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消气
不等温承泽回应,季伯聿上前几步便将手中的外套罩在单芷柔身上,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声音听不出喜怒,“回家吧。”温承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不见。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的说笑声,温承泽猛地回神,抬手将杯里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他随手将空杯递给路过的侍者,转身走向安全出口。季伯聿牵着单芷柔往车那边走,他的指腹明明还带着惯有的温热,力道却比平时重了些。
单芷柔偷瞄他,男人下颌线绷得笔直。
两人坐进车里,季伯聿启动引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他全程一言不发,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可单芷柔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她悄悄侧头看他,窗外的流光掠过他英俊的侧脸,明暗交错,却柔和不了那份冷硬。
“季伯聿?"她试探性地喊他。
“嗯。"他应了,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单芷柔心下了然。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放在一边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反手握紧她。
“你……在生气吗?"她柔声问,带着点小心翼翼。季伯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单芷柔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软。
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背,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是因为温承泽帮了单家,还是因为……他跟我说的那些话?”正好遇到红灯,车缓缓停下。
季伯聿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迫人。“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季伯聿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还有,单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管了?”单芷柔将季伯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解释道:“他做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但我绝对没有主动找他帮忙,你相信我。”季伯聿眸色依旧深沉,但脸色温和了许多。单芷柔趁热打铁,倾身过去,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别生气了,好不好?"她贴着他的唇角,呼吸温热,低声呢喃,“我的季先生。”
“季先生”三个字,被她叫得千回百转,季伯聿喉结滚动了一下。绿灯亮起,他重新启动车子,速度却明显放缓了许多。直到车子驶入山海别墅的车库,停稳,他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季伯聿偏过头,“刚叫我什么?”
单芷柔唇角弯起,干脆哄个彻底,声音又软又糯,“老公…季伯聿突然侧过身,大手扣住单芷柔的后颈,吻住了她。他指尖顺着单芷柔的后颈往下滑,轻轻揉着她紧绷的肩线,把刚才憋在心里的那点酸意,都揉进了这个温柔的吻里。单芷柔被吻得发懵,指尖攥着他西装的下摆。他勾缠着她的舌尖,掠夺着她的呼吸。
她别过脸想躲,却被季伯聿伸手转回来,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尖,“躲什么?刚才不是还在哄我?”
“谁.…..….谁哄你了。"单芷柔眼神故意不看他。季伯聿被气笑,“又开始嘴硬。”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指节,“你接着哄,哄好了,气可能就消了。”
单芷柔心头一软,转头看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还要人一直哄?”
季伯聿挑眉,反问:“你觉得,别人哄我有用吗?”单芷柔凑过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黏糊糊的,“知道啦,以后一直哄你。”
季伯聿后退些许,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以后,还想有这些事?”单芷柔立刻摇头,眼神认真,“不会了。以后都不会有了。”季伯聿这才满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下不为例。”他低头看她,单芷柔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季伯聿睫毛颤了颤,眼底带着笑意,握住她作乱的手,“……单芷柔盯着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特别好看?”季伯聿没有回答,但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显然很受用。单芷柔又补充道:“尤其是看人的时候,特别深情。”季伯聿闻言,终于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那你没发现,我看的人,从来只有你吗?”单芷柔靠着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季伯聿偏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声音磁沉,“所以,你也只看我,好吗?”
单芷柔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脸颊在他衬衣上蹭了蹭,“嗯,只看你。”送完季伯聿,单芷柔从机场回来,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蒋知怡的,“芷柔,你快看热搜。”
路理所在的BLAZE男团出道狗,在公司的运作下,获得了不少关注,越来越受追捧。
团内人气最高的就是路理,他精致的五官和优秀的舞台表现力让他迅速圈粉。然而,人红是非多。
练习室里只剩下落地镜映出路理单薄的身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
路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路理美国少管所#,#路理夜店头牌#,#人气爱豆富婆包养#的词条稳居热搜榜上,点进去全是不堪入目的咒骂。“原来出道前是混社会的?真脏。”
“靠着富婆上位还装纯,呕了。”
“退出娱乐圈!”“恶心,滚回你的美国去!”“就知道这张脸不简单!”
当单芷柔拎着保温桶出现在练习室时,路理正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指尖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
单芷柔找到他,夺过他手里的烟,“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在美国就会了。"路理没有看她,声音沙哑,“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干净阳光。”
单芷柔看着路理,心尖一疼,“你在美国什么样子,我也不是不清楚。”路理苦笑,摇了摇头,“你不知道,真正的我。”单芷柔说:“是,我是还不够了解你。但是我看到的你,是一个勇敢有担当,在努力生活的你。”
路理自嘲,“你没看热搜吗?"他顿了顿说:“我进过少管所的。”单芷柔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切,“路理,不要再看网上那些东西了,公司会处理的...…”
季伯聿从新加坡出差回来时,才知道那些热搜。他估计单芷柔知道他在新加坡有重要项目,怕打扰他,没跟他提这事。他放下手上文件,给曾凯打了电话,“立刻联系平台,把所有路理相关热搜和话题压下去。让法务部收集证据,准备律师函,告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杀鸡儆猴。跟温总知会一声,配合他们那边一起。”季伯聿沉思片刻,接着出声:“把路理的真实身世,放出去。”他深知,在舆论场,被动澄清不如主动引导。与其让对手用污名化的过去攻击路理,不如由他们自己揭开一个更悲惨却真实的童年,将舆论矛头转向同情很快,热搜被迅速撤下,官方澄清声明发布,措辞严厉,直接点明是恶意造谣。
接着,有“好心人"似乎在不经意间,“挖出"了路理更早的经历。幼年在国内孤儿院生活过,后被领养至美国,养父母又将他遗弃,他一度流落街头……舆论瞬间反转。
“天啊,原来他吃过这么多苦……
“他能在那种环境下长大还这么阳光,已经很不容易了!”“心疼路理……”
热搜风波平息过去,但路理心里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知道是公司联合季伯聿出手摆平了一切,也从工作人员口中隐约得知,单芷柔并非仅仅是季伯聿的女朋友,而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联想到单芷柔一直以来对他超乎寻常的关心和维护,他很困惑。这天,单芷柔又来给他送吃的。
路理坐在地板上,盯着单芷柔给他做的饭团,忍不住开口:“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确实是该跟他说明一切了。
单芷柔指尖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其实……就是你失散的姐姐。”
路理愣了几秒,才僵硬地转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有个扎着辫子的姐姐,会把山楂味的糖塞给他,会在他哭的时候拍他的背。
可他更记得,某天醒来,看见姐姐突然要跟别人走了,说迟点来接他。然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一直到发生地震,他被带去了美国。看路理不说话。
单芷柔拿出戴在身上的那枚玉锁,“这个,你还记得吗?你也有一个的。路理的目光落在那个与他那一模一样的玉锁上,心跳加速。单芷柔看着路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小澍,我是姐……路理冷笑了声,“姐姐?"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又干又哑,“我记得我姐姐早就把我丢了。”
单芷柔拉着路理,说:“"不是那样的。”路理挥掉了她的手,满眼愤怒,“你知不知道我在孤儿院等了你多久?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地震的时候……我被压在下面的时候,我喊的是姐.….说完,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没回头看单芷柔瞬间苍白的脸,也没听见她压抑的哽咽声。
单芷柔垂着头,眼泪掉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果然,他不肯原谅她。季伯聿找到单芷柔时,她抱着膝,哭得浑身颤抖。他将她拥入怀中,大手轻抚她的后背,“给他一点时间。他需要消化这些事,他不是恨你,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我会去跟他谈。”翌日,季伯聿找到路理时,他正在天台吹风,背影孤寂又倔强。“你姐姐一直在找你。"季伯聿出声。
路理没有回头。
季伯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聊聊?”
路理没说话,也没拒绝。
“芷柔有个玉锁,和你的是一对。当年跟你失去联系后,她一直小心收着,想用这个跟你相认。后来玉锁被她养父的女儿摔了,她跟我去找山上一个手艺不错的师傅修复,差点出事。”
路理的身体微微一僵。
“还有,"季伯聿继续道,“她刚被领养走的时候,曾经偷偷跑回孤儿院想找你,但在车站迷路了,还好被家人找回去了。”他顿了顿,“后来松城地震,她求着她养父回去找你,但是你已经被带去了美国……”
季伯聿转头,“路理,她自己被丢下过,她比任何人都恐惧你也经历同样的无助和绝望。这十几年,她从来没有停止过找你。”“她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却不说。"路理出声。“你心脏刚过手术,又受了伤,情绪不能激动。紧接着又要出道,她怕这些事影响你的状态。”
季伯聿看着路理,“她半夜会哭醒,喊着小澍',她的自责与痛苦只有在深夜才会流露出,白天又会装作没事人一样。”“路理,跟你分开时,她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她自己都很害怕。当初她同意走,也是因为单家承诺要给你做手术。”“你姐姐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在乎你。”
路理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他偏过头,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当单芷柔接到季伯聿的电话,匆匆下楼时,只见路理眼尾泛红,站在门口。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其实不是真的跟单芷柔生气,只是等得太久了。他回中国,也是想试试找一找失散的姐姐,他也说服过自己,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路理看着单芷柔,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喊出了那个埋在心底十几年的称呼:
…姐。”
单芷柔的泪水瞬间决堤,她冲上前,紧紧抱住弟弟,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缺失全部补回来。
路理也用力回抱住她,姐弟俩相拥而泣,所有的误会、委屈和漫长的等待,都在这一刻消融。
过了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路理像是想起什么。他看着单芷柔,低声问:“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