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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上头

单芷柔抬起头,唇边关于“故事"的疑问还未出口,便被一旁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似乎带着某种急迫。她下意识顿住话头,抬眸看向季伯聿,他指尖刚触到手机,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声音轻缓,“你先等我,接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单芷柔没听清那头说了什么,只看见季伯聿原本舒展的眉峰渐渐蹙起,下颌线绷得愈发清晰,连周身温和的气息都冷了几分,像窗外刚停的雨,残留着湿冷的凉意。

他只偶尔"嗯”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单芷柔莫名攥紧了衣角。挂了电话,季伯聿低头看向她,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暖意又漫了回来,“故事回头补给你,我去打个电话。”说罢推开车门,身影融进外面的蒙蒙雨里。他推门下车。外面的雨几乎停了,只剩细密的雨丝在空中织成一片朦胧的雾。

单芷柔趴在车窗上看他,他没打伞,雨水沾湿了额发,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脊背挺得笔直。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偶尔会皱着眉颔首,脸色沉得厉害,和刚才对她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直到他挂了电话转身,脸上的冷意才又敛去,重新换上温和的笑,拉开车门坐进来,“带你去吃点东西。”

“没什么事吧?"单芷柔忍不住问,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季伯聿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过来,语气笃定,“没事,别担心。″

几日后,单芷柔联合Kate以及其他几位终于鼓起勇气的受害者,将整理好的证据递发了出去。梁靖文的恶行被彻底掀开在阳光下。咖啡馆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单芷柔看着手机屏幕上“梁靖文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新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坐在对面的Kate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摩挲着马克杯沿,“学校虽然调了岗,但好歹保住了工作,也算值了。”

单芷柔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涩意。她没说,之前谈好的设计合作,对方前几天突然变了卦,问起原因时支支吾吾,只说“项目调整",她不用想也知道,是梁靖文的事牵连到了自己。

结业在即,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就能等着参加结业典礼,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晚上,她独自在别墅偌大的书房里复习,蒋知怡的电话打了过来。“芷柔,"蒋知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有个坏消息。”接连几天已经听了太多“坏消息",单芷柔几乎有些麻木了,“什么?”“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制片人,不是对你的设计很感兴趣,一直说等你回来就详谈吗?”

蒋知怡语气里带着忿忿,“他刚才联系我,说已经定了别人,不考虑你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是不是因为梁靖文那件事?之前明明说得好好的,态度热情得不得了。”

单芷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压下心里的失落,语气尽量轻松,“设计师那么多,人家有更多选择,也很正常。”

“正常什么呀!"蒋知怡替她不值,“你这明显就是被变相封杀了!你不觉得最近这些事情都透着一股古怪吗?像是有人故意在堵你的路。”“没关系,"单芷柔反而笑了笑,带着一丝自我宽慰的无奈,“市场这么大,总有我能吃饭的地方。大不了,我换个名字,从设计助理重新做起。”“你倒是能屈能伸。“蒋知怡叹了口气,“没办法,这烂圈子有时候就是这样,藏污纳垢,还抱团排外。”

蒋知怡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国?”

“快了,结业典礼结束就回。”

“回国后怎么打算?回单家那边住吗?”

“不了,"单芷柔几乎没有犹豫,“打算自己住。知怡,你先帮我留意一下合适的房子吧,不用太大,安静安全就好。”蒋知怡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打趣道:“有季伯聿在,还需要你自个儿操心房子的事?他名下房产估计都能凑一副麻将牌了。”单芷柔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书本边缘,声音轻轻的,“这些琐事,没必要麻烦他。他每天已经够忙了。”

“哟,"蒋知怡笑得促狭,“这才好了多久,就事事替他着想了?开始走贤妻路线了?”

“也不是替他着想,"单芷柔纠正道,“只是不想什么都依赖他。这些事情,我自己也不是不能解决。”

蒋知怡闻言,倒是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带了点赞赏,“还不错,脑子还算清楚。对男人就要这样若即若离,得让他知道,有他挺好,但没他也不是不行。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这样才能让男人持续上头,懂吗?”单芷柔被她逗笑,“那你的向南上头了吗?”“别提了,"蒋知怡语气瞬间变得悻悻然,“小奶狗实在太粘人,我现在正头疼怎么脱手呢。”

“我感觉你挺喜欢他的啊,为什么要脱手?”“喜欢归喜欢,但我这人自由惯了,最烦谁时时刻刻管着我、粘着我,我又不是他的私有物品。"蒋知怡说得干脆。单芷柔轻笑,“还是你比较潇洒。”

“只要你想,你也可以。"蒋知怡笑着说。洛杉矶的午后阳光正好,季伯聿刚结束分公司的巡视,助理曾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季总,惊鸿的业务被停了。”季伯聿的脚步顿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语气沉了下来,“谁停的?”

曾凯的声音放低,“是………您二叔。他联合了总部几位部门的负责人,以业务审查为由强行暂停的。而正.…”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说,“他们还对外放风,说是您经营决策混乱,才导致项目出现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曾凯几乎能想象到老板此刻冰封的脸色。“您二叔最近动作很大,"曾凯补充道,“不仅动了惊鸿,还找了人去您和江总合作的那个工地闹事,幸好江总那边反应快,暂时压下去了,但后续恐……季伯聿抬手看了眼腕表,他沉吟片刻,“知道了,我明天回国。”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起身。黑色的轿车已经在楼下等候。“季先生,去哪里?"司机恭敬地问。

“加州艺术学院。"季伯聿靠在后座,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疲惫如同潮水般细细密密地涌上来。

放学时分,单芷柔刚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包里的手机就响了。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嘴角不自觉弯起。

“喂?”

“看你左手边。"电话那头,季伯聿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低沉悦耳。单芷柔依言转头,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季伯聿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正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她又惊又喜,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你今天不是有重要会议要开吗?怎么过来了?”

季伯聿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近,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再不过来,就要好几天见不上了。”他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你要去哪儿?“单芷柔从他怀里抬起头。“国内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几天。"他低声解释,眉宇间那抹疲惫似乎又深了些。

单芷柔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心尖微微发涩。她抬手,指尖轻轻抵上他的太阳穴,“你靠好,我给你按按。我奶奶以前头疼,我给她按完就会舒服很多。”季伯聿从善如流地放松身体,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微合上眼。一双柔软而温暖的小手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指尖带着怜惜的力度,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紧绷感。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眼睛依旧闭着,“这几天就住在别墅那边,别回公寓了。出门让司机跟着,嗯?”单芷柔想起那栋空旷冷清的大房子,小声嘀咕,“你的别墅太大了,我个人住着……有点害怕。”

“我让菲佣住在楼下客房陪你。"他睁开眼,看着她,“我每天晚上跟你视频电话,好不好?”

“怎么感觉像被监视了一#·….“她忍不住笑了。季伯聿被她的说法气笑,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不是你说一个人害怕?”

“我只是觉得……房子太空了。“她小声辩解。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常见的依赖,“所以,以后就跟我一起住吧,别让我一个人了。”单芷柔被他这话说得一怔,心里又软又酸,下意识道:“你怎么会是一个人?你有家人,有朋友,还有Smma..…季伯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芷柔,我想和你有个家。”

单芷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无措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怎…怎么突然说这…”

“不是突然,"他捏了捏她的掌心,力道轻柔却带着郑重的意味,“我之前就说过。我很认真,单芷柔,我想和你结婚。”他的话语像一块巨石,在她的心里激起滔天巨浪。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知道他喜欢她,或许比喜欢还要多一点,但他这份想要共度一生的决心,来得太快太猛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在美国这段时间,她隐约窥见他世界的一角,那并非全然是她熟悉的样子。

蒋知怡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能在感情最上头的时候做重大决定。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大衣的衣角,选择坦诚以告,“季伯聿,我……我还没有想好。”

季伯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无奈的笑意覆盖。他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故作轻松,“怎么在我这儿,你所有事都这么慎重呢?”

下午吃饭时,季伯聿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Tina。他朝单芷柔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餐厅外的花园里去接电话。有风吹过来,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Jay,"Tina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正经,“Kenth想和你见一面。”

季伯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坪上,语气冷淡,“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中国有句古话,道不同,不相为谋。”Tina虽然对中文古语一知半解,但大概明白了他的拒绝。她顿了顿,忽然问:“其实………你还是在介意那个小男孩的事,对吗?你觉得是Kenth逼得他家破人亡?”

“立场不同,我无意评判谁对谁错。"季伯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当时心软了。"Tina一针见血。“Tina,"季伯聿打断她,“我不想再提这件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Tina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所以我觉得Kenth说得不对。你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种冷酷绝情,背信弃义的人。如果你是……我可能会更早一枪崩了你。”

她顿了顿,带着点好奇追问:“那为什么你肯见我?就为了让我帮你找那个中国男孩?”

季伯聿没有直接回答。

Tina又问,“那个中国男孩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值得你放下身段再来联系我?”

她可是清楚记得当初闹得有多不愉快。

季伯聿的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餐厅里正小口喝着水的单芷柔身上,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

他对着话筒,声音低沉了下去,“他是芷柔失散多年的弟弟。”“Oh,my god..."Tina在那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夸张,“说来说去,果然又是为了你的中国Barbie。”

季伯聿举着手机,目光依旧落在单芷柔身上,忽然开口:“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

“我明天要回国几天,"他说道,“帮我照看好芷柔。”Tina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和了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Barbie的。”

第二天,单芷柔想送季伯聿去机场,却被他拒绝了。“你是不是.…生气了?"她看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生什么气?"季伯聿挑眉,似乎有些不解。“就是昨天………你说结婚,我……“她有些难以启齿。季伯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放缓,“想多了。失落是有一点,我在反思自己到底哪里还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安心。”他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自嘲,“看来还得继续努力。”“不是你的问题,"单芷柔急忙解释,“是我自己的问题。”季伯聿笑了,眼神深邃,“那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问题,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我得出发了。“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等我回来。”

季伯聿转身拉开车门,却又像是想到什么,停住动作,退回来看着她,语气郑重地叮嘱:“如果这几天遇到什么麻烦事,就找Tina。”单芷柔点点头,“好。”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隐隐空了一块。

季伯聿不在的这几天,单芷柔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几乎是两点一线:学校,别墅。每天下课,季伯聿安排的司机都会准时等在校门外。这天,像往常一样,她结束课程,坐进车里。连续一下午的紧张和疲惫袭来,她靠在后座,闭上眼打算小憩片刻。

车子平稳行驶,她刚迷糊了不到十分钟,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刺耳的急刹车声划破空气。

单芷柔猝不及防,差点被甩出去,心脏瞬间狂跳到了嗓子眼,她慌忙扶住前座靠背,“怎么了?!”

司机也被吓得不轻,声音发颤,指着前方,“那、那个女人………她疯了吗?!”

单芷柔惊魂未定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辆扎眼的粉色玛莎拉蒂,以一种极其霸道蛮横的姿态,猛地斜插过来,死死堵在了他们的车前方,彻底拦住了去路。她目光急扫,却并没看到司机所说的“女人”。就在这时,“叩、叩、叩"。

清脆的高跟鞋声逼近,有人敲响了她的车窗玻璃。单芷柔深吸一口气,缓缓降下车窗。

窗外,一个戴着夸张墨镜,留着利落金色短发的女人,正弯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女人伸出手指,将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深邃带笑,却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她红唇勾起,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开口道:“Hi there, Barb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