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迂回
下一秒,季伯聿上前,揽过单芷柔的肩,将她带离温承泽触手可及的范围,“不劳你费心。”
温承泽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插进裤袋,唇线抿直,终究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退开一步,却并未离开。
季伯聿无暇再理会温承泽,低头看向怀里的单芷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单芷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将紧握在手心的玉锁递到他眼前,“你看…这个玉锁,是不是和我那个…一模一样?”
季伯聿接过玉锁,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确实和单芷柔上次去修的那枚几乎无差。“看着是一样的。"他抬眸看她,“这是谁的?”“是路理的。"单芷柔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里闪着期待又不安的光,“这肯定不是巧合,对不对?他会不会……会不会就是我弟弟?”“路理?“温承泽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玉锁上,“你的意思是,路理可能是小澍?”
季伯聿眸光扫过温承泽,接过话头,盯着玉锁,若有所思,“路理也是从美国来的,中间还去了韩国待过一段时间。”
他偏头问温承泽,“他资料上写的年龄多大?”“二十岁。”
“这样看来,似乎…都能对得上。“季伯聿出声。单芷柔猛地攥紧了手,“我怎么会没认出来……他给我糖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多想一下……”
她当时只觉得路理很亲切,却从没往血脉至亲这方面想过。“先别胡思乱想,"季伯聿握住她的手,“还没有百分百确定。”这时,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左右看了看,“请问谁是路理的家属?”
“我是。“单芷柔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满是急切,“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放心,没什么大碍。“护士翻着病历,“不过他之前做过心脏手术,回去后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做激烈运动,情绪也不能太激动,不然容易影响心脏。”“我现在能进去看他吗?"单芷柔迫不及待地想推开病房门。季伯聿却伸手拉住了她,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先别跟他说玉锁的事,也别提你怀疑他是你弟弟的事。等他身体缓过来,情绪稳定了,再找机会跟他说。”
单芷柔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知道季伯聿是为了路理好,要是情绪波动太大,确实对身体不好。
三人走进病房,路理正偏头望着门口,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茫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落在单芷柔泛红的眼睛上,愣了愣,“姐姐……你怎么哭了?”单芷柔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走到床边,声音还带着未褪的哽咽,“我就是……有点担心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路理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放心,我命挺硬的。”单芷柔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关于分离,关于寻找,关于愧……却一句也不能说。
尽管拼命压抑,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蓄满眼眶。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情绪决堤,她匆忙别开脸,哽咽着问:“你……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你买。”然而,没等路理回答,她便抿紧唇,像是逃离般快步冲出了病房。季伯聿看了温承泽一眼,又对路理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快步跟了出去。路理一脸懵然,看向温承泽,指了指自己身边那些闪烁着数据的监测仪器,语气带着点困惑,“姐姐她……是怎么了?是被这些……吓到了?她以为我要列了?”
温承泽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能含糊地应道:“可能…是吧。”
单芷柔跑到了无人的楼梯安全通道,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她不敢放声,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细碎的鸣咽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格外无助。忽然,温暖而熟悉的胸膛从身后贴近,强有力的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熟悉的柏木香瞬间将她包裹。是季伯聿。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温暖的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单芷柔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衣领。
她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我看到他躺在那里,那么瘦,脸色那么白……想到他在美国的那些经历,我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一样…”单芷柔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责,“跟他相比,我被好好的家庭收养,衣食无忧。现在也很幸福……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过得这么幸福……
季伯聿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抚着她后脑勺的手温柔而坚定,“别钻牛角尖。找到他是好事,以后的每一天,你都可以加倍对他好,把缺失的时光补回来。但你的幸福,不是罪过,明白吗?”单芷柔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目前最重要的是等路理的身体恢复好,其他的事她打算之后再说。晚上回到家,单芷柔刚洗漱完,见季伯聿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单芷柔的脚步声,季伯聿抬头,“Tina发来了的资料,路理就是LouisChen。”
听到确认结果的那一刻,单芷柔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
季伯聿起身抱住她,“应该开心才对,你找到弟弟了。”单芷柔抬手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路理出院后,单芷柔几乎将所有的关注都投注到了他身上。汤水、饭菜、无微不至的关怀……
连季伯聿都忍不住在某个她又要出门送汤的傍晚,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季太太,你最近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丈夫?那小子快出道了,最近都在排练,喝那么多汤,也不怕补过头。”单芷柔失笑,心里却软成一片。
她原本打算立刻与路理相认,但听说他出道在即,不想有任何事干扰到他的状态,她再三思量,最终还是决定暂时隐瞒,等他顺利出道后再找机会说明。这天,单芷柔去温承泽的公司对接新男团的服装造型工作,忙完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她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不远处的车边,季薇安正和池宁也在争执“季薇安,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池宁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那个江庭岳有什么好的?伯聿哥带他玩,那是伯聿哥大发善心。他一个私生子,在江家自身难保,能给你什么未来?”
“这跟你没关系!“季薇安生气地瞪着他,“池宁也,你以后少管我的事,池家的太子爷我高攀不起。”
池宁也气得脸色发白,季薇安扭过头不想理他,恰好看到单芷柔。她快步走到单芷柔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柔柔姐,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单芷柔看了一眼还站在车边的池宁也,点了点头,“好啊…你想去哪儿?两人就近找了家清酒吧坐下。
季薇安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单芷柔拿开了一旁的酒瓶,“别喝这公多。”
看季薇安脸色不好,单芷柔问:“你怎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季薇安趴在吧台上,语气带着几分沮丧,“江庭岳他为什么躲着我,你说他是不是讨厌我啊?”
单芷柔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或许他只是有事忙呢?别想太多。”
季薇安抬起迷蒙的醉眼,看向单芷柔,“柔柔姐,我老哥……他是怎么打动你的?”
单芷柔微微一怔,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她轻轻晃着酒杯,“好像……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每个我觉得无助的时候,一回头,他好像都在。”
季薇安眼神黯淡下去,心情显然没有好转。单芷柔知道此刻劝解无用,便只是安静陪着,想着等季薇安喝得差不多了,再叫司机来接。然而,醉意上涌的季薇安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庭岳的电话。季薇安以为江庭岳不会接电话的,没想到这次他却接了。她带着哭腔说:“江庭岳,你过来接我……我在晚风驻酒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江庭岳低沉的声音,“我让你哥派人去接你。”“好!不用你管了!"季薇安气得直接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
看着季薇安,单芷柔有些心疼,但也能坐在一旁默默陪着她。不到二十分钟,江庭岳的身影还是出现在了酒吧门口。江庭岳很快就看到季薇安和单芷柔。
他脸色不算好看,但动作却利落,一言不发地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季薇安,对单芷柔点了点头,“我先送她回去。”单芷柔跟着一起上了车。
江庭岳在前面开着车,季薇安靠在单芷柔的肩上,已经睡着了。单芷柔能看到,江庭岳时不时会从后视镜里看季薇安的状态。季伯聿出差去了海城,江庭岳随后又开车送单芷柔回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过了一会儿,江庭岳忽然开口,″她没什么事吧?”
“我也说不好,"单芷柔摇了摇头,“安安就是想不通一些事。”沉默片刻,单芷柔还是忍不住问:“其实……你是喜欢安安的,对吧?”江庭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脸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我没有喜欢谁的资格。"他说。
他苦笑了下,“在我这里,感情从来不是第一位。安安她那么纯粹,那么美好,她值得更好的。”
江庭岳忽然将话题引开,带着几分感慨,“他们兄妹俩,对待感情其实很像。”
单芷柔不解,眼神看向江庭岳。
江庭岳接着说:“你别看季伯聿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手段凌厉,但骨子里,他和安安一样,他们都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人。他们天生就懂得如何表达爱,如何去爱人。”
他顿了顿,又说:“有些东西,大概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单芷柔却不认同,“可你不努力争取一下,又怎么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呢?”
江庭岳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无意般提起,“季伯聿和你之间,其实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单芷柔心头一跳,“什么事?”
江庭岳却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前方沉沉的夜色,“这些事,还是等他亲自告诉你吧。”
他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抱歉,今天失态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单芷柔回到家时,客厅里只亮着暖黄色的小灯,季伯聿出差明天才能回来,偌大的房子,忽然有点空荡荡的。
单芷柔洗漱完躺在宽大的床上,她盯着手里的书,一页也没看进去,思绪纷乱。江庭岳的话,还有那天抽屉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季伯聿是还有什么事情眼着她吗?
她突然格外想念季伯聿,想念他沉稳的声音,想念他温暖的怀抱。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他那边似乎还有细微的文件翻页声。
“还没睡?"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低沉悦耳。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心里的那点不安仿佛就被抚平了,她抱着枕头,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娇软,“你还在忙吗?”“快结束了。“那边的翻页声停下,他的声音里染上笑意,“怎么?想我了?”她脸颊却微微发热,“就是…想问问你在干什么。”电话那端传来季伯聿低低的笑声,带着宠溺,“我也想你。乖乖睡觉,明天就能见到我了。”
江庭岳说的好像没错,有些人好像就是懂得怎么去表达爱意,就比如她那句说不出口的想你,她表达的那么迂回,但是季伯聿就能明确地告诉她。“…那你别熬太晚。"单芷柔出声。
“好,听你的。"季伯聿声音低磁,“快睡吧。”第二天下午,她刚从面料市场回工作室,看到楼下停了一辆熟悉的商务车。是单昌永的车。
单芷柔走近,车窗很快降下,她看着车窗里的男人,“爸,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