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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LA

季伯聿几乎是冲进了机场大厅,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国际航班值机区和安检口每一个相似的背影,但都不是她。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着,最近一班飞往洛杉矿的航班已在二十五分钟前起飞。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看了眼腕表,正转身时,迎面撞上了一个正狂奔而来的人。

两人同时刹住脚步,俱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

季伯聿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温承泽,率先反问:“你不是应该在首尔吗?”温承泽语气急切,“我回来找小柔,她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去蒋知怡那儿,她说小柔去洛杉矶了!”

季伯聿听到那个名字从温承泽口中如此自然地叫出,他抿唇,心中升起一股烦躁。他懒得应声,绕过温承泽径直往外走。温承泽出声,“不行,我得去找她。”

季伯聿向前走的脚步倏地停住。

他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安安她们马上就要出道,那么多事情,你这个负责人说走就走?你去洛杉矶能做什么?”温承泽正要开口,季伯聿却没给他机会,“洛杉矶我比你熟,用不着你操心。″

温承泽愣了一下,似乎没听出表哥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反而被提醒了,“对啊,我怎么急忘了,你高中就在美国,后来也一直在那边定居。”他脸上露出些许松了口气的笑意,像是找到了可靠的托付,“那你能不能但这份放松转瞬即逝,他眉头又蹙起,“我还是得去。小柔一个人在那边,我实在不放心。你不知道,她胆子其实不大,尤其怕.黑.…”温承泽熟念的话,让季伯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冷声打断温承泽,“洛杉矶那么大,你知道她在哪?”温承泽笑了笑,快速点亮手机屏幕,调出一张图片,朝季伯聿晃了晃,“她之前跟我提过,想去加州艺术学院进修戏服设计的短期课程。”季伯聿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串英文地址和学校的图片,眸色骤然深暗下去。加州艺术学院?戏服设计?她没有跟他提起过半分。“她连你电话都不接,你觉得她会想见你?"季伯聿出声。温承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知道了,我马上订最近的航班回来。”

挂断电话,温承泽无奈地朝季伯聿晃了晃手机,“还真去不了,公司有急事,得赶回去了。”

和温承泽分开后,季伯聿独自坐在车里,他看了眼时间,离她落地还早。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敲下了一行字:【不管你怎公想的,到了之后,一定跟我报声平安,好吗?】他顿了顿,又发了条:【如果遇见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给下面这个号码打电话,他会帮你。】

十三个小时后,季伯聿估摸着单芷柔应该已经落地。然而,手机上,她依旧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个小时,季伯聿在办公室里再也坐不住了。内线电话被他按下,他的声音沉冷,“订最快一班飞洛杉矶的航班。”助理曾凯的声音有些犹豫,“季总,可是半小时后和许总他们的项目会议季伯聿撑着头,捏了捏眉心,出声:“去联系江总。”洛杉矶机场。

单芷柔拉着行李,正低头在Uber上叫车。突然,肩膀被猛地一撞,手中的手机瞬间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在地面上。她抬头,看到一个黑发瘦高的亚洲男孩匆匆跑过,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精致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他似乎犹豫了一下。“Sorry。”

但下一秒,单芷柔身后传来几声凶狠的叫骂,三个身材高壮的外国男人追了上来。男孩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冲入了人群。单芷柔愣了片刻,才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裂了点,无论她怎么按,都是黑屏。

“不会这么倒霉吧……“她皱眉。

幸好她还有现金。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拦下一辆出租车,决定先去租好的公寓安顿下来,再想办法修手机。

另一边,季伯聿正准备动身前往机场,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曾凯快步走进来,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有单小姐的消息了!我们联系了洛杉矶那边的人,确认单小姐已经安全抵达租住的公寓。”季伯聿没回应,只是盯着她依旧没有回复的聊天框。所以,她不是没看到,不是出了意外,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复他。她是真的,想要彻底跟他撇清关系,也不想他去找她。曾凯小心地观察着季伯聿的神色,试探地问:“季总,那您……还去吗?”季伯聿沉默了几秒,开口:“会议照常。”晚上,“云境会"的二楼露台,环境清幽,整个城里的夜景尽收眼底。季伯聿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杯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融化,他却几乎没怎么喝,只是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眼神晦暗。江庭岳晃着酒杯在季伯聿对面坐下,挑眉打量他,“出什么事了?下午那么重要的会议临时抓我去顶缸?”

季伯聿睨了他一眼,声音冷淡,“那也是你投的项目。”江庭岳无奈地笑了笑,切入正题,“有烦心事?”季伯聿沉默了片刻,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在考虑要不要回趟美国。”

江庭岳明显愣了一下,“你才回国多久?之前不是你说,未来重心都要放在国内吗?怎么突然又要回去?”

季伯聿没有回答,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江庭岳观察着季伯聿的神色,忽然笑了,话锋一转,“是因为……单芷柔去美国了?”

季伯聿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转头看江庭岳。江庭岳像是找到了答案,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安安说,温承泽和她们开会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脸色大变地冲出去了,之后再没回来。她好奇问了许念辉,才知道是急着回国找单芷柔,听说单芷柔要去美国。”江庭岳顿了顿,语气更促狭了些,“温承泽还不知道,是你在跟他抢人吧?"他笑着摇了摇头,“夹在你们表兄弟之间,换做我是单芷柔,我也跑。何必呢?天下男人又不止你们两个。”

季伯聿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将酒杯放在桌上,“我得去找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季伯聿接起电话,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在哪家医院?”

一旁的江庭岳下意识放下酒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季伯聿快步往外走,偏头出声:“安安出车祸了。”江庭岳心中一凛,慌忙抓起外套跟了上去。单芷柔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间位于洛杉矶的小公寓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推开门,一片空旷的宁静扑面而来。公寓比想象中更大,挑高让空间显得有些冷清,但整洁明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安全和便利,这是她选择这里最重要的理由,即使价格让她肉痛了好几天。安置好简单的行李,她拿着房东留下的信息纸条,先去附近的华人超市采购了最基本的食物和日用品,然后找到了超市店员告诉她的手机维修店。维修店店员告知需要两天时,她犹豫地看了眼柜台里陈列的新手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能省则省吧。

异国的第一夜,寂静被无限放大。

她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思绪却异常清醒。床垫很陌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窗外是偶尔驶过的的车辆声。她蜷缩起来,抱住柔软的枕头。某个瞬间,仿佛错觉般,鼻尖似乎索绕起一丝熟悉的气息,带着柏木的凛冽和体温的温热。

她好像有点想念那个她试图甩在太平洋另一端的人,想念他的体温和拥抱。她猛地睁开眼,用力晃了晃头,像是要把那不该出现的幻影驱散。“单芷柔,不要再想了。“她出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前往学校。快走到教室附近,她发现和自己一样提前到达的人不少。“黑,你是中国人吗?”

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单芷柔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宽松牛仔背带裤,内搭彩色条纹衫的女孩。

“是的。"单芷柔回以微笑。

“太好了!我也是!我叫张晓雯,也是来上这个短期课的。“女孩热情地凑近,“人生地不熟的,咱俩搭个伴儿怎么样?总算找到组织了。”单芷柔被她的活力感染,点了点头,“好啊,我叫单芷柔。”两人正说着,一个高挑冷艳的亚洲女生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精准地落在单芷柔身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单芷柔?“声音也如人一般,清冷没什么温度。“我是。”

“我是Kenji Leung,梁靖文教授的助教,Kate。”女生自我介绍,语气平淡,“梁教授吩咐过,你在这边如果遇到任何课业或生活上的问题,可以找我。”

单芷柔能如此顺利申请成功这次课程,其实多亏了张羽仪的推荐。张羽仪说认识这边的一位华裔教授,可以托他照顾她。单芷柔本意不想麻烦别人,没想到张羽仪还是细致地打点好了。

她心里暖暖的,连忙道谢:“谢谢您,麻烦您和梁教授了。”Kate只是微微颔首,下巴朝一个方向轻点了一下,“教室在左边。“然后任务完成般,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张晓雯看着Kate的背影,小声对单芷柔说:“哇,这位助教姐姐好酷,气场两米八。不过这么冷,让人怎么敢找她嘛。”单芷柔笑了笑,“没关系,本来也没想特别麻烦别人。”最期待的梁靖文教授的课程终于开始。

单芷柔原本想象中,这位在业内名声显赫,设计过无数经典戏服的大拿,该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没想到真人出现时,竞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气质儒雅温和的男人。他大约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疾不徐,很有魅力。他的课讲的是戏服的特殊技术。内容深入浅出,实用又有启发性,单芷柔和张晓雯都听得十分入神,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并且,他似乎很会照顾中国的学生,一些生涩难懂的专业词语,他都会用中文再解释一遍。

下课后,单芷柔正和张晓雯讨论着刚才课上的内容,Kate去而复返,径直走到单芷柔面前。

“单芷柔,梁教授请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单芷柔有些意外,但还是应道:“好的,谢谢。”跟张晓雯告了别,单芷柔看向Kate。

Kate却没有立刻带路,反而看着她,冷不丁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梁教授只是出于礼貌。你如果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单芷柔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这位助教是真的在给她选择权,还是在试探什么。

她笑了笑,“梁教授太客气了,我这就过去。”梁靖文的办公室堆满了书籍面料和设计稿,却乱中有序。他本人比在讲台上更显随和,询问她是喝茶还是咖啡。

“水就可以,谢谢教授。”

梁靖文给她倒了杯水,温和地闲聊了几句,问她是否适应洛杉矶,住处是否安顿好,再次强调了张羽仪的嘱托。

“羽仪很看重你,说你非常有灵气。她开了口,我自然要照顾好。所以千万别客气,有任何不方便都可以找Kate,或者直接来找我也行。"他拿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单芷柔尴尬地解释:“真不好意思,梁教授,我手机摔坏了,还在维修店,暂时还加不了。”

“这样啊,"梁靖文理解地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和,“没关系,总之有事一定开口。不然你在我的地头上要是出了什么差池,羽仪那边我可没法交代。”他又鼓励了单芷柔几句,特别提到了单芷柔在张羽仪演唱会那系列作品展现的才华,说非常看好她。

离开办公楼时,天色开始暗下来。

梁靖文嘱咐单芷柔,"晚上不要独自在外逗留。”公交卡还没办好,她打了辆车,但让司机在离公寓还有一个街区的地方停了下来。美国打车实在太贵,她心疼。

刚好看到一家超市,她进去买了点食材。她提着从超市买的食材,快步走在略显安静的街道上,

然而,就在经过一条昏暗的巷口时,里面传来的闷响和粗鲁的咒骂声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几个高大的身影,有白人也有黑人,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瘦削身影拳打脚踢。

单芷柔的心瞬间揪紧,下意识地想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Give me the thing on your neck! Now!(把你脖子上的东西交出来!在!)“其中一个光头壮汉恶狠狠地低吼。地上的人蜷缩着,却死死护着脖颈。接着,一个即使夹杂着痛苦也掩不住极度傲慢的声音用中文骂了一句,…一群傻*!”是中国人。

单芷柔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恐惧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动在她体内交战。眼看那些人的踢打更加猛烈,她脑子一热,几乎未经思考,就用尽全力朝着巷子里大喊:"Police! The police are coming!(警察!警察来了!)”那伙人明显一惊,动作顿住,警惕地看向巷口,然后迅速跑掉了。单芷柔鼓起勇气冲进巷子,跑到那个倒地的人身边,“你没事吧?快起来。”

她费力地扶起对方,那人抬起头,脸上血迹和淤青交错,却依然清晰露出一张极其年轻俊秀的东方面孔,甚至带着几分惊人的帅气。单芷柔瞬间认出了他,居然是机场那个撞掉她手机,被壮汉追赶的男孩。男孩也认出了她,染着血渍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喘着气问:…中国人?”

“是,别说了,快走!"单芷柔从包里掏出纸巾塞给他,想扶着他赶紧离开。男孩刚用纸巾胡乱擦了下脸,巷口就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叫,“That bitch lied! There's no police! Get them!(那*子骗人!根本没警察!抓住他们!)”那伙人去而复返,发现上当后愈发怒火中烧,又猛扑过来。男孩眼神骤然一凛,猛地抓住单芷柔的手腕,声音急促,“跑!”单芷柔被拉着在陌生的街道上夺命狂奔。身后的脚步声,怒骂声如影随形,紧紧咬着他们。

她的体力急速消耗,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几乎是被男孩连拉带拽地拖进另一条更窄更暗的巷子。

猛地靠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她弯腰大口喘息,喉咙里弥漫着铁锈味,腿软得几乎要瘫坐下去。

“不……不行了……我跑不动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

男孩的情况也没好多少,他同样喘得厉害,却仍强撑着,警惕地探头望向巷囗。

那些人要追过来了。

他回过头,目光在单芷柔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开口:“你躲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