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从何来(1 / 1)

第52章喜从何来

前来致谢的人是产妇的相公和婆婆,二人是有些顾虑,闻言很意外原来他们家不是薛郎中接生的第一家啊。

听薛郎中的意思还不止一位,母子俩不由得想起城中只有一位会接生的女医,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找她,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指不定多少孕妇找过男医,因此便不在意此事。

又因讨一个性情品性都很好且门当户对的媳妇不易,母子二人从未想过把人休了,唯一的芥蒂消失,母子俩自是欢欢喜喜离开。产妇本人很在意被男医接生,此刻愁眉苦眼,看到婆婆和相公回来,她嘴巴一动还没出声就泪眼汪汪。母子二人反倒宽慰她,月子里哭哭啼啼晦气,对孩子也不好。

薛理把门关上,薛二哥问一贯钱怎么分。薛理一时没听明白,怎么分是什么意思。

薛二哥:“这次不是正好赶上店里最忙的时候吗。”言外之意他不顾店里生意接私活,赚的钱应该分一半出来。林知了听出来了便故意问:“相公还日日去万松书院呢。以二哥的意思他的月钱也要分你一半啊?”

薛二哥下意识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陈文君的话,先前他跟陈文君提过林知了不介意他给人亦或者牲口看病。陈文君的意思林知了宽宏大量是因没有碰到店里最忙的时候。

当日薛二哥不在意,然而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林知了没有想过分这笔钱在薛二哥意料之中,但是也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那我收起来了?”

薛理白一眼他二哥。

薛二哥从未见过他翻白眼,见状反而笑了。他把钱给刘丽娘就把篮子里的东西往外拿:“我看看有什么。”

那对母子不好意思把篮子里的东西倒桌上就把小竹篮留下。薛二哥看到喜蛋给薛瑜和小鸽子。点心放入橱柜中,水果洗了放入盘中,随后几人一人吃一个水果就准备晌午的菜和面。

不过几日薛二哥给妇人接生这事还是传了出去。薛二哥坦坦荡荡,再加上他和刘丽娘没有孩子,碎嘴的女人聊起这事的重点反而不是产妇,而是调侃若是可以薛郎中恨不得自己生。

在世人眼中得罪什么人也不能得罪郎中。更遑论在济世堂呆过十年,诊费只是济世堂两成的薛郎中。是以没人敢到他跟前胡言乱语。倒是有人在产妇婆婆面前提过几句,产妇婆婆只说若不是薛郎中,兴许一尸两命。媳妇和孙女没了,再娶事小,还要往下找。因此产妇婆婆倒是真怕儿媳出事。

她的担忧让同为人母的人心有戚戚焉,宽慰她人没事最重要,现在人说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当他放屁。说出这种话的人都没挨过饿。真有志气怎公不把失节换成叛国。

倘若薛理在此定会提醒大字不识一个的妇人,“失节"也指气节,不单单指女子贞节。

约莫五月中旬,产妇还没出月子就没人聊这事,只因城里又有新鲜事,有人推着小车在街上卖红烧肉一-七文钱一份,跟林知了店里的肉大小差不多。这人卖红烧肉的当天就被林知了看见,只因他缺德,第一次出摊就出到蒋、梁中间的巷口,还是挑食客排队的晌午。巷口不是谁家的,是公家的。蒋掌柜和伙计十分生气也不能出面撵人,莫说住在巷子里的林知了比他们还没有资格。食客调侃:“林娘子,人家卖七文啊。你不降价也该买一送一吧。”林知了:“我又不是只能卖红烧肉。他爱卖多少卖多少。你们日后都找他买,我就卖别的。”

食客中的老饕不禁问:“林娘子还会做什么菜?”林知了:“明日做一道给诸位尝尝,一人一块,先到先得。”此言一出排队的食客们笑呵呵说道明日一早过来。这些食客没有想过买便宜货,而生活拮据的街坊忍不住拿着碗买一块。可惜肥肉入口像吃加了糖的猪油,还有腥味,让原本就吃不惯猪肉的人吐了,吃得惯猪肉的人反而觉得换成自己都比他做的好。翌日晌午午时将至,许多人就到林知了店里等着。薛瑜到店里提醒众人还要等两炷香。薛二哥把桃切成小块,拿一把以前林知了削的竹签一一卖钵仔糕剩的,请众人吃点桃垫垫。食客看到桃子很意外:“桃熟了?”

“五月桃。"薛二哥指着黄色的,“这个是杏子。诸位先吃,我去院里搭把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食客们闻到酸酸甜甜的味道,本就有些饿,顿时口齿生津。

刘丽娘端着面盆进来,薛瑜开始往锅底下加炭烧水锅和油锅。薛二哥把红烧肉端出来,食客们反而不如以往激动,一个个朝院内打量。可惜后墙没有窗,他们又不好意思进后院,以至于什么也看不见。又过了一会,有人来买红烧肉,林知了端着菜盘出来,手里也拿着一把竹签,请每人插一块。

本地人喜甜食,能把菜做的酸甜适中,自然赢得所有食客喜欢。吃了一块觉得没吃出什么味的食客问林知了以后卖不卖这个肉。林知了告诉他要趁热吃,等他排队买到又拿回家就不香了。

食客也没法叫林知了炒菜,只因她要炸饼。食客就劝林知了扩大店面。林知了抱歉地说:“没钱啊。再说,现在看着家里人多,改日我或者二嫂先后有了孩子,就这家小店都忙不过来。”

食客继续劝:“这么好吃不拿出来卖可惜了。”林知了:“以后再说。现在先把今日做的红烧肉卖了。”排队的食客之中有富家公子的小厮,回去就把此事告诉他家公子,希望他家公子出面劝劝林娘子--他家公子吃大块,他也能尝到小块。这位公子想到刘掌柜,翌日就去刘掌柜店里用餐。未时左右,刘掌柜拎着一篮子品相极好的仙桃登门。这一日薛理在书院,薛二哥禁不住嘀咕:“他属狗的啊?"待人走近笑着迎上去,“什么风把刘掌柜吹来了?”

刘掌柜冲他笑了笑,看向林知了:“林娘子,明人不说暗话,昨日你做的那个肉,我感觉跟松鼠鱼差不多。”

薛二哥的笑意凝固,刘丽娘有些担忧。刘掌柜见他俩这样很是奇怪但他误会了,以为二人担心他强买。

刘掌柜劝二人别担心,他没有别的意思:“林娘子,开个价?”林知了也担心他一秃噜嘴说出松鼠鱼是她教的,不敢跟他打太极:“你是客,听你的。”

刘掌柜不敢给太高,芝麻酱还没到手,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刘掌柜伸出两根指头。林知了故意说:“二十两啊?”刘掌柜倒吸一口气,“你你,别说笑!”

林知了:“两贯啊?也行吧。”

刘掌柜很意外:“一一不再加点?”

林知了:“你都说了跟松鼠鱼差不多。现在不卖给你,你的厨子早晚也会做出来。不过我家没有鲜猪肉,你看一”

“我带了。"刘掌柜拍拍手,伙计拎着一块猪肉和两贯钱进来。殊不知车里还有一贯钱。

薛二哥和刘丽娘面面相觑,弟妹根据人家的松鼠鱼做出的锅包肉反过来卖给刘掌柜,还卖了两贯?亲眼所见,夫妻二人也不敢信。薛瑜已经傻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三嫂怎么敢的啊。林知了不止敢卖,她还是先接钱后接肉。钱放橱柜上方,林知了就去洗肉。随后擦干水切片,一边叫二嫂准备调料配菜。薛瑜回过神就去灶前烧火。

刘掌柜和伙计一起记下做这道菜的要诀。

锅包肉出锅刘掌柜就迫不及待尝一口,不出所料,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刘掌柜面上满意地颔首,其实心里觉得不够甜。即便有点酸,他也不敢改。

先前刘掌柜嫌林知了做松鼠鱼小家子气一一不舍得放糖,他改了一下,多加糖,被袁公子和他的友人臭骂一顿,也被其他食客嫌酸味淡。刘掌柜也算是吃力不讨好。

他以为会大卖的西湖醋鱼,除了他和研究这道菜的厨子以及勉强可以接受的伙计们,谁吃谁骂。虽然这道菜依然没有从菜谱中撤下来,也足矣叫刘掌柜意识到他适合管理,不适合研发。

刘掌柜又尝两块:“林娘子,这个做法也可以做鸡肉吧?”林知了:“你没用做松鼠鱼的法子做过?”刘掌柜:“炸好撒了烧烤料就端上桌,还没有这样做过。”林知了:“你可以用猪肉啊。猪肉比鸡肉便宜。”薛二哥:“是不是因为便宜刘掌柜才不想用猪肉?”刘掌柜笑着点头。

“做法告诉你了,回头你爱怎么做怎么做。“林知了想起竹林酒家附近有一片果林,估计有橘子橙子,“你想定高价可以用酸甜口的水果代替糖和醋。兴许还能做出水果的清香。”

刘掌柜灵机一动,心说我怎么没想到呢。难道因为以我的年龄能给林娘子当爹,所以脑子生锈了不成。

刘掌柜拱手:“多谢林娘子提醒。改日成了定叫伙计带来请林娘子品尝。”林知了:“我把篮子一一”

刘掌柜:“明日伙计过来再给他也不迟。”林知了和薛二哥送他出去,看着驴车拐弯两人才回家。两贯钱还在橱柜上放着,林知了拿下来便问二嫂怎么分。刘丽娘不假思索地说:“你凭本事挣的啊。"她最想说的不是钱,“弟妹,我发现你胆子真大。这个菜不但敢卖,还敢卖给刘掌柜,两贯钱。”薛二哥也想说这事:“知县都不敢随便得罪他。”林知了:“有钱人遇到事喜欢用钱解决,不喜欢承人情。”薛二哥明白了:“丁是丁卯是卯,以后我们遇到事找刘掌柜帮忙,他不想帮也不用感到愧疚?”

林知了点头:“你们不要我就不客气了?”如今刘丽娘手里有钱,做事也比以前干脆大气,“你收着吧。”林知了拿出两百文:“今儿加菜。我们是不是还没吃过羊肉?”刘丽娘点头:“晚上喝羊肉汤。一会咱俩去买。”随后到屋里拿一百文跟林知了的两百文放一起。

薛瑜天天在家憋得慌,眼巴巴看着两位嫂嫂。薛二哥见她怪可怜,叫两人带上她。到街上林知了就给她买一份饴糖。回来的路上碰到卖姜糖的,林知了又用剩的钱买几块姜糖。

甫一进门林知了吓一跳,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林知了还没看清踩到什么,听到她弟扯开嗓子嚎:“我的大花!”林知了又吓了一跳:“你怎么又抱回来了?”随后进来的薛瑜提醒:“三嫂,好像是小狗,不是小花。”林知了低头看去,黑色白点花狗,最多满月。她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可能是黑色太多,“又是谁给你的?你人缘怎么那么好?”薛理过来接下她的背篓:“书院门房给的。他女儿家在城外离山近,说那边野猪多,也时常有盗贼出没,家里养了两只狗,一只大黄,一只这样的。大黄生的被他女儿卖了,这只狗生的好看不舍得卖给人治病,都留下又养不起,就这给亲友。”

林知了听得一知半解:“小狗还能治病?”薛二哥:“有个偏方,说炖还没睁眼的小狗可以治肾病。“想起什么,尴尬地咳一声。

刘丽娘见他这样很是好奇:“你吃过?”

薛二哥摇头:“我可不敢。以前遇到过用这个法子的客人。我觉得他用偏方不如戒色。不过怕得罪人,没敢说实话。”林知了悠悠道:“也许戒不掉。”

薛理心心慌了一下,她不会当着兄嫂的面语出惊人吧,“娘子,你看这狗养在哪儿?”

林知了指着竹棚一角:“放那边。这么小的狗能洗澡吗?”小鸽子仰头问:“阿姐,大花说他很干净不用洗澡。”林知了:“我看是你不想洗。我和二嫂去做饭,鱼儿,去店里烧火,你俩先洗,你俩洗好换大花。都给我干干净净的!”薛瑜想饭后再洗,“三哥?”

薛理:“饭后再洗。这么小的狗不能洗。小狗不会乱跑乱跳,先放咱们窗台下,改日给它做个木箱放到棚下角落里,刮风下雨也不用移到屋里。”林知了想起丹阳离海近,若是遇到台风会被院内棚顶掀翻。过了两日薛理休息,林知了叫他去联系匠人,再买一些铁丝把棚顶固定住。虽然薛理也知道大风能掀翻屋顶,可是因为他日日在书院,梦中多在衙门里,是以在这方面从未想过未雨绸缪。

薛理前往找工匠的路上不禁感叹"三人行必有我师。"走到一盘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薛理只看一眼就继续找工匠。

跟工匠商量妥当,下个休沐日带着工具和材料去他店里,薛理便回家。走到梁掌柜店门外被伙计叫住,薛理问:“你家掌柜的找我?”伙计拱手:“薛先生,恭喜啊。”

薛理糊涂了:“喜从何来?”

蒋、梁二人从蒋掌柜铺子里出来:“薛郎君,恭喜啊。”薛理低头审视自己,跟出门前并无不同。

蒋掌柜见状挺意外:“薛郎君还不知道?院试名次公布了。咱们县考上三个,一个是耕读之家,两个是万松书院的。其中一个就是袁家小公子。”薛理堪称震惊:"此话当真?!”

蒋掌柜看着他惊喜万分的样子,心说这才正常,“当真。我们以为你知道。”

薛理暗暗庆幸,万松书院的赞助保住了:“今日书院休沐。”梁掌柜不禁说:“难怪今日街上人多,我店里也多了几波客人。薛先生,听闻你日日叫袁公子背书,袁公子如今考上,您功不可没啊。”薛理微微摇头:“常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对书院的学生一视同仁,然而一二十人只考上两个,说明跟我关系不大,跟本人的努力分不开。蒋、梁二人互相递个眼神,心说薛郎君真谦虚。这话说得好像袁公子以前不努力似的。以前没有明确方向,努力努力再努力也是白费劲。

蒋掌柜这几个月的生意极好,托了他的福,自然不会故意拆台:“薛郎君快回家吧,兴许袁家人已经到了。”

薛理:“向我道谢啊?即便摆谢师宴,也是先谢院长。”蒋掌柜恍然大悟,是他糊涂,即便人人都知道是薛理的功劳,凭他在院长手下做事,也不能越过院长先谢他。

梁掌柜拱手道歉:“倒是我们考虑不周。”薛理辞别二人回到家中,薛瑜烧火,薛二哥砸大排,小鸽子拉着大花的小爪子跟他玩,林知了和刘丽娘忙着做饭,显然还不知道此事。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里歇息,薛理才把这事告诉他们。林知了猛然看向薛理。薛理按住她的手臂,提醒她以前聊过的事他没忘:“别太激动,只是两个。”

薛二哥跳起来。薛理吓一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刘丽娘被他吓得差点摔倒,嫌他没出息,把他拽到板凳上:“小鸽子都比你稳重!”小鸽子压根不懂过了院试意味着什么。

薛二哥实在高兴,懒得计较这一点,难掩激动地说:“又没有外人,还不许我高兴高兴?你看明日我怎么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