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扫地(1 / 1)

第24章书院扫地

林知了顿时想把她的嘴缝上:“原来大嫂留长发以备荒年啊?是我年幼无知,不如大嫂想的深远。我想苍天有眼定会让大嫂如愿以偿。只是可怜我这小侄儿啊。″说完摇头叹气。

陈文君的脸色绿了:“弟妹和三弟成亲有一年多了吧?何时给家里添个女孩,正好跟我们凑个好字。”

林知了神色不变,“唉,我的肚子不争气。大嫂的肚子争气多生几个。左右大嫂存了几十贯钱养得起。”

陈文君不敢相信她提孩子林知了还能无动于衷,林家究竞怎么教的,跟滚刀肉似的什么都伤不到她。

“这事就不劳弟妹费心了。"陈文君说完想回屋。林知了:“既然大嫂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陈文君停下,面露疑惑。

林知了多善解人意:“是我小肚鸡肠,以为大嫂生了养不起,会让我们帮着养。大嫂见谅啊。”

“一一你真想多了!"陈文君这次头也不回。林知了转向薛母:“婆婆,儿媳也是心疼相公,不希望他日日抄书累得手抽筋,您见谅。”

薛母能说什么,又不能说她不心疼薛理眼里只有大孙子。“少说两句吧。”薛母无奈地说完就去薛瑜屋里,看看她的钱藏哪儿去了,别被老鼠拖走。刘丽娘见状移到林知了身边,低声问:“她咒你生个女孩,你也不生气?”“生女是诅咒?"林知了摇了摇头,“二嫂,真应当多读书啊。”刘丽娘不由得警惕起来:“又想编排我什么?”“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王后妇好,而身为王的妻子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身份,只因她还是位开疆拓土的女将军,好比我朝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刘丽娘:“又胡说!”

“商纣王的祖宗!不信可以问二哥。“林知了又说,“不说那么远的,前朝平阳昭公主,统领娘子军,又有谁说过什么?您要是不知道这位,那花木兰总该听说过吧?”

刘丽娘:“她女扮男装。”

“真能瞒住?“林知了问。

刘丽娘不由得摇了摇头。

“再说现在,街上有多少女子开店?哪个不如男?还有我,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我把弟弟带在身边,跟他长兄有何不同?"林知了拍拍她的肩,“婆婆疼二哥还是疼鱼儿妹妹?”

薛瑜今年九岁了,还要母亲洗头发。她像薛瑜这么大饿死也没有人伤心。就说如今薛理没了功名,丹阳县人人皆知,刘丽娘不信她爹娘不知。可是过去这么久,没人来探望过她。

林知了见她脸色变了又变,“二嫂,你不是我,我不能要求你一视同仁,可是你若是跟大嫂一样只想生个男孩,那无论男女你日后都会失望。”刘丽娘没听懂:“有了儿子不是得偿所愿?”林知了:“希望儿子光宗耀祖,而他要跟薛瑞一样呢?”刘丽娘险些脱口而出,不如生个薛琬!虽说她性子懦弱没有担当,可她还算勤快,屋子收拾好就做绣活。

林知了感觉她想通了:“生男生女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孩子有没有出息也要看天意。二嫂,别那么执着。”

刘丽娘反应过来:“我只说一句,你一一”“我看看弟弟跑哪儿去了。“林知了不待她说完就急匆匆往外走。林知了在西边路边找到小鸽子,小孩一手背到身后一手抱着书,奶声奶气地教几个玩伴背"王戎简要,裴楷清通”。林知了怀疑他现在这样是跟薛理学的。林知了见几个小孩很给他面子就没靠近,蹲在路边等他。然而没等小鸽子教累,薛理回来了。

林知了看了看他的神色,脸上没有一丝愁苦,起身问道:“成了?”薛理本想学她装模作样道谢,也让她寒毛直竖,可惜不远处的几位乡亲看了过来,“过两日休沐,院长叫我这两日在家准备,十月初六去书院。”“每月薪水多少?”

院长认为对薛理而言十五贯不多。他以为薛理被太子连累,心里很同情他。可他也要考虑同僚和学生怕不怕被薛理连累。院长让薛理稍等片刻,他出去找同僚。他的同僚们希望得到薛理的指点考中进士。院长又去找非富即贵的几位学生。只因这些学生每年都给万松书院几两银钱。书院七成开销来自他们。他们若是不出这笔钱,万松书院也供不起过了童试的贫民子弟。

这几位其中一位正是林知了在酒店碰到的那位袁公子。袁公子前几日被父亲关在家中喘不过气,一朝被放出来也不敢逃课。他第一个同意聘用薛理,不止是同情他以及同林知了相识,他的目的是明年童试。他父亲说了,过了童试便不再逼他读书。

院长看出师生为何同意聘用薛理,便告诉他:“月薪十五贯可以。希望明年院试有个好消息。“去年和今年院试全军覆没,明年也是如此,他这个院长也当到头了。

薛理把院长的要求告诉林知了,林知了好奇:“若是过了院试,书院有奖赏吗?”

“你只想到钱?"薛理堪称震惊,他以为林知了会问他会不会教学。林知了:“你去书院是因为喜欢扫地,不是为了钱?”薛理揉揉额角,安慰自己,君子不与女子论长短,“在万松书院读书的农家子弟都是秀才,不需要参加院试。院试一直落榜的学生非富即贵,但凡其中一人考过,他的长辈都会给书院一大笔钱。我最少可以分一到两贯。”两贯够用一个月:“这样还行。那你用心啊。我和小鸽子日后就靠你了。”“赚钱养家本就是我该做的。”

林知了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相公,城里的店铺贵不贵啊?”薛理:“想开店卖你先前说的桂花藕?城里的店多是一年一租,沿街的小店一间一年要三十贯,还是前年的价格。不清楚现在涨了没有。”“这么贵?“林知了惊呼。

薛理:“若是店里生意好,早上就可以把工钱和租金赚回来。下午是净赚的。”

林家给林知了的那些银钱只够租一间铺子。可是开店做生意不是有店铺就行,还要买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她的钱全拿出来也不够。林知了决定再等等,顺便趁着去城里卖桂花藕的时候看看街上缺什么,″那我再想想吧。”

薛理朝小鸽子看去:“回不回家?”

小孩跑过来把书递给他就去跟朋友玩耍。

林知了看到弟弟,想起每次她出去小孩都在家等她等的望眼欲穿,“相公,书院允许带家属吗?”

薛理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小孩:“他太小。”“小鸽子很乖的。“林知了拉起他的手,薛理的身体僵了一下,朝左右看去。林知了好笑,“老古板!”

薛理成亲前没去过花楼,哪怕是听曲的花楼。若非梦里见多识广,那晚如何也不敢碰林知了。

纵然梦里见过很多,可他忙着弄权,哪有心心思儿女情长。再说,比起征服女人,还是砍了桃李满天下的礼部尚书有成就感。“是你一一”

林知了:“我们是夫妻啊。”

“轻浮!"薛理说出来拨开她的手。

林知了再次拉住他的手,薛理心中一动:“娘子,为夫月入十五贯,给你十贯可好?"林知了立刻撒手。薛理呼吸一顿,他竟然不如一堆铜臭?薛理咬了咬牙:“你,一文别想要!”

“是吗?"林知了眉眼弯弯地靠近。

薛理下意识后退:“我,十贯!”

林知了停下:“相公,我想做几件新衣服,还想买几块布做头巾,你看我头发短了,前面的头发很容易掉下来,若是掉到藕上被客人嫌弃一-”“买!”

林知了:“婆婆会不会认为我一一”

“母亲那里我去说!”

林知了:“相公准备对婆婆说您月入多少啊?”“我只剩五贯,还能说多少?"薛理很是无奈地说完就走。林知了提醒弟弟一句,不许去大马路上,就跟薛理回家。薛理不想母亲为他的事悬着心,到二婶院里看到母亲晾晒稻谷,就在院里告诉她日后他去万松书院当书吏,五日一休,月薪五贯。薛二婶怀疑她听岔了:“去哪里当书吏?”“万松书院!”

薛二婶惊叫:“你你,你还能去万松书院?”薛理:“我只是被太子连累,运气不好被褫夺功名,又不是带罪之身,为何不能?”

薛二婶张口结舌,他去了万松书院,那谁抄书,她的跑腿费岂不是也没了,“大嫂,才五贯钱。”

“五贯不少了。若是抄书,日日不停一个月才六贯。"薛母不清楚二婶的小心思,“没有听见理儿说五日一休吗?休沐日还可以教瑞儿,两不耽误。”薛理颔首。

“那万松书院离这里四五里,理儿是不是要在城里租房?一间房就要一贯钱。若是在城里买饭,每月最少三贯钱。"薛二婶提醒。薛理:“我只是书吏,夏日辰正,冬日巳时左右到书院便可。”薛母算算时辰,夏日辰时开城门,薛理辰时前一刻从家里出发,半个时辰三里路足够了,“不用在城里租房。”

薛二婶犹不死心,忽然想起她儿子:“理儿,那瑞儿还可以去万松书院读书吗?”

“我没了功名,瑞弟要跟别人一样教束惰。”薛母心心疼儿子:“丹萍,别为难理儿。他还没去就把瑞儿带去,院长定会后悔用他。”

薛理想起小鸽子说薛瑞“睡大觉",“二婶,我可以早上指点瑞弟,然后去城中用早饭,不耽误去书院点卯。若是巧了,还可以在书院用早饭。”薛母陡然想起薛理不在家,每日可以节省许多粮食,“丹萍,理儿的这个差事很好,你就别劝了。”

薛理不想再同二婶徒费唇舌:“瑞弟呢?”二婶张丹萍下意识朝书房看去。

薛理早上起来到隔壁就把薛瑞叫起来,递给他一本书,叫他三日背会。吃早饭时,薛理又叫薛瑞抄书,他明早检查。到书房看到薛瑞只写三页,薛理顿时感到窒息。

中秋那日他被下狱,薛理都不曾这么绝望。此刻他宁愿面对林知了。也终于明白林知了为何忍不住嘲讽二婶。薛理反复劝自己不把烂泥糊墙上,烂泥就会糊他身上,几次之后才把火气压下去,“瑞弟,明日早饭前还没有抄完,早饭你自己准备!”

薛瑞点点头。

薛理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转身出去,担心多待一刻忍不住给他两脚。二婶见他这么快出来,不由得问:“理儿一一”薛理头也不抬从她身边过去。

二婶朝薛母看去:“理儿这是怎么了?甩脸子给谁看?我可没招惹他。”“我去问问!"薛母看到薛理面色很不好,急匆匆追到家就问,“理儿,你等等我,出什么事了?你二婶喊你你也不理。”薛理指着小鸽子早上写的四页纸,虽然是被他握着小手写的,但他没怎么用力,只是看着他的手和笔别歪了,“母亲,薛瑞上午半天还不如一个五岁一-不,四周岁小孩一早上写的多!”

薛母到嘴边的话悉数咽回去,叹气道:“你打他骂他你二婶心疼,不打不骂他又不怕。这一一你多跟他聊聊。”

“婆婆!"林知了拿着几件带补丁的衣裳从里间出来,“我往瑞弟床上放老鼠,瑞弟都不怕,好好说有用吗?”

薛理呼吸急促,不是吧?她胆子这么大?不对不对,重点错了,“晚上?”“瑞弟睡觉前。"林知了道。

薛理代入自己掀开被子一窝老鼠,顿时寒毛直竖。薛母其实也觉得没什么用:“可是你二叔在的时候对你怎么样,乡亲们都知道,我们不管他,乡亲们不得戳你脊梁骨?”薛理从京师回来的一路上认真思考过,此生有机会就当个贤臣,不再给父辈蒙羞。此刻薛理有些动摇,奸佞小人好像更便于行事。薛理转向母亲:“日后无论我对瑞弟做什么,母亲都当没有看见。”林知了:“婆婆知道该怎么做啊。婆婆也不想一直养瑞弟。否则现在只有他一个,日后可能要养他一家。”

薛母原本有些为难,听了林知了的话,她毫不犹豫地应下来。林知了把旧衣服给婆婆,比划一下小挎包,请婆婆做两个,一个给弟弟,一个给小姑子。给小鸽子很好理解,留他装书,省得小孩天天抱着书不看路摔倒。“给鱼儿做什么?”

薛理听到母亲的问话又想谈谈妹妹的事:“母亲,可以让鱼儿早上跟我读书,早饭后写字,过了午时再跟琬妹学女红?”“你还想教出个女先生?"薛母笑着打趣。薛理:“懂得多没人骗得了她。”

林知了使劲点头,对对对,看看我啊婆婆!薛母看到了,想想儿媳妇那日同薛家族人对峙,心里也希望女儿跟她一样到了婆家没人敢欺负,“那丫头跟你大哥一样不爱读书。我,今晚叫她跟我睡,我劝劝她。“随后问林知了书包何时用。林知了说三天后。薛母下意识看向儿子,他三天后去书院吧。

薛理:“我带小鸽子过去。”

林知了说道:"在书院用晌午饭。书院比家里吃的好。”薛母一听又可以节省粮食便说"好”。

薛理等母亲进了堂屋才回头说:“你真会信口开河!都没去过书院,就知道书院吃的好?”

“婆婆也不知道啊。你和小鸽子不说,她永远也不知道。"林知了朝他走去。薛理下意识退到门外。

林知了愣了片刻意识到什么,无语又想笑:“想什么呢。”“你知道!"薛理把她拽出来:“别打扰我,我要想想第一课讲什么。”林知了想到明年有钱开店,她不能一直只动嘴不动手。原身记忆中很会蒸饭煮米面,米制品不需要她练习,林知了想到面食。此地面食也不少,林知了要做到味道及格还要吸引客人,就要做本地人没有见过的。

林知了最先想到花里胡哨的拉面,可拉面累人,也不能早午都卖拉面。看看太阳,这种天气适合吃凉皮。林知了到对面敲敲门,刘丽娘出来。林知了给她使个眼色,随后妯娌二人去厨房。刘丽娘低声问:“做豆薯粉?”

“那个不急。以前我祖父进城送豆腐,听一个外地客商说他们的家乡有一种面食跟米粉差不多。城中不缺卖米粉米面的。我想用面试试。”刘丽娘点头:“我做啊?”

“我说你做,做成了改日我再试一次。"林知了给出的理由是她要仔细回想。刘丽娘信以为真,就挖两瓢面,在她的指点下把面筋洗出来。面水放到林知了门前,盖一层纱布等面粉沉下去。

林知了又叫刘丽娘和面,她把木耳等物找出来,听到卖豆腐的,林知了叫小姑子去买一块老豆腐和几张油皮。

薛瑜端着盆去的,回来多了几块碎豆腐,“卖豆腐的是三嫂的小叔,他给的。”

林知了:“有没有道谢?谢过就行了。”

油皮切细丝,泡发的木耳干笋也切细丝,面筋做好备用,用洗面水煮汤,水开后先放木耳和笋,最后放青菜、油皮和切成丁的豆腐以及切成块的面筋。林知了想起还有鸡蛋,三个鸡蛋搅拌均匀倒进去,她迅速搅散,鸡蛋只剩蛋花。

薛瑜看着锅里五彩斑禁不住吞口水:“三嫂,好像城里卖的羹啊。”“像就多吃点。"林知了又戳一块猪油放进去就叫她洗手。薛理牵着犯困的小鸽子出来。林知了把陶锅放她面前,一人一碗,小鸽子大半碗。薛瑞最先喝完想来一碗,可是又不敢自己盛,就把琬放到他母亲面前。薛理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恨不得回到牢里。薛二婶快速喝完把碗递给林知了,林知了给她盛半碗。薛二婶自然嫌少。林知了提醒:“一人一碗半。"拿起薛理的碗盛一碗,二婶不禁瞪眼,林知了假装才想起来,“婆婆,我差点忘了,从这个月初七每日给您八十文。”刘丽娘还不知道薛理找到工作,问:“我们呢?”“你们还是五十文。”

薛二哥:“为何是初七?”

“相公初七去万松书院当书吏,每月五贯钱,二哥不知道吗?"林知了故意问。。

薛二哥不想同她说话,转向薛理。薛理点头证实此事。大嫂陈文君羡慕:“三弟识文断字的真好,从京师回来就能找到工作。不像你大哥,只能卖苦力。”室内瞬间静了下来。

林知了心里无语,面上故作不知:“婆婆,公公在世时没叫大哥读书啊?大哥是长子,不应该啊。”

薛二哥烦大嫂,“怎么没让我们读,我们读不下去。”薛大哥下意识点头。陈文君朝他腿上拧一下,薛大哥的碗差点脱手。林知了一直盯着她,注意到这一幕心里暗乐:“幸好大哥读不进去,否则说不定被哪家闺秀看中。“言外之意,陈文君,你该庆幸大哥读书不多,否则可看不上你!

陈文君要是个迟钝的,可能会顺着林知了的话附和几句,偏偏她不是,瞬间听懂,脸色微变,肚子动了一下,她朝薛大哥倒去。薛理慌忙放下碗,他纵然厌恶大嫂也没有想过一尸两命。林知了按住他的手臂:“看来小侄儿也认为我说得对啊。大嫂,小侄儿日后一定跟大哥一样好武不好文。你要早做打算,兴许可以养出个武状元。”众人经林知了打断,想起这样的事陈文君不是头一次干,又端起碗继续用饭。

陈文君一看连她相公都怀疑她是装的,顿时想一口咬死林知了。丝毫不受影响的只有小鸽子,他放下碗拍拍肚子:“阿姐,我吃饱啦。”林知了拿出他兜里的手帕给他擦擦嘴:“不许再出去。看你脏的。”小鸽子打个哈欠。

林知了三两口喝完把他抱到腿上:“睡吧。”陈文君看过来,心说,指不定日后谁看不起谁!我就不信你一家可以出两个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