位助理,有些说不清的关系。而且…“她顿了顿,他乎有些艰难,“我弟弟的养父母,那对华人夫妇,就是当年……差点让你父亲仕途中断的那对夫妇。你不介意吗?”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探究。季伯聿看着她,眼神深邃,“这是你的事,"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暖心的力量,“我可以不介意。”
他顿了顿,给她夹了一筷她似乎多看了两眼的菜,继续道,“其实那都是上一代人的纠葛,跟你找你弟弟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姐弟二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错。”
单芷柔没有说话,心底却因他的话而翻涌。他总是这样,看似淡漠,却总能给予她意想不到的理解和支持。
就在这时,她听见季伯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你不用再费心去找郑云城了。”
单芷柔蓦地抬头。
季伯聿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她。那上面是一个地址,以及一个英文名字。
“你弟弟在洛杉矶,他现在的名字是,Louis Chen。这是他的具体地址和信息。”
单芷柔彻底愣住,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她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季伯聿,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找到他的?季伯聿顿了顿,迎着她震惊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郑云城告诉我的。”“郑云城?他为什么会告诉你?你又为什么会去找他?"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让她毫无准备。其实郑云城知道的那个地址早就不对了,他找了单芷柔弟弟将近三年,也是前几天才又有了新进展。
然而,他担心姐弟两人十几年没见,相认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据他了解的,她弟弟情况似乎不太好。他原本是准备找到人后,再告诉她,陪她一起过去。
季伯聿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蕴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承诺一样重重落在她的心上:“我不是说过,所有你失去的,我都会帮你找回来。”
吃完饭,季伯聿送单芷柔回蒋知怡的公寓。车刚驶近小区,远远便看到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温承泽。他倚在车边,低着头,脚边似乎落了点烟灰单芷柔的心倏地一沉,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温承泽”。她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人,指尖微凉。她没有下车,也没有接电话,任由铃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固执地响了一会儿,然后归于寂静。“掉头走吧。"她转过头,对季伯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绝。
季伯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依言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离。车厢内的空气变得有些凝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女孩情绪的低落。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侧脸线条紧绷,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平复。她的情绪,还是能如此轻易地被温承泽影响。这个认知让季伯聿的心底掠过一丝阴霾,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隐约觉得,温承泽在她心里占据的位置,或许比他所知的还要深。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在一个僻静的路口,季伯聿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单芷柔似乎才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单芷柔沉默了一下,忽然轻声开口:“你认识的那位修玉器的老师傅,现在还能找到他吗?我想.………去修那个玉锁。”季伯聿有些意外,侧过身看她,“想通了?决定要修了?”“嗯。"单芷柔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用软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玉锁,缺角的地方依旧刺眼。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残缺,眼神变得坚定,“我和弟弟已经分开十几年了,样子可能都变了,街上遇到也许都认不出彼此。但是只要有这个玉锁,“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微光,“只要我们都有这个,就一定能认出来。”第二天,季伯聿开了一辆适合开山路的SUV来接她。前一天晚上的暴雨洗刷了天空,虽然进山的路有些湿滑,但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因为是工作日,盘山路上车辆稀少,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才抵达位于苍坪山深处的“翠云居”。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两层小楼,白墙灰瓦,木门石阶,古朴得仿佛是从山水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几乎看不到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小院用低矮的竹篱围着,门前开辟了一小片菜地,绿油油的白菜,红彤彤的西红柿和紫莹莹的茄子长势喜人,生机勃勃。
单芷柔正好奇地看着地里那些沾着水珠,格外新鲜的西红柿时,一位穿着青灰色中式盘扣衬衫,精神鷪铄的老人笑着从屋里迎了出来。“伯聿来了?真是稀客啊!“柳师傅声音洪亮,目光慈祥地落在季伯聿身上,随即又好奇地转向他身边的单芷柔,“这位是?”季伯聿自然地揽了一下单芷柔的肩膀,介绍道:“柳叔,这是我未婚妻,单芷柔。”
未婚妻?单芷柔脸颊微热,下意识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季伯聿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低声问:“我说错了吗?"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柳师傅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朗声笑起来,“好好好!办喜事的时候,可记得让我老头子讨杯喜酒喝!”
季伯聿也笑,“一定会的。”
寒暄过后,单芷柔拿出那枚玉锁。柳师傅接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胸有成竹道:“小问题,放心,保证给你修得完好如初。"他招手叫来身边的学徒,仔细叮嘱了几句,让先拿进去处理。
等待的时间里,柳师傅泡了一壶山野清茶,招待季伯聿和单芷柔,聊了两句,他就去了后面。单芷柔和季伯聿坐在前厅,听着窗外鸟鸣,喝着茶,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约莫一个小时后,玉锁被送了出来。单芷柔接过,仔细端详,惊叹不已。那处缺角已被完美地填补修复,色泽,纹理衔接得天衣无缝,丝毫看不出曾经破损的痕迹。
她连连向柳师傅道谢,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又小坐片刻,两人便起身告辞。柳师傅送他们到院门口,叮嘱道:“昨晚雨大,下山路上慢点开。”
山路蜿蜒,一侧是苍翠山壁,一侧是幽深山谷。车行至半山腰,季伯聿突然一个急刹。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块巨大的岩石裹挟着泥沙树木滚落下来,重重砸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可能是昨晚暴雨,山体有点松动了。"季伯聿蹙眉,语气凝重。话音刚落,又是“咚"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一块较小的落石砸在了车顶。季伯聿脸色一沉,立刻解开车锁,“芷柔,解安全带,我们得赶紧下车,这里不安全。”
他迅速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几乎是半护半抱着将单芷柔带下车。他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与山壁隔开,警惕地观察着上方的情况。前方的路被大石头堵死,两侧不断有碎石滚落。季伯聿拿出手机,信号只剩微弱的一格。
他立刻给柳师傅拨去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和他们打算原路返回的计划,并迅速拍下路况照片发了过去。
柳师傅很快回复,声音急切:【别往回走了,那段路更陡!你们现在位置左边应该有一条护林员走的小路,能看到吗?从那儿绕上来,我马上找人下去接应你们!】
单芷忧心地看了看四周不断滑落的沙石和幽深的山谷,心跳得飞快。季伯聿握紧她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怕,跟着我,没事的。"他的声音沉稳,奇异地抚平了她大部分的恐慌。两人按照柳师傅的指引,找到了那条隐蔽在灌木丛后的小路。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陡峭且湿滑。
走了没多久,前方隐约传来石块滚落的声音。季伯聿停下脚步,将单芷柔护到一处相对稳固的山体凹陷处,“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前面看看情况。很快回来。”
单芷柔紧张地点点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向前探路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里的寂静被放大,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季伯聿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
忽然,前方传来“哗啦"一声明显的坍塌声。单芷柔的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得等待,急切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季伯聿?季伯聿?”
小路崎岖,树影幢幢,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她越走越慌,声音里带上了颤,“季伯聿?你在哪?”
就在她慌乱无助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单芷柔吓得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却被对方及时揽住腰,带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是我。“熟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单芷柔惊魂未定,趴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抬起头,眼圈泛红地看着他,”你…你去哪里了?我听到声音,以为你.
季伯聿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软又疼。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是不是让你等久了?抱歉,前面有一段路被冲垮了,我绕了一下。”
他轻声问她,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单芷柔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哽咽,“我听到很大的声音,怕你有·.………
季伯聿心中一动,抚着她头发的手更轻柔了几分,“你还在等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他看了看愈发昏暗的天色,“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两人刚小心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旁边山坡上一棵被雨水泡松了根基的大树忽然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无数枝叶轰然坠落下来。季伯聿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猛地将单芷柔往自己怀里一扯,护着她的头迅速向前扑倒。
巨大的树枝擦着他们的身体砸落在地,溅起一片泥泞。尽管季伯聿反应已经快到极致,但断裂横生的枝丫还是在坠落过程中刮到了两人。在最后关头,季伯聿硬是用自己的后背和手臂完全罩住了单芷柔。“话……."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头顶传来。“季伯聿!“单芷柔被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惊慌地喊道:“你怎么样?”季伯聿迅速拨开压在身上的枝叶,第一时间低头检查她,“我没事,你有没有伤到?”
单芷柔摇摇头,急忙从他身下挣扎出来,紧张地打量他。只见他白色的衬衫腰侧位置,已然被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迹正从中迅速渗出扩散,已经染红了一片。
“你受伤了,流血了!“单芷柔出声。
季伯聿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安抚她,“别怕,小伤,划了一下而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呼喊声:“季先生!单小姐!”是柳师傅带着人找下来了。
两人被接回翠云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直到在明亮的灯光下,柳师傅才看清季伯聿腰侧的伤和那片触目惊心心的血迹,顿时慌了神,“哎呀,怎么伤得这么重,这得赶紧请医生来看看!”季伯聿摆摆手,脸色虽有些苍白,语气却依旧镇定,“柳叔,不用兴师动众,只是皮肉伤,消毒包扎一下就好。”
“这怎么行!你这.…“柳师傅急得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更是担忧,“你可不敢轻易流血,你这身.…”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碍事。"季伯聿打断他的话,目光转向一旁满脸焦急和自责的单芷柔,声音缓和下来,“让她帮我处理就好。”柳师傅看他态度坚决,伤口也确实不像伤筋动骨的样子,叹了口气,只好让人赶紧拿来药箱。
小学徒给两人各安排了一间客房。单芷柔提着药箱,跟着季伯聿进了他的房间。
灯光下,她小心翼翼地掀起他染血的衬衫,露出伤口。那伤口不长,但似乎有些深,边缘皮肉外翻,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珠,看上去颇为骇人。单芷柔拿着消毒棉签的手都有些发抖,她用镊子夹起沾了碘伏的棉球,动作尽可能轻地擦拭伤口周围。
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伤口,季伯聿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从他齿缝间溢出。
单芷柔立刻停下手,紧张地抬头看他,“是不是很疼?“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心疼和无措。
季伯聿抬眸看她,看到她因担忧而紧蹙的眉头,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那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红润诱人的唇瓣。她的气息离他很近,带着淡淡的浆果香。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点头:“嗯,疼。”他竞直接承认了。
单芷柔更急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俯下身,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柔声道:“那我给你吹一吹.….
温热,轻柔的气息拂过他最敏感的伤处,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刺痛与极致酥.麻的战.栗感,瞬间窜遍他的四肢。季伯聿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脸颊,阻止了她这无异于“火上浇油"的举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别吹了。你这样,我更难受。单芷柔茫然地抬起头,视线又落在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上,急切又无措地问:“那……那怎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她重新望进他的眼睛里,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两簇剧烈燃烧的,深邃而炽热的火焰中。
她因为着急,脸上染着绯红,眼神纯净又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季伯聿盯着她,他的脸缓缓向她靠近,两道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危险。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这祥……”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便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唔……“单芷柔惊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不过两三秒,那原本带着试探和温柔的吻骤然加深,变得极具侵略和占有欲。他含住她的唇瓣,耐心又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勾.缠着她的舌尖,吮吸舔舐,步步紧逼。
季伯聿的吻技太好,温柔与强势交织,带着不容拒绝的魔力,单芷柔那点生涩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点点被卷入他掀起的惊涛骇浪之中,直到氧气被掠夺。
趁他稍稍退开给她呼吸的间隙,她下意识地往后缩想逃开,却被季伯聿长臂一揽,直接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让她跨坐着面对他。他一手牢牢握住她的后脖颈,不让她有丝毫退却的可能,再度深深地吻了上去,比上一次更加深入,更加缠绵,更加令人窒息。单芷柔被勾得意乱情迷,气息交融,室温骤升之……“叩叩叩!“门外突然传来清晰的敲门声,伴随着小学徒清脆的嗓音:“季先生,师傅让我给您和单小姐送点吃的过来。”如同冷水泼面,单芷柔猛地从情.欲中清醒过来,瞬间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从季伯聿腿上爬下来,站到一边,眼神慌乱得不知该看哪里,心跳如麻。季伯聿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起身去开门。
小学徒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粥。他往屋里瞄了一眼,看到单芷柔,笑着说:“单小姐,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单芷柔此时面红耳赤,眼神飘忽的单芷柔,急忙往门外走,“谢谢,我不饿。”
看着单芷柔匆忙的背影,他疑惑道:“你们下午也没吃饭,都这会儿了,单小姐不饿吗?”
季伯聿目光看向门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学徒道:“她这会人……确实不'饿'。”
等学徒放下东西离开,季伯聿拿起手机给单芷柔打电话。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单芷柔细若蚊纳,明显还带着羞窘的声音,…喂?”
季伯聿的声音带着未褪尽的沙哑,还有一丝明显的暧昧,“人走了,过来吧。"听起来像是邀请她继续完成某个被打断的重要事宜。想起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几乎失控的缠.绵,单芷柔感觉脸上的热度刚下去一点又轰地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握着手机,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我……我准备睡觉了。”季伯聿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仿佛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真不饿?土豆饼和绿豆饼味道很不错,银耳羹里还特意加了山楂,酸酸甜甜的,你肯定喜欢。”
就在他说这话时,单芷柔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她硬着头皮,声音更虚了,“我…我不饿。”
“放心,"季伯聿的声音带着笑意,循循善诱,“不亲你了。别饿着自己,嗯?″
“不是……我真的.….“单芷柔感觉自己脸烫得要爆炸,还想嘴硬,但饥饿感阵阵袭来,想到要硪着肚子在这陌生的山里度过漫漫长夜,实在难受。她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扛过咕咕叫的肚子,尤其是听到“山楂"两个字,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声音细细的,“有,有山楂?那,.…那我过来尝一吧。”
话音刚落,她忽然看见一只肥硕的飞蛾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扑棱着翅膀,目标明确地朝着她台灯的光亮冲来,最后"啪"地一下,稳稳地停在了她裸露的胳膊上。
毛茸茸的触感瞬间传来。
“附….…“单芷柔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机都差点扔出去,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蛾……蛾子,好大的蛾子!”季伯聿在隔壁听到她惊恐的尖叫,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冲了过来。房门没锁,他一把推开门,紧张地问:“怎么了?”单芷柔僵硬地抬着那只被"袭击"的胳膊,带着哭腔颤抖道,“有一只大蛾子停在我手…
季伯聿快步上前,刚要帮她驱赶,那只肥硕的蛾子却像是受到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最后竟然精准地降落在了单芷柔的右肩头上。
感受到那毛茸茸的东西擦过耳边落在肩上,单芷柔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尖叫着直接扑进季伯聿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批脸死死埋在他胸前,声音抖得厉害,“快!快帮我弄掉,求你了!”温香软玉满怀,季伯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迅速伸手,动作利落地将那只还在扑腾的大肥蛾子从她肩头拂落。
那蛾子掉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又顽强地飞了起来,最后稳稳地贴在了天花板的灯罩旁边。
季伯聿轻轻拍着单芷柔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已经赶走了。”单芷柔惊魂未定,从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视线怯怯地四处搜寻,一眼就看到了天花板上那个显眼的,一动不动的大影子。她立刻揪紧了季伯聿的衣服,满眼恐惧,”它.……它还在那里,它还在房间里。”
最终,单芷柔还是抱着自己的枕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季伯聿回到了他的房间。比起尴尬,她更害怕和那只肥硕的飞蛾共处一室。她是真的饿坏了。拿起一块还微温的绿豆饼咬了一口,清甜不腻,酥香可口,确实很好吃。她又尝了尝季伯聿推荐的土豆饼,咸香适口,同样美味。“尝尝这个银耳羹,"季伯聿坐在她旁边,出声提醒。单芷柔点点头,舀起一勺晶莹粘稠的羹汤,正要送入口中,却看到了里面星星点点的红色颗粒,仔细一看,“有花生?"她微微蹙起眉头。季伯聿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吃,闻言问道:“不爱吃花生?”“嗯。"单芷柔点点头,下意识地把那碗银耳羹往旁边推了推。季伯聿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将那碟她更喜欢的土豆饼往她手边挪了挪,然后伸手拿过那碗银耳羹,放在自己面前,用勺子耐心心地,一颗一颗地将里面的花生粒挑出来。
单芷柔看着他专注而细致的动作,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快吃吧,"季伯聿头也没抬,声音平静自然,“土豆饼凉了口感就差了。”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吃完了东西。夜深人静,吃饱后的困意渐渐袭来,但问题也来了。
单芷柔看着季伯聿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床,又想想自己房间里那个“不速之客”,实在鼓不起勇气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跟季伯聿商量,“我……我能不能睡在你这里?”话音刚落,就看到季伯聿眉梢微挑,看向她。她立刻意识到这话有歧义,慌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换一下房间?你去我那边睡?”
季伯聿看着她,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会喜欢和那只蛾子共处一室?”单芷柔语塞,咬了咬唇,目光扫过房间里那张罗汉床沙发,“那……那我睡那里可以吗?”
那沙发虽然比不上床,但至少比回去面对飞蛾强。季伯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硬木沙发,直接否决,“你睡床上。”“不行不行,"单芷柔连忙摆手,“那怎么行.……”季伯聿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放心,我不睡床上。”单芷柔一愣,“那你睡哪儿?”
季伯聿指了指那张罗汉床,“我睡那里。”山里的夜晚,万籁俱寂,静得能清晰地听到窗外细微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两人隔着一道绘着淡雅仕女图的屏风,各自躺下。单芷柔躺在柔软宽敞的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屏风另一侧,季伯聿那边倒是安静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那罗汉床是硬木打造的,又窄又短,对于季伯聿那样高大的身材来说,躺着肯定极不舒服。
她忽然想起他腰侧还有价.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歉意涌上心头。她应该坚持自己睡那里的,或者至少不该同意这个分配方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怎么了?"屏风另一边,立刻传来季伯聿低沉的声音,他也没睡。单芷柔有些意外,“你醒着的?”
“嗯。"他轻声回应。
“你…你伤口怎么样了?还流血吗?”
“没事,已经止住了。”
单芷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那个沙发太硬了………要不,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
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我去睡那个沙发。”季伯聿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用。”他忽然反问:“你心疼我?”
说不上来是心疼还是愧疚。
她抿了抿唇,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我只是觉得.………很过意不去。你是伤员,还因为我…….”
季伯聿淡淡地打断她,声音透过屏风传来,低沉而清晰,“如果你睡这上面,我要心疼了。”
单芷柔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黏稠而暖昧的情愫,悄然发酵。季伯聿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你肩头那个鱼尾形状的纹身,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刚才两人接吻时,她肩头的衣料滑落,他瞥见了那一抹独特的印记。单芷柔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其实………那原本是一块鱼尾状的胎记。”“胎记?“季伯聿有些意外,“那为什么要用纹身盖住它?”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单芷柔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涩然,“我亲生母亲……她后来其实找过我。”
季伯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很确定,她知道能通过孤儿院找到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失落和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原来她不是找不到我。她只是……不要我了。“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季伯聿的心微微揪紧,“也许……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单芷柔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真有苦衷,那我也……不打算打扰她了,就这样吧。”
“不想她吗?"季伯聿问。
她顿了顿,出声:“我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没有母亲的日子,后面接着这样过,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同。”
“所以,你现在只想找到弟弟?”
“我答应过他的,会回去接他。我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执拗,“我不能…像我母亲一样。”季伯聿沉默地听着,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她总是这样,习惯把一切都自己扛起来。
他轻声开口,“不要什么事都想着一个人扛,"他的嗓音在夜色里,低磁中带着点诱.惑,“所以要不要考虑……继续'利用'我?”他把之前她说过的话,温柔地抛还给她。
单芷柔的心被他这句话搅得波澜四起,心情复杂难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下意识地选择了转移话题,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吃鱼?“她想起昨天吃饭,他特意点了东星斑,自己却一筷子都没动。她记得第一次跟着温承泽见他时,温承泽对服务员说的那句话,说季伯聿不喜欢鱼。
季伯聿在屏风后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好像该轮到讲我的故事了?”
单芷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里有什么故事吗?”季伯聿的声音淡了些,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一.……差点就不能躺在这里跟你聊天了的故事。”
单芷柔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屏风的方向,紧张地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季伯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丝冰冷,“我差点没命了。单芷柔倒吸一口凉气,惊得撑起身子看向屏风那边,”为.……为什么?”“有人,"季伯聿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在我吃的鱼里,下了毒。剂量不小,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抢救回来了。”单芷柔震惊得说不出话,好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下毒的人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季伯聿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寒意。“是谁?跟你有仇吗?"单芷柔的声音因气愤而微微拔高。季伯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着冰,“是我身边,曾经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我二叔。”单芷柔彻底惊呆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完全无法想象,血缘至亲,为何会下此毒手。
季伯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当权力和金钱达到一定阈值,利益产生冲突时,你会看到很多人性深处……最不堪入目的东西。单芷柔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身边的亲人对自己做了这种事,那种痛,应该刻骨铭心。
她听见季伯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件事,除了我和极少数处理这件事的人,只有你知道。帮我保密,好吗?”
单芷柔立刻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但她随即又感到疑惑,“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蒋奶奶或者..…?“她以为这样的伤害,至少应该让至亲知晓。
季伯聿似乎在屏风后翻了个身,声音低沉下来,“我奶奶……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不能再让她知道,她另一个儿子想方设法要除掉她唯一的孙子。我怕她……承受不住。”
“那你二叔………你就这样放过他了?”
季伯聿默然片刻,声音轻飘飘的,“他只要不死就行。”单芷柔捏着被子,她盯着屏风对面那个模糊看不清的身影,他也会难过的吧,他父亲去世了,叔叔更应该像爸爸一样护着他的。她记得第一次被奶奶带着去季家时,她没见过季伯聿。那时,季氏的董事长刚去世不久,她奶奶想去陪陪季伯聿的奶奶。虽然那时她还不大,但是能感觉到季家笼罩在一片悲痛中,只是在强打着精神。
见她久久不说话,季伯聿轻声打破了沉默,“睡吧,明天还要下山。”单芷柔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躺好,在一片复杂难言的心事中,渐渐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上午,下山的路已经被清理完毕。季伯聿的司机开车上来接他们。回到市区后,单芷柔抽空回了一趟单家。
那个家里,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小狗“开心”。她将开心接了出来,暂时安顿在蒋知怡的公寓里。
她本来以为单季两家要一起吃顿饭了。然而,她并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奶奶,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竞然知道了单昌永用她联姻来挽救公司的打算。老太太一个越洋电话打回来,将单昌永痛斥了一番。随后,她给单芷柔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刘少芝的声音带着威严,却也有浓浓的疼爱,“柔柔,你不该这样结婚。奶奶绝不允许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来填单家这个无底洞。你不欠单家什么,相反,你是单家的福星,你一到单家,没多久就有了芷溪,家里的生意也起做越红火。”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奶奶的掌上明珠,就算要嫁人,也必须是因为喜欢,因为幸福。季家再有钱,季伯聿那孩子再好,只要你不是百分百心甘情愿,咱们就不嫁,一切有奶奶给你兜底。你父亲那边,你不用管了,我让他去找东新的杜律师,你爷爷早年悄悄做了信托,就是防着这一天。”听着奶奶全然为她着想的话语,单芷柔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委屈,无奈和压力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抱着电话,忍不住哭出了声。奶奶的介入,意味着联姻救公司的计划就此作废。压在她身上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了。
照理说,她应该感到无比的轻松和开心。可是,为什……心里竞然有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她忍不住一遍遍想起那个山里的夜晚,他温暖的怀抱,炙热的吻,耐心的呵护,还有那些低沉温柔的话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的狗狗开心突然不对劲。
开心到了新环境,加上单芷柔最近总是外出,蒋知怡也忙,开心似乎情绪非常低落,不爱动也不怎么吃东西。
单芷柔带去宠物医院检查,医生的话让她心疼又自责,“狗狗可能是习惯了以前的大空间和有人陪伴,突然换到小公寓,主人陪伴时间又锐减,有点抑有郁的倾向。”
她摸着开心无精打采的小脑袋,心里难受极了。其实,自从那天从季伯聿那里得到弟弟在洛杉矶的确切地址后,她就已经开始在悄悄办理赴美的签证。昨天,签证已经顺利下发,她随时可以动身前往美国寻找弟弟。
可是,开心的状态成了她最大的牵挂。她原本打算拜托蒋知怡帮忙照顾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根本行不通。蒋知怡经常出差,也没有时间精力照顾。正当她对着蔫蔫的开心发愁时,季伯聿的电话打了过来,询问她这边的情况。她如实相告,语气里满是担忧和无奈。季伯聿听完,沉默了片刻,出声:“把开心送来我这儿吧。枫岚苑地方大,平时有管家和佣人照顾,Simba也在,它有个伴,应该不会抑郁。你可以随时来看它。”
单芷柔握着电话,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甚至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她没有理由拒绝,心底甚至因为他这个提议而悄悄松了一口气。车停在蒋知怡家楼下,季伯聿过来接开心。单芷柔坐在车里,拿了一袋小零食,跟季伯聿嘱咐这都是开心爱吃的。
就在单芷柔转身准备下车时,季伯聿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单芷..她下意识地回头,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俯身吻住了她。这个吻不像山里那般急切和充满侵略性,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试探的意味,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细腻而缠.绵。温柔攻势让她都来不及拒绝。
她心心跳得飞快,他的手掌上她的月要,让她贴近自己。她下意识地没有推开他。
车窗外的晚风吹拂着两人的发梢,空气中弥漫着一温热的气息。一阵耳鬓厮磨后,季伯聿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灼热。他看着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带着某种承诺。他语气珍重,“我们结婚吧。”
说着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而认真,“我会给你,还有开心,一个真正的家。”
单芷柔的心跳骤然失控,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喜,慌乱,甜蜜和不确定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我想想。“然后飞快地下车跑进了楼道。楼上,蒋知怡看着脸颊绯红的单芷柔,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老实交代!我看到季伯聿的车了,刚才在楼下干嘛了?“蒋知怡促狭地用胳膊撞了她一下。
单芷柔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他温度和气息的嘴唇,“我和他接吻了。”“我就知道你俩是来真的!"蒋知怡兴奋地一拍大腿,随即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说起来,从那次酒吧你喝醉他送你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对你的关心,很明显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了。”单芷柔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迷茫,“他是很好,非常好………可是知怡,我心里很乱。”
她声音闷闷的,“那天见到温承泽,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放下了,可是看到他,我还是会心痛。但我好像……又喜欢上了季伯聿。我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喜欢上另一个人?这和温承泽当初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蒋知怡闻言,立刻反驳,“这区别可大了去了。你是分手后空窗期,温承泽那是劈腿,性质完全不同好吗!”
单芷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季伯聿为什么突然这样,他是真的喜欢观.…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蒋知怡坐到单芷柔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宝贝,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别太把温承泽当回事了,也别给自己套上道德枷锁。初恋难忘很正常,谁都不是一下子就能走出来的。但如果这两个人都让你感到痛苦和纠结,那就干脆利落点,两个都先不要想了。”
单芷柔有些茫然,“我好像真的应该一个人静一静。”沉默了片刻,她的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我的签证已经办下来了。”
她看着蒋知怡,轻声道:“我准………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