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1 / 1)

夜雾与雪松 一寸舟 3382 字 5个月前

第67章白水

第六十七章3

南方的风是潮湿而冰冷的,在光秃秃的枝桠间穿梭。<4周覆就立在街对面的电线杆下头,一抹斜长的影子。像随时要吞没在冻僵的夜色里。<1

他不敢上车去休息,怕下一秒程江雪出来,会看不见他。黑呢大衣的领子工整熨帖,仍挡不住往脖子里钻的风,冷得透心透肺。烟不能再抽了,手指被冷风吹太久,硬得直不起来。腿上的新伤开始隐隐作痛,提醒他回到温暖的地方去。但周覆仍站着不动。

等了半个小时,他蓦地听见咿呀一声,不知哪户人家开了门。里头的暖光和人语一股脑儿地涌来,像谁在冰地上泼了一盆温水,顷刻又在寒冷的空气里消散了。

几声送别过后,他看见郭振强走了出来。

是他吧,跳舞的那个,小名叫什么毛?鸡毛鸭毛的,记不清了。13程江雪在长安街住的时候,他常去找她。

有一回周覆过去,碰见他们在看动漫,他跟着看了两集,不高兴地去卧室躺下,程江雪最后也没来哄他,只当他睡着了。<1该。

老郑那会儿就骂得不错,讲他火化了还能剩张嘴。6就像当年程江雪说带他回家,他还犹豫着、踌躇着,没一口应下。现在好了,被无情地拒之门外。<1

郭振强倒没看见他,直接走了过去。

只是周覆瞧他不大顺眼,这根毛从崭新的围巾里伸长了脖子,大衣内是笔挺的西装三件套,脸上洋溢某种被优待了的、红润的光彩。4他自认心境平和,已经很久没有看谁不舒服过了。但这一秒钟里,周覆真想把他的衣服给扒了,招摇什么招摇!<1他是吃饱了,喝足了,怀揣着希望走了。<1反观自己,像个站在戏台下的看客,眼睁睁看了一出他人的圆满。幕落了,灯黑了,他依然戳在风地里,浑身都僵了。风还不肯歇,卷起路旁的枯叶,打着旋儿,在他脚边盘旋不去,像一声嘲讽的叹息。

送完小郭,江枝意裹紧了身上披肩,走回去时问:“男朋友在等她的事,是不是跟小囡说一声?”

程秋塘反对:“说什么说!他等她还不是天经地义的,我女儿那么好见?1”江枝意觉得不妥:“可是你女儿都不知道,你就让人家一直等呀?这样不太好。”

“那我有没有跟他说不要等?"<1

“好”..……说了。”

“那就别管他,上楼休息。”

程江雪是凌晨被渴醒的。

上楼是缓兵之计,但为了装得像一点,她倒在床上,认真地闭起眼,数自己的呼吸,听楼下的动静。

但数着数着,竞然真睡了过去。

她披衣下楼,倒了杯热水喝后,四处翻自己的手机。最后在餐桌上找到。

程江雪点开,周覆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九点多:「我还在街边等你,气消了就下来好吗?」还有一条是十二点半:「宝宝,已经睡了吗?」此外,还有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段长达五十八秒的通话记录,全部来自客服人员。4

她赶紧放下水杯,给他拨回去。

响了很久才接,另一头响起道更醇厚的声音:“小程吧?"1“是。“程江雪没听出是谁,“周覆在吗?”谢寒声不疾不徐地说经过:“在,他在外面站久了,差点跌倒,我把他接了回来,医生正给他做灸疗,他腿上有伤,你应该知道是、.……<5“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程江雪嗓音里的焦急藏不住,连忙打断,“他现在在哪儿?”

谢寒声报了西郊宾馆的地址。

他说:“太晚了,你别自己跑出来,我让司机去接。"<1“好,谢谢。”

“不客气。”

程江雪连头发都来不及梳,换了鞋就要出门。“这么晚了,你要还去哪里?"<1

楼梯上的廊灯亮了,她抬头,看见程秋塘披着睡衣站在那儿,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程江雪戴上围巾,站直了:“我去找周覆,他腿伤发作了,因为站了一夜。”

闻言,程秋塘面上一惊。

但仍直挺挺地撑着:“站一夜就不行了,就这么点毅力。”“看来你知道,我的电话是你接的吧,你让他站这么久的?“程江雪仰起脸,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他的腿才受了伤,送去抢救的时候,血流了一裤管,哪儿哪儿都是湿的,医生说他要好好休息,不能久站的!"<1程秋塘一辈子爱护学生,也是第一次这么苛待人,心里不由觉得亏欠。他声音也怯下去:“我讲你去了睡觉,都让他走了,别的什么也没说。2”“我又没有真睡!就不能去叫我一声吗?你不喜欢他,我去劝他走了再回来,能影响什么?"程江雪的哭腔细细的,像春天扯不断的雨丝,“这么冷的天,年轻力壮的人站久了都受不住,何况周覆才出抢救室。"<1程秋塘也说不出话了。

他看见女儿眼里滚落两行泪珠,沾在她瘦白的面庞上,仿佛清晨收入栀子内的露水。

程秋塘叹了口气。<1

这口气叹得深而重,像从心底里呼出来的。程江雪说完,没再看她爸,用力关上门,朝街口走去了。程秋塘长久地站在楼梯口,没回过神。

“老程,你怎么起来了?"江枝意来找他,握了下他的手。这份柔和的温暖令他感到慰藉。

程秋塘回握住她:“枝意,小囡她哭了,小时候我骂她都不哭,还跟我顶撞,现在竞然为个外人哭。"<1

江枝意说:“对她来说并不是,那是她最亲爱的人。”“你没看到她那个样子,那么生气地盯着我,仇人一样的。“程秋塘有些佝偻地转过身,“我是拦不住她了,拦不住了。"2江枝意拍拍他的手背:“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早就不听你的了,你现在才知道吗?”

“那怎么办?“程秋塘也六神无主,“真让她嫁到周家去?凭他是多高的门楣,我可不跟他们来往,倒便宜了……

“只要周覆是个好的,真心实意地体惜我们般般,亲家间也不是非来往不可。"江枝意已经打算过了,“他们在北边,过了必要的场面后,我们啊,还过我们的清平日子。我比你更不愿理那两口子,这不是为了女儿吗?”程秋塘走了两个台阶,又说:“周其纲不反对,不会是在打你的主意吧?4”“都多大岁数,过去多少年了,他也是快当爷爷的人,你还说这个。“江枝意瞪了他一下,“快去睡了,你的腰也不好,当心明天犯病。”程秋塘想了想,又说:“我还是得见见这小子,替女儿把关。”“毛脚女婿嘛,当然要正式地见。“江枝意笑说,“怎么样也要丈人点头的呀。”

程秋塘一迭声地说:“我没那么容易点头,管他姓什么,出没出车祸,脚受没受伤的,该骂的照骂不误。”

“好,回去睡觉。”

西郊的夜静悄悄的。

程江雪下了车,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1

脚下的地毯铺得很厚,淹没了所有的脚步声。尽头对开的大门虚掩了一扇,漏出一线光,也漏出那股苦森森的艾草味,像庙里陈年的香火,掺着些微的药气,幽幽地往人鼻子里钻。程江雪推门进去,外厅内的光线半明半暗。医生还没有走,茶几上搁着打开的诊箱,银亮的器械冷眼看着人。周覆躺在沙发上,身上搭了条浅灰羊毛毯,这几天好像瘦了,下颌线越来越清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那双露在毯子外的腿上。裤子卷过膝头,膝盖红肿着,皮肤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红,像是被热气熏过,又像是冻伤后回暖的痕迹。<3

寒气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她想。<1

程江雪站在一边,不敢走得太近。

那艾气丝丝缕缕地缠上来,缠得她心里发慌。她动了动步子,问医生:“他这个腿,不会留下后遗症吧?”“还不好说。"医生早注意到她,温和地答,“要是养得好,应该问题不大,千万别再受寒。"<1

周覆听见她的声音,也猛地睁眼,朝她伸手:“你怎么又过来了?我不是跟老谢说,让他别叫你出门。”

“人家比你懂事。“程江雪眉头微蹙,走到沙发边,“你也是有毛病,没接电话就算了,不会早点回去吗?”

“没接电话是多大的事情!"周覆这才牵上她,“这算不了,也不能回去,我得等你,除非身体不允许。”

“等等等,等来这样了。"程江雪瞥了眼他的膝盖。周覆笑,他说:“所以我说,身体不允许嘛。”程江雪担心心地问:“你不舒服就走呀,搞成这样,留下病根怎么办?”周覆说:"真留下病根,成个残废,你还要我吗?”“不要。”程江雪赌气地把头一转。

周覆一副完全理解的样子:“对,残废什么也做不了,是不能要。"<4程江雪看了眼医生,忙去掩他的口:“还要说。”周覆把她的手拿下来,笑说:“那么紧张我,没跟你爸吵吧?”“不算吵,争了两句而已。“程江雪摇头,“我替他跟你说对不起,他以前不这样,可能是太不想我和你在一起吧,尽出昏招了。”“好了。"医生诊疗结束,翻下毛毯盖住他的腿,“这两天不要再吹风了,虽然年轻,但也要注意保养,何况受过那么重的伤。”“谢谢医生。"程江雪从他掌心里抽出手,站起来,“我送您。”“留步。”

目送老中医上了车,程江雪锁好门,折回了卧室。她环顾了一眼:“怎么没看..……”

“妹夫。"周覆友情提示她,“回去休息了,他也忙了一夜。"<2程江雪觉得愧疚:“你说我们这样多不好,太麻烦人家了。”“没事儿。“周覆把她拉到沙发边坐,“顾季桐回美国那会儿,我没少半夜出来陪他喝酒,听他诉苦。"<1

“什么苦?”

“无名无分的苦。"<9

程江雪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还走得了吗?要不要扶你去床上?”“就去床上啊?"周覆裹着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下。<1程江雪气得举起手:“我发誓,我一点那样的意思都没有,就是想让你去休息。"<1

“别发,不要发。“周覆不清不楚地笑,“现在没有,一会儿就有了。”……你去不去?”

“爱,扶着我点儿。”

程江雪老实地去握住他,没把他拉起来,反而被他给大力拽下去,跌在了他身前。

周覆揉着她的后颈,慢条斯理地吻她,很安静,程江雪不住地吞咽,情不自禁地含他的唇,连水声都听不见,只有衣料摩擦的案窣动静。“我说的吧。"周覆的手蛇行在揉桦之中,又被她伽腿的动作缠住,“让你不要发誓,你看看。”

他翻了个身,把程江雪逼到了沙发角,退无可退的时候,周覆再一次把她抱到身上,更加深入地吻下去。

他轻轻地咬她的耳尖,哑声问:“好像又更珉擀了,不停地在流?,怎么会这样?″

“你的腿。“程江雪闭着眼,被吻得晕乎乎的,仍然关心这个,“你的腿不要紧吧?”

“没事。"他伸手托了她一把,“你起来点。”“嗯。“程江雪试着动了下,“这·祥……”一个吗字,随着周覆荣尚来的动作,被截回了她的喉咙里。她软在他的肩头,不住去吻他的下巴,他的耳廓,把他的脸弄得黏糊糊。天很快亮起来,绿林间啼出几声清脆的鸟叫。程江雪在汹涌的、连续的锆晁里疲倦地睡过去,后背贴在他怀里。<3手机在床头震动,她被吵醒,胡乱地摸了一把。程江雪只睁了一只眼,看见个舅字。

她又闭上,把手机拿到耳边:“舅舅,新年好呀。”“嗓子怎么这么哑,感冒了?"江枝和在那头问。1程江雪清了两声,怕吵醒周覆,她拨开腰上的手,小心地走下来。哪里是感冒,是有人祷得太深,她燮掉的次数太多,又哭又叫的。<2)她喝了口水说:“没有,刚才在睡觉,怎么了?”“晚上来家里吃饭,你舅母好久没见你了。“江枝和说,“哦,你男朋友不是来了吗?把他也叫上。”

程江雪惊得说不出话:“舅舅,你都不用铺垫一下的,吓我一跳。”“你已经走向社会了,和人交往不是很正常吗?“江枝和说。程江雪拍拍胸口:“是,可能我在家做贼做惯了。"2………好,一定来啊,再见。”

“再见。”

她放下手机,扶着桌子站了半天,也估不出舅舅是什么意思。兴许是看周覆爸爸的面子?

程江雪又走回床边,轻手轻脚地躺上去。

周覆还在睡,连姿势都没有变。

在她转过身时,他的呼吸顿了一下,伸手揽过她:“去哪儿了?”“接了舅舅电话。"程江雪蹭了蹭他的鼻梁,“他让你去吃晚饭,你愿意吗?“愿意啊。"头皮紧绷地歙了好几次,周覆的声线懒懒的,“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4

程江雪笑:“这么低眉顺眼,像个上门女婿一样。”“有上门女婿当就好了。“周覆揉着她的脸说,“就怕连门也不让我上。”……起来换衣服。”

折腾到傍晚,他们两个才到江枝和家。

大院里还是老样子,一色的红砖小楼,墙上的爬山虎枯成经络般的褐色,远远就看见舅舅家门前那株广玉兰。

程江雪让司机往里开:“这边管得不是很严,可以进的。”“就到这儿。"周覆坚持在大门口下车,“我们走两步,是对长辈的尊重。”“好吧。”

估摸着他们快来了,江枝和打算出去迎,刚穿上大衣,就听见一声清甜的男男。

“哎,般般。“江枝和又放下衣服,大开了门,“不用脱鞋,直接进。”程江雪给他介绍:“舅舅,这是周覆。”

“我知道。"江枝和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青年,“小周出生的时候,我还去喝了满月酒,一晃眼就长大了。”

“是,舅舅倒没怎么老。“周覆笑着进来,“还是一样儒雅,气质出众。”江枝和摆了摆手:“老头子了,有什么气质好讲?快请进。”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知道舅舅喜欢什么,来的路上,按照般般的指示买了几样,不成敬意。"<2

“哪里,你也太客气了。“江枝和一左一右拉了他们两个,“到里面去坐,你爸妈都在。”

“啊?那还吃得了饭吗?“程江雪小声问。江枝和转头看她:“舅舅能让你吃不了饭吗?”她点头:“也对,我爸再固执,总不至于在你家发威,还有我妈在呢。”“别这样说你爸。“周覆笑了笑,“我理解他,我要有女儿,也一样不舍得。“看。"江枝和说,“小周比你明事理。”走到沙发前,像昨晚的事没发生,周覆沉稳从容地叫了句:“叔叔,阿姨,你们好。”

“好,你坐。“江枝意的手叠放在膝上,“小周,腿伤好点了吗?”“哪有那么容易好。“程江雪端了杯热水,递到周覆手里,“我去的时候,医生正给他理疗,熏红了才缓过来。”

程秋塘偏过头咳了一声。<1

周覆接了杯子,他微笑着说:“以后我自己多注意就是了,没她说的那么吓人,叔叔阿姨不要放在心上。”

程秋塘端起水喝了一口,慢慢说:“你自己的身体,当然要自己注意,我女儿可不照顾人的,她也不会。"<4

“是,叔叔说的对。"周覆听出来态度松动,喜上眉梢,一连用了几个肯定词,“当然,这一定的,我理应照顾她。"<1程江雪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脱口而出:“咦?怎……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舅妈过来,挽着她的手臂说:“你爸妈有话要说,我新买了几件衣服,你舅舅总说不灵,你帮我看看。”

程江雪低头,用眼神询问周覆。

周覆笑说:“去吧,爸妈有话要单独问我,没事儿。"<18………噢,好吧。”

江枝和抿着嘴,笑也不敢笑,怕妹夫不高兴,那边还别扭着。<1但这孩子脑子够机灵的,就叫上爸妈了。<2等她一走,程秋塘就放下压手杯,单刀直入地问:“你父母,对你的婚事是什么态度?”

周覆直言不讳:“我父亲很满意,他一直希望我婚姻和谐,不瞒二老,就连舅舅的工作,都是他亲自做的。您二位和舅舅是亲人,将来我们也要成为家人,这一点,没必要藏着掖着。”

江枝意一点不意外,就冲她哥这副热络样,她就猜到了。去京里开会时,八成被老领导叫去谈了一番话。但程秋塘微微张大了嘴:“你到是……到是.………"、2周覆说:“我喜欢有话直说,您不介意吧叔叔?”江枝意顺着他问:“那我就也直说了,小周,过去你们谈恋爱,你多有不认真,怎么,过了三四年,才又想起我女儿的好吗?”“是我的问题,阿姨。“周覆惭愧地点点头,“但般般的好,我不是到现在才知道,相反的,正是因为她太好,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在反复的权衡里,错失了她给我的机会。您不知道,我的家庭对我的培养,和她完全是两个方向。但是我爱她,也愿意无条件支持她的理想。”

“我们知道。"程秋塘开了口,“你爸妈什么样,我们都知道。”江枝和怕这书生莽莽撞撞的,又得罪人。<2他赶紧描补了句:“不,你爸妈天生是成大事的,你岳父他讲的这个意思。"<1

“没关系。"周覆嗤的一声笑了,“舅舅也不用紧张,谁还把话外传哪。3”江枝意点了下头:“那你妈妈呢?她什么意见。”周覆说:“他们俩一向统一意见,我们家没有第二种声音。"<2“也是。"江枝意扯起个淡漠的笑,“模范了几十年的夫妻嘛。"1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周覆从身后拿出一幅画:“差点忘了,我带给叔叔的见面礼。”“这是?"程秋塘瞧着眼熟,赶紧摸出老花镜戴上。周覆徐徐铺开,指着几处说:“哦,般般跟我说,家里以前有一幅奔马图,是太爷爷留下的,后来不知怎么变卖了,我就有意托人去找了找,运气不错,您看看,是这一幅吗?”

程秋塘凑近了去看,那马的鬃毛如狂草,马尾似篆瘤,脊背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拉满的弓,马蹄翻飞处,笔触奔放得近乎狂野。“是。"他连点了好几个头,“就是这幅,就是这幅,没错。"<1这是丈夫多年的心病了,总觉得自己没本事,对不起父亲,糟蹋了祖传的物件。<2〕

江枝意朝周覆笑:“小周,你有心了。"<1“谈不上。"周覆摆了下手,“只要叔叔喜欢就好。”江枝意说:“那他喜欢的可多了,也不能全给他找来。"1“只要我找的来。“周覆端坐着,他说,“叔叔连女儿都能答应嫁给我,几件东西算什么。"<4

程秋塘欣赏完画,又坐回去:“有言在先,日后她去京里读博,你不许委屈她,要是拿气给她受,被我知道,我找上了门,就没那么好了。”“您放心,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周覆笑说,“倒是欢迎二老常来坐坐。2”“好了。“江枝和撑着扶手站起来,“都说累了,开饭。”江枝意走在前头,不解地问她哥:“你当年反对我挺大声的,怎么还当外甥女的说客?”

“父归父,子归子。“江枝和往后看了一眼,周覆还在跟程秋塘收起画卷,他说,“他和他爸不是一路人。”

江枝意深吸了口气:“是啊。”