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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段位

单芷柔在晨光中醒来,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一丝清冽的柏木气息。她走出卧室,看见季伯聿正站在她贴满便签的书桌前,目光落在她的课程表上。

“今天没课?"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单芷柔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那,"季伯聿走近,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我们去约会怎么样?”

“约会?"单芷柔怔住。

来美国后,她一直忙于学业和适应生活,从未真正放松地探索过这座城市。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吃着简单的早餐。季伯聿将涂好果酱的面包递给她,“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单芷柔咬着面包,眼睛亮了一下,“盖蒂中心。听说那里有梵高的《鸢尾花》真迹。”

季伯聿喝了口咖啡,“那里有好几个展馆,倒是可以去看看。”车子行驶了快一小时,当那座依山而建的纯白色建筑群出现在眼前时,单芷柔的惊喜远超出预期。

意大利石灰华石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米白,与澄澈如洗的蓝天,漫山苍翠的绿植形成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碰撞。

展厅,花园,研究机构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每一步都像走进精心构图的画里。

“这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单芷柔忍不住惊叹,拿出手机不停拍摄。季伯聿看着她孩子般雀跃的样子,眼底漾开笑意,“喜欢?”“嗯,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设计师是理查德·迈耶,他最擅长纯白现代主义风格。”季伯聿自然地充当起解说,指向高处,“那里的露台可以俯瞰整个洛杉矶市区,包括太平洋和圣盖博山脉。看完展,我们上去。”东西南北四个展馆逛下来,足足耗了两个多小时。单芷柔能清晰感觉到,季伯聿对这些油画雕塑并无多少兴趣,可每当她驻足在某件展品前,他总会耐心等待,甚至会轻声问她“喜欢这幅?”走出展馆时,夕阳已开始西斜,两人去了观景台的咖啡厅,选了个僻静角落。

季伯聿忽然起身,向她伸出手,“过来。”他引她走到矮墙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粉色,瑰丽得令人窒息。

“你不觉得,日落比日出更美吗?"他忽然开口。单芷柔偏头看他。暖色的光柔和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减弱了平日的凌厉。“为什么?”

“日出时,天已经亮了。而日落,“他望着远方,声音低沉,“有云就有霞光,更绚烂,也更有方向感。”

他指向天际掠过的飞鸟,“你看,它们都要归巢了。日落,是有归宿感的。”

他顿了顿,转回头,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就像现在。”季伯聿的视线缓缓掠过她的眉眼,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四周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与昨夜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吻截然不同,温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带着无限的珍视与沉醉。直到他缓缓松开,单芷柔仍拽着他的衣角,脸颊绯红,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季伯聿盯着她娇羞的模样,眼神一暗,再次低头欲吻。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皱眉,不想理会,可铃声一遍遍催促。单芷柔不好意思地轻轻拉他衣角,“快接吧。”

他无奈掏出手机,是江庭岳。接通后,他听着那边急促的话语,眉头越蹙越紧。

“出什么事了?"单芷柔担忧地问。

季伯聿神色瞬间舒展,仿佛刚才的凝重只是错觉,他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没什么,集团一点琐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两人驱车返回后,当晚季伯聿便登上了回国的航班。单芷柔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他离去时轻松的表情,似乎掩盖了某些并未言明的沉重。

大洋彼岸,一处私密会所内。

Tina的哥哥Kenth面色阴沉地靠在沙发上,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表情。

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谁让你再跟Jay联系的?”Tina不服地反驳,“他有他的难处。我们现在做的生意,他不能碰,更不能公开和我们往来,否则会被他那个好二叔抓住把柄。但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吗?在我们的地盘上,怕什么?”

“难处?"Kenth冷笑,眼中闪过怒意,“他是个背叛者!如果不是我们,他早就死在不知哪条街上了!”

“如果没有他的头脑,你的生意能做这么大吗?"Tina争辩。“他是为了我们?他是为他自己上位铺路。”Kenth声音陡然拔高,“你难道不知道他早年并购那些品牌时用了多卑鄙恶劣的手段?公众面前他永远是儒雅绅士,西装笔挺,笑容得体?呵,你要真觉得他是绅士,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是怎么上位的,你心知肚明!”“那又怎样?他不狠,死的就是他。"Tina寸步不让。Kenth看着妹妹执迷不悟的样子,猛地站起身,指着她,"Tina,他那种绝情心机的人,你哪天被他弄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完,他愤然甩门而去。几天后,单芷柔正在家收拾帆布包准备去上课,接到了好友蒋知怡打来的电话。

“在那边怎么样?同学老师都好相处吗?”“别提了,“单芷柔叹气,“温承泽把我教授打了,我现在在教授那儿就是边缘人。”

“这倒像他能干出来的事,"蒋知怡惊讶过后又释然,“不过前几天我见着他了,感觉变了个人似的,那股张扬劲儿没了。”单芷柔垂眼盯着帆布包带,没吭声。

“你们……彻底结束了?"蒋知怡问。

“嗯。”

“那他知不知道你和.…"”

“他不知道。"单芷柔打断她。

“那你如果真要跟季伯聿长远走下去,温承泽迟早会知道。”蒋知怡提醒道,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叹息,她试探问,“怕影响他们兄弟关系?”

“怎么可能不担心。”

蒋知怡笑了,“你是担心季伯聿吧?毕竟是他撬了兄弟墙角。”“跟他没关系,我和温承泽已经分手了。”“你怎么知道没关系?"蒋知怡语带调侃,“说不定他早就盯上你了,就等着你往他怀里扑呢。你什么段位,他什么段位,玩得过他吗?”“我有什么值得他这么费尽心思的?"单芷柔失笑,“你想太多了。”两人又调侃了几句,蒋知怡回归正题,“那你这教授的事儿怎么办?不赶紧补救一下?”

“正想着呢。"单芷柔愁道。

挂了电话,单芷柔揉了揉太阳穴。

去学校的路上,她恰巧碰到了Kate,连忙上前想打听梁教授的喜好,计划备份礼物道歉。

然而Kate态度异常冷淡,只丢下一句“不清楚”便匆匆离开。碰了钉子,单芷柔只能自己想办法。太贵的礼物她买不起,只能从心心意入手。

上次听同学说梁教授喜欢喝汤,她忽然想起奶奶常做的山药排骨汤,别的她不怎么会,这个手艺倒是学了七八分。

当天回家,她特意炖了满满一保温壶,第二天下午下课后,径直往梁靖文的办公室走去。

单芷柔提着保温壶,站在梁靖文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敲门。“梁教授,我是单芷柔。”

办公室内,梁靖文正在翻阅资料,闻声动作一顿。他抬眼瞥向门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进来。”单芷柔推门进去,目光飞快地扫过梁教授的脸庞,嘴角那抹淡淡的淤青让她内心更是歉疚。

她走到办公桌前,轻声开口,“梁教授,真的很抱歉,给您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梁靖文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中的画册,语气平淡,“还有事吗?”“我...我听说您喜欢喝汤,就自己煲了点山药排骨汤,味道还不错的,您…尝尝?“她声音渐小,带着不确定。

梁靖文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用了,万一你那位男朋友再打上门………”

“他不会了。“单芷柔急忙解释,“而且……他也不是我男朋友。”梁靖文闻言,终于稍稍抬起头,目光审视地看向她,“不是你男朋友?”“以前是·.……但我们已经分手了。"她捏紧了保温壶的提手。梁靖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重新低头看文件,声音缓和了些,“这种人,确实该分,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朝桌角抬了抬下巴,“汤放那儿吧。”单芷柔松了口气,连忙放下,“那不打扰您了。”她拉开门正要离开,身后传来梁靖文的声音,“我没生你的气。”单芷柔愣住,回头,哦,好。”

“对了,"梁靖文像是忽然想起,“我在Jason那的样衣,你后天去帮我取一下。”

“好的,教授。"单芷柔点头应下,轻轻带上了门。下午回到家,单芷柔窝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除了昨天季伯聿匆匆打来的一个电话,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他的消息。他应该很忙吧。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像是心有灵犀,她心跳莫名加快,来不及吹头发,裹着毛巾就跑出去接听。果然是他。

季伯聿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从喧闹的饭局里脱身,靠在会所露台的栏杆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不自觉松了松领带,酒气混着沙哑的声线透过听筒漫过去,“回家了?”

“嗯,刚洗完澡。"她老实回答,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季伯聿低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机背面,“开视频。”屏幕亮起,暖黄的灯光里,她裹着白色浴巾,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布料深处。

季伯聿喉结不自觉滚动,语气却装得随意,“怎么没吹头发?”“听见电话响,就先接了。"她小声说。

“把手机放好,先去吹头发,别着凉头疼。"季伯聿的声音温柔磁性。单芷柔乖乖照做,手机镜头对着天花板,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季伯聿靠在栏杆上,听着听筒里嗡嗡的风声,刚才饭局上积攒的烦躁竞奇异地被一点点抚平。

几分钟后,屏幕里重新出现她的脸。头发蓬松微卷,脸颊被热气熏得粉嫩,像一朵清滢出水的芙蓉,纯净又诱.人。“今天都做什么了?"他问,目光缱绻。

“上课,去面料市场,完成了小组作业,"单芷柔一边说一边往床边走,掀开被子躺进去,“还在广场喂了鸽子。”

她看着视频里他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轻声问:“你呢?”季伯聿目光落在她因动作而微微敞开的睡裙领口,眸色深了深,轻笑,“我?开了一整天会,现在呢,跟一群老狐狸吃鸿门宴。”“是不是很累?”

“现在不累了。"他唇角弯起,视线灼热,“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躺在被窝里的样子。”

单芷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脸一红,慌忙拉高了睡裙领口。季伯聿低沉的笑声传来,“睡吧,我等你睡着再挂。”她点点头,拉了被子闭上眼睛。

或许是真的很累,或许是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到安心,她的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屏幕这头,季伯聿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转身靠在栏杆上,偏头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和眼底复杂的情绪。这时,助理曾凯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道:“季总,处理干净了。”季伯聿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摁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动作利落。再转身时,他脸上所有疲惫和温情都已敛去,只剩下惯有的冷冽和锋芒。“走,"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寒意,“进去陪他们喝个够。”

第二天课后,张晓雯和朋友约好去看演唱会,先走了。单芷柔因为中途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厕所,下课后只好借了张晓雯的笔记来抄写。等她终于整理完所有笔记,窗外天色已深,教学楼里早已空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她背着帆布包,下意识地选择穿过五号楼那条近路。就在经过那排教师办公室时,一扇门轻轻打开又合上。

单芷柔下意识瞥了一眼,是梁靖文办公室的门。而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是Kate。

单芷柔原本没多想,正要继续往前走,却注意到Kate走路的姿态有些异样。她微微佝偻着背,脚步虚浮,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按着小腹,像是承受着某种不适。

“Kate?"单芷柔快走几步,轻声喊她。Kate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时,单芷柔呼吸一滞。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精明干练的Kate,此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旁,眼神里带着一丝仓惶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没事吧?“单芷柔关切地问,目光迅速打量着她。Kate无力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避开了单芷柔的视线。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不好,"单芷柔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吗?”

Kate抿了抿几乎失去血色的嘴唇,“没·事·.……只是,来例假了,有点不舒服而已。”

听说她是生理痛,单芷柔稍稍松了口气,“那我扶你回去?或者帮你买点热饮?″

说话间,单芷柔的目光无意中掠过Kate的脖颈。就在她锁骨上方,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地方,有一小片暖昧的红痕。Kate察觉到她的视线,猛地拉高衣领,转身就要走,“我不需·.…说完,她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加快速度朝前走去,仿佛急于逃离什么。

单芷柔跟在Kate身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两人前一后地走出校门,汇入傍晚稀疏的人流。到了一个岔路口,Kate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路,甚至没有回头道别。单芷柔则需要往右走。

单芷柔向右走了几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驱使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她忽然顿住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勉强站着的Kate,突然直直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K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