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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示弱

单芷柔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道清瘦的身影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出巷口。他甚至还故意朝那群人的方向高声挑衅,“"Hey! Over here, you idiots!(嘿这边,蠢货们!)”

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叫骂声,朝着男孩逃离的方向汹涌追去。狭窄的暗巷骤然安静下来,她靠在粗糙的砖墙上,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她试探着从巷子里走出来。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平静经过,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他会不会有事?犹豫片刻,单芷柔还是去了警局。她指尖冰凉,填表时笔尖甚至微微发抖。接待她的女警看出她的不安,温和地询问。“一个亚裔男孩,大概这么高………“她比划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有一帮人在打他.……”

女警记录下信息,承诺会留意相关报案,但单芷柔看得出对方并未太放在心上。这座城市的犯罪率不低,每天都有各种案件发生,她说的事情似乎并不足以引起特别关注。

走出警局时,天色开始暗下来。初秋的风吹过来,有一些凉意,单芷柔看了眼时间,往坐公车的地方走。

大洋彼岸,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季伯聿站在窗边,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再次解锁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眼底,她依然没有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季伯聿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季薇安正坐在病床上,探着脖子往门口望,看见他进来,立刻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哥,你去哪儿了?我醒了都没看见你。”季伯聿走过去,把检查报告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不是总嫌我管得多?”季薇安撇了撇嘴,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的江庭岳,像是在置气似的,故意提高了声音,“我就要你陪,不要其他闲杂人。”江庭岳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哥已经守了你三天,他还有要紧事。我陪着你,不好吗?”

“不用麻烦你了,我有的是人陪。"季薇安别过脸不看他。季伯聿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只坐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眼神飘远。忽然,手机震动,他立即起身出门接听。

季薇安看着哥哥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江庭岳:“我哥这几天心神不宁的,怎么回事?”

江庭岳淡淡开口:“他着急回美国。”

“为什么?“季薇安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美国那边不是没什么要紧事了,怎么突然又要回去?”

“他要去美国追一个人。”

“追谁?”

“你认识的,单芷柔。”

季薇安扶额,当下了然。

她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承泽哥知道了会怎么样,两人不会要打起来.正说着,季伯聿推门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季薇安有些心疼哥哥,“老哥,你去美国吧,我不缠着你了。”季伯聿看向妹妹脚上的石膏,家里本来不同意她来首尔训练,觉得太辛苦,是他说服让去的。现在更不敢告诉她们季薇安出车祸的事。他看着妹妹,温声:“你想我陪,我可以再留几天。”“那柔柔姐那怎么办?"季薇安轻声问。

季伯聿微微一怔,没想到妹妹会知道单芷柔的事。他看向江庭岳,季薇安肯定问了他。

“快去啊老哥,别到时候被人抢走了。“季薇安眨眨眼,忽然俏皮一笑,“你得学会示弱,自卑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江庭岳在一旁轻笑,季薇安睨了他一眼,“你笑什么?我又没说给你听。”季伯聿看着妹妹鲜活的样子,心里的顾虑消散了一些。医院门外,季伯聿将妹妹托付给江庭岳,嘱咐了几句,便上了车直奔机场。另一边,单芷柔刚和奶奶通完电话,说忙完手头的事就去看她。她没提她要去找弟弟的事。

趁着休息日,她拿着之前从季伯聿那里得到的地址,一路寻到那个陌生的街区。

街道两旁的房子越来越旧,绿化也越来越少,与她所住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单芷柔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纸条,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这就是弟弟这些年来生活的地方吗?

越走近那座房子,她的心跳就越快。想象过太多次和弟弟相见的画面,她甚至练习了好几种开场白。

然而,她按了好几次门铃,门内都没有任何回应。一位华人邻居大姐从隔壁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她,“你找这家人?”单芷柔连忙点头,“是的,请问他们是不是出门了?”大姐叹了口气,“这家人早就搬走啦,都有三年了。”单芷柔心头一沉,“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大姐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这家人前些年听说破产了,过得挺难。男的叫陈焕仁,经常动手打老婆儿-……后来他家儿子受不了,和父亲起了冲突,结果防卫过当,陈焕仁摔倒撞碎玻璃,人没了。那孩子也因此进了少管所。”单芷柔指尖发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地址纸条,“那……后来呢?”“等那孩子出来,他妈早就跟别人跑了,房子也卖了。后来买家知道这房子死了人,哪敢住啊?"大姐指了指房子,"一直空到现在。”“那个男孩呢?他去哪儿了?“单芷柔的声音微微发颤。“好像被慈善机构接走了,再没回来过。"大姐看着单芷柔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是他姐姐。"单芷柔急忙又问是哪家机构,大姐却摇头表示不知道,“好像是教会相关的,具体不清楚。”

“大姐,我跟我弟弟失散了很多年,您能告诉我他现在叫什么名字吗?'“平时都叫他Louis',中文名倒也没特意问过,那孩子也不怎么爱跟人说话。”

单芷柔点了点头,向大姐道了谢。希望落空,单芷柔沮丧地往回走,打算想办法再查查慈善机构的信息。

看时间还早,决定先去疗养院看奶奶。

她沿着街道走着,心里乱糟糟的,想着接下来该去哪里找慈善机构的线索。突然,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梁靖文温和的脸,“芷柔,这么巧,你在这里干什么?”

单芷柔愣了一下,连忙回道:“梁教授,我……我来这边办点事。”“你去哪儿,我送你。"梁靖文开口。

“梁教授,不用麻烦您了,我去的地方挺偏远的。”梁靖文微笑,敲敲方向盘,“这不是有车么。”他又说:“你说说地址,我看看究竞有多偏远。”单芷柔报了个地址。

“巧了,我刚好要经过那边,上车吧。"梁靖文笑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单芷柔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起学校的课程,聊起最近的天气,气氛还算轻松。

途中,梁靖文忽然不经意问:"芷柔现在有男朋友吗?”单芷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我现在想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梁靖文赞赏地点了点头,“你这样想就对了,女孩子还是要以事业为主,跟那些年轻毛头小子谈恋爱没什么意思。”他顿了顿,“不过,有些阅历,能在事业上帮你的,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单芷柔礼貌笑了下,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很快就到了疗养院门口,单芷柔向梁靖文道谢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梁靖文也跟着下车,他靠在车边,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单芷柔不知道的是,疗养院的三楼,有一道目光将她和梁靖文道别的场景尽收眼底。

季伯聿站在窗边,冷脸看着楼下的陌生男人和单芷柔。他脸色微沉,拨了通电话,“去查一个车牌号。”

稍倾,单芷柔上楼,推开奶奶的房间,见奶奶正聚精会神坐在床边织毛衣。她放轻脚步进去,从奶奶身后抱住了她。

刘少芝转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不是说忙完再过来吗?”

“想您了,刚好有时间,就过来了。“单芷柔坐在奶奶身边,和奶奶又亲又抱,心里的委屈和不安似乎都退下去了不少。她跟奶奶说了最近的学习上的趣事,房间里不时传来祖孙俩的笑声。门口忽然传来轻叩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门口的人,单芷柔顿时愣住:竞是季伯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提起手中的纸盒,看向刘少芝,“差点忘了,我家老太太特地让我带了些耀城的点心来给您。”刘少芝笑着对芷柔说:“伯聿平常就差人关照我,今天还特意来看我。季伯聿放下东西便要告辞,“奶奶,我还有事,"他朝单芷柔看了一眼,“先告辞了。”

刘少芝看向单芷柔,“柔柔,你送送伯聿,顺便也早点回家,这边晚上不太安全。“又转头对季伯聿说,“伯聿,你开车方便的话,能麻烦帮我把柔柔送回家吗?″

季伯聿点头,“当然。”

单芷柔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季伯聿身后走了出去。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一路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说不上来的气氛。直到走到停车场,季伯聿先帮单芷柔开了车门,才去主驾驶那边。车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单芷柔看着窗外,不敢看季伯聿的脸,心里却一直在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等了好一会儿,他却迟迟不发动车子。

她忍不住先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季伯聿声音轻描淡写,“刚不是说了,我家老太太让我来送点东西。”他偏头看她,“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单芷柔一时语塞,觉得自己问了句很傻的话,转头望向窗外。季伯聿启动车子,出声:“刚才送你来的男人,是谁?”闻言,单芷柔头稍稍偏了下,“是学校的老师,"说着又补了句,“顺路送的。”

她说完有点后悔,不需要跟他解释这么多的。“从城区绕这么远过来,"季伯聿语气微冷,“确实挺′顺路。”知道他在讽刺,她索性没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闷不已。他余光扫过她侧脸,“住哪儿?”

她报出地址,但是看季伯聿并没有动导航上的地址,像是知道地址似的。车厢再度陷入寂静,单芷柔低头划着手机。季伯聿忽然开口:“给我回条消息报平安,就这么难?”她原本是想回复报平安的消息的。可拿到修好的手机已是三天后,刚好也不想再有牵址.…,便索性作罢。

她没有解释手机故障,只轻声说:“觉得没必要了。”季伯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终究没再说什么。车子很快就到了单芷柔的公寓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对季伯聿说:“谢谢你送我回来。“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要请他上去坐的意思。季伯聿也没应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单芷柔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公寓楼,甚至没回头再看一眼。

到了门口,单芷柔站在门前,旁边窗户玻璃上反射出季伯聿车的影子。很快,她听到汽车引擎声响起,车子掉头开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胸口闷闷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季伯聿将车停在转角,目之所及,刚好能看到她公寓的窗户。车窗降下,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单芷柔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打开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告诉自己只是在异国他乡太孤独,才会这么脆弱。

放下包,她走到厨房,拿出冰箱里的西红柿和面包,准备简单做个三明治当晚餐。

洗水池前,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指尖,让她清醒了几分。单芷柔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她低头,把西红柿洗干净,沥完水准备切的时候,“啪"的一声,房间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心猛地一缩,她还是镇定地摸到了抽纸擦手,然后去拿台面上的手机,就在这时,“笃笃笃.…

门外有敲门声。

“谁?"她下意识问,声音里带一丝恐惧。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却停了。

正当她屏息凝神,一道低沉的嗓音穿透门板,“开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