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好吃

几天后，录音室。

季薇安录完音，刚推开玻璃门，她就愣住了。外面的休息区里，江庭岳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今天没穿正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毛衣，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最显眼的是，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纸盒，上面印着城西那家她最爱的甜品店的Logo。

“你怎么来了？"季薇安有些诧异，走过去。江庭岳闻声抬起头，合上平板，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路过甜品店，买了给你。”

季薇安才不信他的"路过"，这家店和江氏集团根本就是两个方向。她心里甜丝丝的,面上却故意揶揄，"江总日理万机，还有空去买甜品？”江庭岳知道季薇安故意的，只是笑着打开纸盒，里面是她最爱的抹茶蛋糕，还有芒果慕斯和开心果巴斯克,“他们家出了新品，都买了一点。”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小叉子，递给季薇安，“尝尝？”季薇安接过叉子，挖了一小块抹茶蛋糕送进嘴里。浓郁的抹茶和恰到好处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吗？"江庭岳问，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她的反馈是很重要的事。“嗯！"季薇安用力点头，又挖了一勺，下意识地递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动作做完，她忽然顿住。虽然算是跟他和好了，但是自己会不会太主动了些？

季薇安的手僵在半空，正想收回手，江庭岳却微微倾身，张口含住了那勺蛋糕。

他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季薇安手指一颤，飞快地缩了回来，心跳巨快。

江庭岳慢条斯理地咽下蛋糕，他喉结轻轻滚动，评价道：“很甜。”季薇安为了掩饰慌乱，低头猛吃了几口蛋糕，结果不小心蹭了一点奶油在嘴角。

“别动。“江庭岳低声说。

她下意识停住。

他抽出一张纸巾，身体前倾，轻柔地替她擦去那点奶油。江庭岳盯着季薇安，声音带着笑意，“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季薇安看着江庭岳近在咫尺的俊脸，所有的故作镇定彻底瓦解。她红着脸，小声嘟囔：……要你管。”

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开心极了。江庭岳眼底的笑意更深，将甜品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慢点吃，都是你的。”

“嗯。"季薇安点头。

他就这样默默陪着她，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为她做一些"顺路”的小事。原来被小心翼翼，认真地爱着，是这种感觉。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又开始用平板处理邮件，却明显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男人，心里软成一片。

一周后，季薇安接了个工作，去松城为一个品牌活动站台。活动结束回到酒店，季薇安收到了江庭岳的消息，约她在“釜山星光”吃饭。季薇安惊讶地盯着手机，他……怎么会在松城？还在那家店里？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她跟朋友去松城玩，晚上季伯聿说要来接她。说是来接她，然而接她的车里只有司机。司机将季薇安带去了另一家餐厅。她顶着刚染的亚麻灰头发，穿着宽大的体恤往餐厅里走。没想到江庭岳也在。

季薇安瞥了桌上的精致吃食，看着满满一桌，每样却只有一口的量，撇嘴：“老哥，这些又难吃又吃不饱。”

季伯聿放下刀叉，抬眼，“那你想吃什么？”季薇安拿出手机，“这家！就这家"釜山星光！我去韩国看演唱会时吃过，听说松城开了分店。”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得手舞足蹈，而江庭岳就坐在哥哥旁边，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与她那身装扮格格不入。他全程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大麦茶，那家店最后还是没去成，季伯聿只说下次带她去吃。季薇安回过神，江庭岳居然……会记得？她甚至以为他根本懒得听她这些小女生的叽叽喳喳。

简单收拾了下后，她站在了那家【釜山星光）的门口。店面有些陈旧，红色的招牌边角有些剥落，玻璃门上贴着宣传菜单，混合着泡菜的酸辣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她伸手推开了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又有些沉闷的响声。

狭小的空间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灼热的白气。然后，在这片喧闹和市井气息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江庭岳坐在最里面靠墙的卡座，穿着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与他平时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形象相去甚远。

他正用茶水反复冲洗着两人面前的杯碟碗筷。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整齐地摆好了几碟赠送的小菜。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一眼看到她。季薇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卡座狭小，他的长腿似乎有些无处安放。“你怎.……在这？"她问。

“我记得你说这家好吃。"江庭岳语气平静，将冲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推到她面前，“尝尝看，还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味道？”这时，热气腾腾的部队锅和腌制好的五花肉端了上来。季薇安一时有点怔住。

江庭岳挽起毛衣袖子，拿起烤肉夹，他将烤得焦香的五花肉仔细剪成小块，又自然地放到了季薇安的碟子里。

“小心烫。“他低声说。

季薇安夹起一块肉，没有立刻吃，而是蘸了酱料，用新鲜的生菜叶仔细包好，然后，伸手，递到了江庭岳的唇边。

江庭岳惊讶了下，抬眸看她。

“我喜欢的都想跟你分享。"季薇安开口。江庭岳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他慢慢咀嚼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怎么样？"她追问，带着一丝小紧张。

“嗯，"江庭岳咽下食物，声音认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味道。”狭小嘈杂的韩餐店里，季薇安幸福得想哭。回去的车上，她主动将手覆在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背上。江庭岳随即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十指相扣。有些深情，它不说出口，却藏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藏在他为你烫好的碗筷中，藏在他记得你所有无心的话语里，更藏在他克服自身习惯，只为陪你重温旧梦的真诚里。

对季薇安来说，这远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让她心动。周日，单芷柔的工作室与榆城美院合作的新锐设计师项目大获成功，庆功宴设在了一家艺术氛围浓厚的餐厅。

庆功宴上，单芷柔一身米白色缎面长裙，优雅得体，与美院的几位教授和资深设计师相谈甚欢。

她放下香槟酒杯，正想去洗手间补妆。

这时，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模样清俊的年轻男生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单芷柔。

他是这次新锐设计师大赛的第一名获得者，林远。“单学姐！"林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您今天的演讲太精彩了！我特别喜欢您的设计，在校期间就经常研究您的作品…”单芷柔礼貌地微笑回应：“谢谢，林学弟过奖了。”“不是过奖！"林远显得有些激动，“学姐，我……我能不能加您一个微信？以后在设计上有什么困惑，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请教。”林远话音刚落，见一只手臂揽上了单芷柔的腰肢。季伯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气场强大。季伯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属于男主人的疏离笑容。他目光落在林远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我太太最近为了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需要休息。请教问题的话，可以联系工作室的官方邮箱，她的助理会妥善处理。”

“太太”两个字，季伯聿说得略重。

林远被他看得有些局促，连忙点头，“啊……好的好的，季总，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单芷柔悄悄在季伯聿腰间轻轻掐了一下，低声道：“你干嘛吓唬人家小朋友？”

季伯聿面不改色，揽着她腰的手却收紧了些，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危险，“小朋友？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小’。”林远眼神里的倾慕与热切，让他非常，非常不悦。晚上，从季斯然的房间出来后，单芷柔看书房的灯还亮着，她转身下楼去了厨房。

季伯聿终于审阅完海外并购案的最后一页文件，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饭局上菜没吃几口，倒是喝了不少酒，回来又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胃部开始隐隐发出抗议。

他推开书房的门，意外的，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不远处，厨房的方向，也亮着光。

他放轻脚步下楼。

走到厨房门前，单芷柔背对着他，站在燃气灶前。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纯棉居家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后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正微微俯身，小心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粥，氤氲的热气升腾，让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空气中弥漫着鸡丝瑶柱粥特有的咸鲜香气。季伯聿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幅画面。白日里在谈判桌上带来的所有疲惫与紧绷，仿佛都被这寻常的烟火气一点点熨帖，抚平。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单芷柔若有所觉，回过头来。看到他，她眉眼自然而然地弯起，漾开温柔的笑意，“结束了？猜你快忙完了，就煮了点粥。你晚上应酬肯定没吃好，喝点热的养养胃。”她的声音带着夜晚的柔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先休息，不用等我。"季伯聿朝她走过去。“下午睡了午觉，还不困。"单芷柔轻描淡写，转身从柜里取出碗勺。她盛粥的动作不紧不慢，米粥熬得火候极好，米粒几乎融化，与金色的鸡汤，还有撕得细细的鸡丝以及饱满的瑶柱融为一体，香气愈发浓郁。单芷柔将粥舀进碗里，又从旁边的小碟子里夹了一小撮姜丝和翠绿的葱花，均匀撒上。

季伯聿在中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看着她为他忙碌。灯光勾勒着她侧脸的柔和线条，他心里无比温暖安宁。

“下次让阿姨做就好，别自己熬这么晚。”他接过单芷柔递来的粥。单芷柔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支在光滑的台面上，手掌托着腮，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不一样。"她忽然轻声说。

他抬眸看她。

“我做的，和我看着你吃的，"她的目光温柔落在他脸上，“感觉不一样。”季伯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又舀起一勺，这次，却稳稳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单芷柔愣了一下，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味道怎么样？"她问，眼睛亮亮的。

“你做的，自然是最好吃的。"季伯聿笑着回答。单芷柔也心满意足地笑了。

季伯聿继续吃着粥，单芷柔就在旁边陪着，偶尔说一两句她工作室的趣事。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而这一方天地里的温暖，却持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